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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祭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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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寺祭燭1

晨光透過深灰色的遮光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筆直的光帶。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清冽幹凈的氣息。

沈淵撐著坐起身,腦袋依舊有些昏沈,像是灌了鉛。

昨夜那場精神風暴留下的疲憊感依舊沈重地壓在肩頭。他下意識地看向床邊地鋪的位置——

那裏已經收拾得幹幹凈凈,薄毯和枕頭疊放整齊,仿佛從未有人在那裏睡過。

客廳裏傳來輕微的響動。

沈淵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掀開被子下床。走到臥室門口,客廳的景象映入眼簾。

謝臨正背對著他站在開放式廚房的島臺前。他已經換下了家居服,穿著一件煙灰色的薄款針織衫和同色系的休閑長褲,銀白的長發隨意地束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

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給他挺拔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島臺上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牛奶,旁邊的小碟子裏是幾片烤得金黃酥脆的面包片,空氣裏飄散著烤面包的焦香和牛奶的甜香。

聽到腳步聲,謝臨轉過身。晨光落在他臉上,俊美的五官顯得格外清晰。他的表情很平和,眼神清澈,昨夜那種亮晶晶的促狹感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那真的只是沈淵極度疲憊下的幻覺。

“醒了?”謝臨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清朗,很自然,“牛奶溫好了,面包片剛烤出來。洗漱一下,吃點東西。”他指了指島臺對面的高腳椅,示意沈淵坐下。

沈淵看著他,一時間有些恍惚。眼前的謝臨,沈穩、利落、帶著一種清晨特有的清爽感,和昨夜地鋪上那個瞬間睜眼、帶著小狡黠笑意的人,判若兩人。

“謝謝。”沈淵低聲道,壓下心頭的異樣感,走向洗手間。

冰冷的自來水撲在臉上,帶來短暫的清醒。他看著鏡子裏自己眼下明顯的青黑和依舊殘留著疲憊的臉,用力閉了閉眼。

看來還是得試探試探,不然自己沒有別的心思去做其他事。

回到客廳,在島臺邊坐下。溫熱的牛奶滑入喉嚨,帶來熨帖的暖意。烤面包片酥脆可口。簡單的食物,卻有效地安撫了空蕩蕩的胃和疲憊的身體。

“上午有空?”謝臨端著牛奶杯,姿態放松地倚靠在島臺邊,看著沈淵,“家裏沒什麽儲備糧了,得去趟超市。一起?”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邀請一個相熟的朋友,那雙黑眸裏帶著一點詢問,清澈坦蕩,讓人難以拒絕。

沈淵還是搖搖頭瞳孔變成藍金色,眨巴眨巴眼盯著謝臨,然後邀請他。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刷副本,你跟我一起應該有很少的概率會碰到像上一個副本的情況吧。”

謝臨沒有先回答,盯著沈淵突然變換的瞳色又一瞬間的發楞,佯裝隨意地抿了一口牛奶“之前沒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和發色很特別嗎?”

“你要和我一起去刷副本嗎?”沈淵也沒回答,孤註一擲的再次邀請像在確認什麽。

“抱歉,身體不好受不了不然我也不會在這兒當累死累活的牛馬。”

沈淵: T^T

“不過”謝臨放下馬克杯,玩著垂在胸前的長發“我有一個朋友,也是幹這個工作的可以讓他陪你一起。”

沈淵挑眉“可以啊。”

【歡迎來到副本[古寺祭燭]】

【故事背景:

