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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心無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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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心無雜念

“林臻!”

昏睡了數十日的季濉驟然從夢中驚醒。

夢裏是一片汪洋火海, 火光灼灼不見邊際,林臻身穿一身白裙步步向火海裏走去,任他怎麽樣嘶吼阻攔都不肯停下, 甚至不肯回頭。

林玥單手抱膝坐在榻下的腳踏上, 另一只手被榻上的人狠狠攥著手腕。

自那日季濉從教坊司回到將軍府, 整個人便陰沈躁郁,不準任何人靠近, 潰爛發膿的傷口得不到清理, 沒兩日便起了高燒。

期間所有被派進去服侍的人, 送進去的湯藥, 無一不被攆出來, 摔出門, 便是連石竹都沒有法子。

不日便要出征的大將軍數日閉門不出,府上的拜帖紛至沓來,未免惹人懷疑, 石竹只得出門周旋。

石竹出了府, 府上的人便更成了無頭蒼蠅沒了主意,陡然記得還有個側夫人,便將林玥從偏院帶了過來,出乎意料地, 她好端端地進去, 又好端端地出來。

下人將這件事回稟了石竹,此後, 送藥換藥之事便推在了林玥身上。

她雖心有恐懼,有千萬個不願,卻也不敢拒絕。

不過讓林玥奇怪的是,只要她安安靜靜地不發出任何聲音, 季濉便不會向他發怒,甚至會很配合她,順從地用藥。

饒是如此,她還是害怕得緊。

從前在林府時,他便是個十分怪異的少年,如今更是陰晴不定性子暴戾。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卻不敢發出絲毫的聲音,只暗暗咬唇強忍著。

季濉醒轉過來,手無意識地捏緊,聽見一聲隱忍的悶哼,視線跟著看過去,一瞬間的恍惚,他眸光微亮,待視線清明後,又沈寂下來。

他漠然松開林玥的手,起身下榻。

聽見動靜,石竹從屋外進來,候在季濉身側服侍梳洗,他接過季濉遞過來的帕子,便聽見季濉道:“傳令下去,後日啟程前往宜州。”

這些日子耽擱下來,石竹原以為短時間內無法去宜州了,他自然是希望主子早日啟程的,但這些天主子的狀況他是看在眼裏的,他怎敢讓主子這時出征遠行?

這無異於讓主子用命去冒險,用命去覆仇。

“將軍,內閣讓您出征宜州的決定已是板上釘釘,既是如此,何不再等幾日?”

男人一聲冷笑:“怎麽,短短幾日,你便開始作本將軍的主了?”

“屬下不敢。”這話對石竹來說實在嚴重,他立時單膝跪地。

季濉並沒有讓他起身,只回眸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林玥,撂下一句話:“將她帶著。”

*

夜裏的風吹得船身晃動得有些厲害,一身青色長袍的齊瑜時坐在輪椅上,手中端著茶碗,袖口被水漬沾濕,他微皺眉頭,看著躺在榻上的林臻。

她眼眸不安地緊閉著,嘴唇幹澀發白,嘴角領口裏都是嗆出來的水,肩頭方才被他包好的傷口,也因被餵進去的水嗆到而用力咳得滲出了血跡。

“水……”

那郎中雖說林臻只是因幾天飲食休息不善,加上失血而導致的暈厥,並無大礙,但他瞧著她此時的模樣,還是不免擔憂。

若非因自己而起,她不會如此。

齊瑜時端著茶碗的手重重在沿上按了按,他忽而猛地端起碗,噙了一口茶,緩緩俯身,他輕柔地拖著林臻的下頜。

當他溫潤的唇覆上那抹冰涼後,便緩緩將口中的茶渡向她。

只要心無雜念,便可至純至凈。

雖有冒犯,但時機特殊,便不能算什麽。

他如是想。

齊瑜時雖患有腿疾,行動不便,卻生得一張溫潤雋秀的面龐,眉如墨畫,膚若白玉,溫文爾雅,淑人君子。

這樣的男子,即便身有殘缺,行在街上也不免引人擲果盈車。

他向來便潔身自好,自問定力尚可,但在林臻出乎意料睜眼的一瞬,對上一雙清冷冷的鳳眸,他還是呼吸一滯,不慎將口中未渡進去的茶吞咽入腹。

林臻目光迷離,呆呆地眨了眨眼,又合上長睫,察覺到水源斷了,便下意識地微張唇去吮.吸。

“……”

半晌,直至齊瑜時覺著呼吸不暢,方才從異樣的情緒中回過神,迅速與林臻拉開距離。

天蒙蒙亮,林臻從榻上醒來,發覺自己並不在辛夷所住的房裏,微一轉頭,榻旁的支摘窗下,齊瑜時正低首閱卷。

“醒了?”男人擡眸看過來,面色如常,從容笑道:“昨日你與辛夷皆受了傷,恐睡在矮榻上會傷到你的傷口,便自作主張將你放在了我房裏。”

“若有冒犯,請見諒。”齊瑜時頷首行禮。

林臻自不會介意這些,她只將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周,撐起身子問道:“那你呢?你可有傷著?”

