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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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蟻城

腰間猛地傳來一陣揪住皮肉的痛感,陽雀驟然清醒。

她連忙起身觀察四周,悚然發現,眼前的場景竟然是遺跡入口處。

一切如舊,飛行器都好好地停著,罪魁禍首笑盈盈地向她打招呼。

“怎麽樣?很有趣的一次空間傳送體驗,不是嗎?”

陽雀怔了一下,語氣焦急:“等下,她們呢?”

“還是先擔心我們自己吧,”谷千殼輕巧地拉住她,“她們很快就會追來,我們得趕緊逃命。”

“至於細節,路上再說,現在咱倆可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了。”

不是一根線嗎,陽雀在心裏給自己一記,都什麽時候了,還想這些有的沒的。

谷千殼輕車熟路地拖著她奔向附近一處廢棄花園,在一片看似荒蕪的灌木叢後,她迅速撥開偽裝用的樹枝與落葉。

一架隱匿其中的飛行器赫然顯露。

這是一架經典的蟻城飛行器,金屬般冷峻的塗裝,冷峻肅穆。

中規中矩的外形,體型不算大,卻很精巧。

谷千殼低聲催促:“快上來。”

陽雀也不再遲疑,跌跌撞撞地鉆入駕駛艙。

“系好安全帶。”

陽雀識相地扣好安全帶,安靜得像個新手,主要是谷千殼那套令人目瞪口呆的起飛操作流程太過流暢,完全不留她插話的餘地。

直到飛行器平穩升空,窗外染上蔚藍,她才終於找到機會發問。

“咱們現在去哪?”

這是她最迫切想知道的事。

她不覺得谷千殼會帶著她去蝗雲都觀光幾日,再順便曬個黑白涇渭分明的新膚色回去。

“當然是——我家。”

她莫名地鄙視了陽雀一眼,語氣理所當然,像對待小孩子一般解釋道:“暗殺,別告訴我你剛才摔得太狠,把腦袋磕壞了?”

“……”

陽雀註意到,一旁的密封食物箱赫然裝著那個事件中心,像扔破爛一樣隨便。

她驚訝道:“你就這麽把它隨便放在這裏?不怕我搶走?”

“我相信你的人品呀。”谷千殼做作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陽雀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沒有被谷千殼擾亂思路,谷千殼看似乖張,實則以理性行動。

谷千殼的腋下衣料被濡濕一大片,說明這塊菱形標本並不是什麽神奇物質,它真的是一塊普普通通的冰。

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是融化速度極快,這顯然不是好兆頭。

如今暫時被封存進溫度最低的儲物箱,倒是個合理的處置,誰也不知道封在裏面的那東西究竟是什麽史前怪物。

“言歸正傳,你和羅寶的聯盟解體了?”

“一句一句問,你不覺得麻煩嗎,”谷千殼惡質地笑道,“吃醋了?我和她之間可清白了,只是在遺跡裏達成點小協議而已。”

“她幫我暗殺,我幫她打入你們內部攪混水,好讓她獨占核心。”

谷千殼不想說的,陽雀不認為她會說。

比如你為什麽要殺蜜古岸。

“蜜古岸是個虛偽的家夥,妄圖把不是她的東西占為己有。”

陽雀尬住,這種仿若讀心術的默契還是有些超過了。

“只不過讓她回到本該待的位置罷了。”谷千殼冷笑道。

咀嚼著谷千殼的怒言,她大概明白了。

大抵是蜜古岸表面爽朗實則腹黑,搶了谷千殼的成果之類的,大出風頭,於是谷千殼便懷恨在心。

她不可能真去暗殺蜜古岸。

谷千殼明明知道這點,還帶她過去,不知道是作何用意。

她到底想做什麽?

陽雀忖度半天,眼皮卻忍不住耷拉下來。

壞了。

迷藥?

晶片會被……

陽雀的意識陷入黑暗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

“好好睡一覺吧。”