無相古寺,藏於群山陰影之下,非祈福之地,乃噬憶之所。

百年前,寺中僧侶追求畸形的永生,舉行禁忌的“鏡燭祭儀”。他們將生魂與記憶封入特制的“人面白燭”,妄圖借鏡廊折射,在虛實夾縫中獲不朽。

儀式失控,古寺淪為墳場。僧侶化為“捧燭人”——蠟軀詭笑,頸藏異物,手捧燃燒著自己或他人面容的蠟燭,游蕩在由無盡詭鏡構成的“噬憶回廊”中。

觸碰白蠟者,將承他人瀕死之痛,身漸蠟封,淪為新的燭奴。鏡屋扭曲時空,倒影藏惡,是迷宮亦是牢籠

唯有在“祭祀之舞”高潮,當捧燭人頸項伸長、啃噬燭淚之時,方有一線破局之機。】

【身份:未探尋。】

【任務:未觸發。】

【身份:因果裏的**人。】

【目前獲得道具:一張破地圖。】

腐朽的氣息如同冰冷的蛛網,黏膩地纏繞在口鼻之間,沈淵修長的手指穩穩抵住那扇沈重如墓石的雕花木門,指尖微微發力。

沒有刺耳的“吱嘎”聲,只有門軸深處傳來一聲沈悶、壓抑的“咯…嘣…”,仿佛骨骼在重壓下呻吟斷裂。

聲音投入門後深不見底的黑暗,連一絲回響都沒有激起,瞬間被吞噬殆盡。

腳下是傾斜向下的石階,濕滑冰冷,覆蓋著厚厚的、散發著黴爛氣味的暗綠色苔蘚。

手電筒冷白的光柱像一把利刃刺入黑暗,卻只在眼前劈開一道狹窄的光域,更深處是濃得化不開的、仿佛有實質重量的墨色。

光暈掃過石壁,水痕蜿蜒,如同凝固的黑色淚痕,空氣凝滯,帶著地下深處特有的陰冷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無形之物窺視的粘稠感。

“沈哥,這地方…有點邪門啊。” 一個清亮卻帶著明顯警惕的聲音在沈淵身後響起。

時斂跟得很近,他身形敏捷,眼神像林間初醒的鹿,靈動地掃視著周圍,帶著一種初生牛犢般的銳氣和毫不掩飾的好奇。

“系統給的地圖上標的入口就這?感覺像是給巨人修的墳。”

“情報指向這裏,‘無相地宮’。” 沈淵的聲音平靜,帶著淡淡的疏離。

他調整手電角度,光柱精準地捕捉到石階盡頭——那並非一扇門,而是一個巨大、不規則、邊緣犬牙交錯的幽深洞口,如同巨獸喉嚨深處。

“跟緊,別亂碰任何東西。” 他的提醒簡潔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時斂咧嘴一笑,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眼神卻更加銳利:“明白!保證不拖後腿,沈哥指哪打哪!”

沈淵不再多言,率先一步,無聲地跨過了那黑暗的界限。

世界在感知層面瞬間崩塌重組。

腳下觸感由粗糙濕滑的石頭驟然變為冰冷、光滑、堅硬無比的平面。手電光柱射出的瞬間,並未照亮前路,反而像是撞進了一個由無數破碎棱鏡構成的瘋狂萬花筒!

無數道刺眼、扭曲、方向各異的光束從四面八方激射回來,瞬間填滿整個視野,帶來強烈的眩暈和視覺汙染!

沈淵瞳孔驟然收縮,幾乎在光線爆閃的瞬間就閉上了眼睛,強大的空間感知力和冷靜心性讓他強行壓下翻騰的胃液。

再睜眼時,那雙深邃的眼眸已如寒潭古井,銳利地掃視著這顛覆認知的空間。

鏡面。無窮無盡的巨大玻璃鏡面,以各種非歐幾裏得幾何般的詭異角度相互拼接、折射、延伸。

上下左右,目光所及,全是自身被扭曲、覆制、拉長、壓縮的倒影。唯一的光源是散落在鏡廊深處、零星搖曳的白色燭火。

這些燭火的光芒被無數鏡面瘋狂覆制、傳遞,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昏黃、搖曳、光怪陸離的詭異氛圍中。

腳步聲被放大、反射、疊加,形成一片混沌嘈雜的回響,仿佛有無數看不見的幽靈緊貼著後背行走。

“哇哦!” 時斂的聲音響起,帶著驚嘆而非純粹的恐懼,“這設計…夠絕!光學迷宮加無限回廊?大手筆啊!”

他迅速環顧四周,眼神閃動“出口?參照物?常規思路在這裏肯定行不通。沈哥,得找‘規則漏洞’或者‘不協調點’才行啊。”

他一邊說,一邊嘗試性地向旁邊一塊鏡子伸出手指,卻在即將觸碰到鏡面時又倏地收了回來。

搗蛋鬼一個。

沈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目光沈靜如水,緩緩掃過周圍扭曲的鏡像。幾秒鐘後,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

“現在按照這個環境和背景來看,所有鏡面角度看似混亂,但存在特定反射路徑,將燭光引導向特定區域,形成‘光阱’或‘盲區’。

在這裏,腳步聲的回響模式有細微差異,某些方向回聲更渾濁,暗示後方可能是實體墻而非無限鏡像。”

“而且”他擡手指向遠處一個被多重鏡像反覆折疊後顯得格外明亮的角落,“那裏光源異常集中,有東西。”

時斂順著沈淵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亮:“蠟像!背景裏的‘捧燭人’?光源點也是陷阱點?”