“姑娘如此相護,在下有幸毫發無損。”齊瑜時輕聲說了一句,繼續道:“你既醒了,我讓小廝將飯食送進房裏來。”

林臻點了點頭,他便推著輪椅走向屋外。

林臻垂眸間不禁瞥見他臨時放在她榻上的書。

序言……?

*

晌午,林臻回了房間,辛夷正坐靠在榻上艱難地用紗布包紮自己傷口,見她進來,淡淡地瞥了一眼,仍舊埋首咬牙纏著紗布。

林臻步子頓了一瞬,走上前,“用我幫忙麽?”

辛夷皺眉覷看她一眼,努著唇,將頭轉向一邊。

既不願,便罷了。

林臻利落地轉身走開,卻聽得背後人怒道:“只問一句便走,你這是真心想幫人嗎?”

林臻回過身,走至榻旁坐下,從辛夷手中抽走紗步,重重地勒在她胳膊上,林臻長眉微揚:“若要求人幫忙,便該有求人的態度。”

辛夷深鎖眉頭,不悅地小聲道:“誰求你了。”

林臻沒有繼續和她計較的心思,只充耳未聞,替她包紮其餘的傷口。

辛夷身上的幾處新傷皆不在致命的地方,她會不敵對手而昏倒,只因牽動了舊傷所致。

三處舊傷,腰腹上各有一處箭傷,右腿上有一處刀傷。

她忽而覺著……這個場景有些熟悉。

“給啊。”

林臻被辛夷遞過來的剪刀打斷了思緒,她剪斷手裏的紗布,擡手問道:“怎麽不讓船上的郎中來給你包紮?”

聞言,辛夷將眉頭擰得更緊了,“船上只有一個男人做大夫,我可不願讓他碰我。”

林臻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須臾便坐起身了。

“等等。”

林臻轉過身去。

“想必你也知道我叫什麽了,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辛夷虛攏著外衣,看著她。

“林臻。”她平靜地看著辛夷,第一次如此輕松地說出這個名字。

如今的林臻,僅僅只是林臻。

“那包袱裏有一件霽色長袍,我穿著有些長,許是給你正合適。”辛夷說著,擡起下頜指向椅子上的包裹。

“試試吧,林臻。”

*

翌日。

客船停靠在了一座小鎮的渡口上,不少人在此處下了船,即便是沒到目的地的,也趁著如此機會走下船去岸邊舒展舒展身子。

今日是霜降,風卷清雲萬裏霜。

渡口前的街上不少商販在吆喝著叫賣菊花,一連十多日在船上的乏味生活使得人們瞧見這些花兒草兒的便覺心情舒暢。

幾個姑娘圍在各色菊花面前稱讚擺弄,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片刻功夫後,幾人便都伸著脖子往渡口處探看。

如煙如紗的細霧將碼頭籠罩得似人間仙境一般,此刻恰好有兩位謫仙踏雲霧而出。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溫潤如玉,站在一旁的男子則冷若冰霜,二者卻又一般無二的俊美不凡。

姑娘們不禁以帕掩口竊竊私語,那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這段日子在船上倒也見過,何以他身旁的公子卻從未看見過?

辛夷拄拐跟在他們身後,時不時地覷看林臻一眼。

那對她來說頎長拖地的錦袍穿在林臻身上正正合適,凈了面,用束帶纏了胸,梳了發冠,竟真似個玉面郎君。

經過那一行人時,忽有一女子站出來靠近林臻道:“敢問公子要往何處去?同乘一條船,怎的未曾見過公子?”

林臻一時不知作何回應,便頓在了原處,另外幾個姑娘見勢,也跟著湊上前,各式各樣的打問。

“公子年方幾何?”

“何方人士?”

未幾,林臻便被幾個妙齡小姑娘團團圍住,她很知道要怎樣面對冷言冷語,譏諷怒罵,但面對這樣一群小姑娘的熱情關註,卻不知要如何應對。

“林兄,這裏。”

不遠處的茶寮裏,齊瑜時朝她招手。

如蒙大赦般,林臻淺淺應了一聲,頷首向幾人致歉,便大步走了過去。

辛夷坐在桌前,單手支頤,嗤笑道:“想不到林公子如此受人追捧啊。”

林臻沈默著並未理會她,只垂首輕掐指尖。

她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細膩的肌膚,晶瑩的耳垂此時泛著薄薄的殷紅。

齊瑜時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提起身前的茶壺斟了一盞熱茶,推向林臻。

林臻看似性子強硬,卻也是個臉皮極薄的,被辛夷這麽一說,愈是羞憤,她將頭埋得很低,也未看清是誰遞的茶,伸手便端起喝了一口。

她動作太快,以至於齊瑜時還未來得及提醒,便見她將滾燙的茶送至唇邊。

“啊——”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林臻慌忙間打翻了手上的茶盞,灑在了辛夷衣擺上,惱得她直往旁邊挪了幾步,忿忿地瞪著林臻。

齊瑜時迅速掏出袖中的帕子,遞向林臻唇邊,替她擦拭嘴角的水漬。

唇.舌被燙到,林臻不自覺地將嘴唇微張散熱。

按在她唇上的帕子突然停住了,一些不適時宜的片段在他腦中閃過,輕咳一聲,齊瑜時將帕子遞進林臻手裏,“擦一擦罷,莫要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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