蟻城,顧名思義,是一座建在地下的城市,生活人數也是四區最多。

洞穴縱橫交錯,盤根錯節,仿佛巨大的蟻巢。

外來者一旦踏足其中,極易迷失方向,宛如被困進鏡面迷宮,不知東西南北。

高密度的交通樞紐連接著各層,越重要的階級住在越下面。

每一層風格迥異,像是不同的世界拼接起來,和百衲衣一樣。

本地人是怎麽記住這些錯綜覆雜的街道的,陽雀只覺得心累。

她可是在鷲目那裏迷過路的人啊,還好有向導。

她亦步亦趨跟在谷千殼身後,在這些熙熙攘攘的地下街區中穿行。

兩旁是琳瑯滿目的霓虹燈廣告與五顏六色的路標,懸掛在密集擠挨的空間裏,閃爍不止,像墜入兔子洞的迷幻夢境,陌生又喧嘩。

霓虹燈招牌閃得陽雀睜不開眼。

迎面一個流光溢彩的“左轉”,身側又撞著“24小時紅豆餅攤”,轉頭又是一扇多巴胺異形門,招牌閃著“浮巖影院”。

整個蟻城被五光十色的燈光包裹其中,讓人心醉沈迷。

谷千殼在一個並不起眼的巷口停下腳步,撩起垂落的塑料簾布,掀開地面上厚重的鐵井蓋,徑直鉆了進去。

鐵梯被踩得“噔噔”作響,聲音在空蕩的井壁裏回蕩。

陽雀縱然有一萬個疑問,還是毫不遲疑地緊隨其後。

沒想到,下水道裏別有一番天地。

昏黃燈光下,兩側墻壁布滿了貼紙與墻繪塗鴉。兩旁竟然開設著一間間迷你商鋪。

擺滿舊時鐘的修表店,油跡斑斑的自行車維修攤,還有像街頭小攤一樣陳列著手工面包和礦石飾品的雜貨鋪。

店鋪放的音樂混合在一起,帶著若隱若現的面包麥香和機油刺鼻的氣味,讓來者仿佛置身於覆古蒸汽波時代。

陽雀目不暇接地四處張望,甚至一度忘記了谷千殼還在前方帶路。

後者一言不發地帶她七拐八繞,最終從某處出口鉆了出去。

冷風撲面而來,陽雀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置身於一處隱秘的地下湖邊。

平靜的水面悄然裂開,一道由水花構成的水簾從湖心升起,隨之而來的,是一艘悄然浮出水面的潛水艇。

金屬外殼映著點點微光,黑得幾乎看不清輪廓,像一頭靜靜蟄伏的水中巨獸

谷千殼快步走上前,動作幹凈利落地在控制面板上輸入密碼。

緊接著,系統啟動,經過指紋、眼紋、聲紋三重識別驗證後,艙門“滴”地一聲緩緩打開。

陽雀默默跟上,沒有多說什麽。

進入艇艙,她意外地發現內部並不如外觀那般冷峻,反而有種小家般的溫馨,和經典款蟻城裝潢相差甚遠。

淺米色軟墊沙發圍著一張低矮茶幾,厚絨地毯踩上去綿軟溫暖,墻面裝有折疊式書架,上面整齊排列著各類專業書籍與桌游。

最吸引陽雀目光的是茶幾上的木質相框,裏面鑲嵌的相片是兩位女孩,年紀稍長的是白發,稍小的是粉發。

很顯然,這是蜜古岸和谷千殼的合照。

她們年紀尚小,勾肩搭背,站在高大冷硬的金屬機械龍前,笑容明朗,眼神帶著毫不設防的信賴,大概是孟腹拍的。

谷千殼一眼掃過去,神色瞬間冷了。

她走過去,毫不猶豫地將相框放倒,看見茶幾上微微冒著熱氣的咖啡杯時,眼神更沈了一分。

她快步上前,拎起那杯溫熱的咖啡,靠近洗手池後,手腕用力一潑,棕色液體順著瓷白的水漏消失無蹤。

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整理起神情,朝陽雀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讓你見笑了。”

陽雀遲疑著問:“這裏是你的家嗎?”

她並不是繼承人,不會被強制聯誼,也很少去主動了解,所以對各區上層的私生活並不清楚。

“這裏只是個中轉休息室。我小時候……很喜歡在這玩。”

她的語氣低了些,又頓了頓,“那個人也是。”

“你或許還沒註意到,這艘艦艇已經在下沈了。”

谷千殼靠在沙發上,語氣恢覆了輕松:“不到五分鐘,就能抵達主城,也就是我真正的家。”

“那可真是……太好了。”

陽雀小心翼翼地試探:“但我們不報備城主真的沒問題嗎?”

“放心吧。”

谷千殼笑得輕松:“在你呼呼大睡的時候,我已經走完所有流程,報告和臨時居留許可,一樣沒落。”

“你能在我這裏住到天荒地老,絕對合法合規。”

“那明明是你下的手……”陽雀抗議,為自己平反。

“只是照例行事,防止蟻城的坐標外洩。”

陽雀沒想到她居然還是個守序派,她很高興能知道更多關於谷千殼的事。

這樣她就可以更了解她,以便解決懸在頭上的暗殺協議。

“已到達主城。”冰冷的電子音適時響起。

艇艙緩緩放氣,艙門滑開。陽雀幾乎是逃也似地沖出去,終於擺脫了密閉的壓抑,她松了口氣。

這五分鐘她和喜怒無常的谷千殼相對而坐,簡直如坐針氈。

眼前景象一變,她的腳步驀地頓住。

主城的環境讓人眼前一亮。

街道寬敞整潔,黑白相間的地磚上覆著路燈投下的淡金色光線,行人步履從容,霓虹燈與投影廣告繽紛變換,將這片地下空間點亮得如同白晝。

巨大的機械裝置裝點著遠處,空中磁懸車在軌道上呼嘯穿行,星星點點的燈光構成地底的銀河。

谷千殼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頭,徑直領著她走向路邊一輛耀眼的豪車。

車身噴漆是亮銀和深藍漸變,車型奇異,一看就知道是限量定制款。

站在車前,陽雀忍不住開口:“這車……是不是太高調了點?”

“這已經是最低調的款了。”

陽雀拘謹地坐著,座椅仿佛能吞人似地陷了下去,柔軟得過分。

車裏甚至還有冰箱,目測足夠放得下那冰塊還綽綽有餘,可惜冰塊已經在她昏迷的時候被谷千殼安置了,不然還能親手驗證猜想。

她的內心在吶喊,蝗雲都的朋克廢土風拼裝越野跟這比,簡直是原始人開蒸汽柴車。

司機端坐其位,不動如鐘,她的臉隱入黑暗,看不真切。

只有偶爾從窗外透過的一瞬亮光,讓人看清她手背上的傷疤。

谷千殼卻是了然一笑,聲音懶洋洋地響起,揶揄道:“開車這種事……你不是一向不擅長嗎?”

陽雀心頭一跳,她察覺到空氣變得異常凝重,像是兩把刀刃交鋒於無形之中。

正要開口,谷千殼卻搶先一步。

“好久不見,古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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