“大概率是。” 沈淵率先向那個角落走去,步伐穩定,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鏡面可能造成的視覺誤導死角。

時斂緊跟其後,身形靈活地在狹窄的鏡面間隙中穿梭,如同一條游魚。

目標角落由三面巨大鏡子構成一個相對穩定的三角空間。搖曳的燭光在這裏被聚焦,光線明亮許多。

光暈中心,矗立著一尊靜止的、覆蓋著朽爛汙濁僧袍的人形蠟像。它微微前傾,姿態詭異。

一張慘白光滑的巨大蠟質面具,雙眼是空洞的黑窟窿,嘴巴卻以一個撕裂般的誇張弧度向上咧開,形成一個凝固的、無聲的、極度扭曲的詭笑。

面具中央,代替鼻子的位置,鑲嵌著一根燃燒的白色蠟燭,蠟燭的造型赫然也是一張縮小版的、凝固著同樣笑容的人臉!慘白的蠟油正從那小小的人臉輪廓上緩緩流淌、滴落。

“嘖,這審美…夠陰間的。”時斂咂舌,眼神卻銳利地掃過蠟像的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那雙托舉著人臉蠟燭的蠟質手掌,“‘碰白蠟出不去’…核心禁忌是接觸那蠟燭本身?還是接觸蠟像任何部分?”

“這個...未知。但風險極高,避免接觸是唯一穩妥選擇。”

沈淵冷靜地分析著蠟像的姿態、蠟燭的燃燒狀態以及周圍鏡面的反射角度。

兩人謹慎地繞過這尊蠟像,繼續探索。鏡廊的扭曲程度遠超想象。

有時明明感覺在直線前進,鏡中倒影卻顯示他們在原地打轉;偶爾覺得繞過一個轉角,卻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鏡像翻轉的空間。

蠟像的數量也越來越多,它們以各種匪夷所思的姿態“嵌”在鏡面夾角、陰影深處,無處不在的詭笑和人臉燭火在無數鏡子的反射下,構成一張鋪天蓋地的恐怖監視網。

“沈哥,不對勁。”時斂突然停下腳步,眉頭緊鎖,聲音壓得極低,“這裏的空氣流動…非常微弱,幾乎停滯。但我們剛才經過的幾個區域,明明感覺到有細微的穿透風。風向…似乎被這些鏡面布局刻意引導了。”

他蹲下身,用手指極其輕微地拂過光滑的鏡面地面,感受著那幾乎不存在的塵埃移動痕跡。“它們在…‘呼吸’?或者說,整個鏡廊的布局,像是一個巨大的…肺?”

沈淵稍微點點頭表示讚同。

“不止是呼吸,是能量流動。”

他指向離他們最近的一尊半隱在陰影裏的蠟像手中燃燒的蠟燭,“註意燭火的搖曳幅度和方向。不同位置的蠟燭,火焰擺動的頻率和方向存在微妙的相位差。”

“它們在傳遞某種…‘信息’?或者說,是這個空間‘心跳’的體現。”

時斂為了更清晰地觀察側面一面巨大鏡子上映照出的遠處蠟像群像,下意識地向側後方退了一步。

他計算好了角度,確保不會撞到身後的鏡面。然而,就在他落腳點旁邊,一面布滿水汽、顯得格外模糊的鏡子下方,陰影濃稠得如同墨汁。

一尊幾乎完全融入黑暗的捧燭人蠟像,正以一種極其刁鉆的角度“倚靠”在鏡面夾角處,它托舉著人臉蠟燭的蠟質左手,恰好微微探出陰影邊緣。

時斂的左腳後跟,在腿步落地的瞬間,極其精準地、幾乎是擦著地皮,蹭過了那蠟像左手小指的指尖!

接觸,無聲無息,輕若鴻毛。

“嗤——!”

一聲細微到幾乎被心跳掩蓋、卻又如同毒蛇吐信般清晰的聲響驟然響起,接觸點上,那慘白的蠟質瞬間騰起一縷肉眼難辨的灰白煙氣,帶著濃烈的硫磺與腐敗混合的惡臭。

時斂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瞬間向上挺直,繃緊成一個極度痛苦的反弓,臉上所有血色瞬間褪盡,化為死灰。

時斂眼睛猛地瞪到極限,瞳孔卻急劇渙散、放大,倒映著鏡中無數個同樣僵直的、正在被灰白色澤快速侵蝕的身影。

喉嚨裏只發出一聲短促到幾乎不存在的抽氣聲,隨即所有生機仿佛被瞬間抽離,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雕塑般的僵硬。

一層油膩慘白的蠟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被觸碰到的左腳後跟瘋狂蔓延如同活物般向上侵蝕,所過之處,皮膚紋理變得模糊僵硬,褲腿布料下的肌肉輪廓正被強行凝固!

“時斂!” 沈淵的瞳孔驟然緊縮!極致的冷靜在瞬間取代了任何情感波動。他下意識向前想邁一步隨後停下思考。

時斂的左腳後跟踩到蠟像左手小指。蠟光蔓延速度極快,已過腳踝,正向上侵蝕。

剛剛蠟像手中的蠟燭火焰猛地躥高了一下,顏色由昏黃轉為慘白,周圍空氣溫度驟降。時斂身後那面布滿水汽的鏡子,鏡面似乎輕微波動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幾乎在時斂僵直的同一秒,一股冰冷、粘稠、裹挾著無數破碎畫面和極致絕望哀嚎的洪流,如同無數根淬毒的冰錐,狠狠紮入沈淵的意識深處。

黑暗。窒息。

腳下是冰冷光滑的鏡面,倒映著自己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

身後狹長的鏡面通道深處,沈重拖沓的腳步聲和蠟質摩擦的“咯吱”聲如同死神的鼓點,越來越近地奔跑。

腳下的鏡面突然變得粘稠如融化的白蠟雙腳瞬間陷入,冰冷的、帶著強烈吸力的蠟油纏繞上來。

鏡面倒影中,無數只慘白、僵硬、滴落粘稠白蠟的蠟手,正從通道兩側的鏡子裏密密麻麻地伸出來貪婪地抓向自己,一只冰冷刺骨的蠟手猛地抓住了腳踝。

巨大的力量!絕望的拖拽!蠟油漫過胸口!湧向口鼻!視野被慘白充斥!意識被冰冷絕望徹底吞噬……

“呃!” 沈淵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太陽穴突突狂跳,冷汗瞬間浸透後背。那被拖入蠟潭的冰冷絕望感清晰得如同親身經歷。

他猛地咬了下舌尖,尖銳的疼痛和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將侵入的意識碎片驅散。

看來不能觸碰時斂,接觸會觸發二次汙染,而且不能攻擊蠟像,風險未知。

破壞蠟像手中的蠟燭?可能是核心,但如何破壞?直接攻擊可能引發更劇烈反噬,不可強攻。

來不及了,蠟光已蔓延至時斂膝蓋。

沈淵的目光如如同閃電般掃過僵立的時斂、那、那尊陰影中的蠟像、蠟像手中燃燒的慘白火焰、以及時斂身後那面布滿水汽、剛剛產生波動的巨大鏡面!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瞬間在沈淵腦中成型!

“鏡面的波動需要能量傳遞那麽蠟封需要穩定的‘場’就得要...”

沈淵動了,沒有沖向時斂,反而猛地轉身,將手中強光手電筒的光柱功率瞬間調到最大。

冷白刺目的光柱不再漫無目的,而是被他精準地、如同激光般射向時斂身後那面布滿水汽的巨大鏡面。

“滋啦——!”

強光照射在布滿冷凝水汽的鏡面上,瞬間產生強烈的漫反射和散射。

原本模糊的鏡面瞬間變成了一面巨大的、不規則的、發出刺目白光的“光源”,這突如其來的、方向混亂的強光,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鏡廊中原本被蠟像燭火和特定鏡面角度維持的、相對穩定的光影平衡和能量流動!

嗡——!

整個鏡廊空間仿佛發出一聲低沈的嗡鳴,無數鏡面反射的光線軌跡瞬間混亂,光線在鏡面間瘋狂碰撞、折射、疊加。

所有被照射到的蠟像,它們手中燃燒的蠟燭火焰如同受到驚嚇般,劇烈地、毫無規律地瘋狂搖曳起來。

顏色在昏黃與慘白之間急速閃爍!尤其是那尊陰影中的蠟像,它手中的人臉蠟燭火焰猛地躥起一尺多高,顏色變得近乎透明,發出“劈啪”的爆響。

能量場被沈淵強行幹擾!

就在這光影劇烈混亂、能量場短暫失衡的瞬間,僵立的時斂,身體猛地一震。

那層正快速向上蔓延的慘白蠟光,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滯滯下來。

覆蓋在膝蓋以上部分的蠟光甚至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如同瓷器冰裂般的紋路,他渙散的瞳孔深處,一絲極其微弱、卻屬於“時斂”本身的痛苦掙紮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艱難地閃爍了一下。

“就是現在!” 沈淵心中低喝,他等的就是這個由混亂制造的、極其短暫的能量“窗口期”!

他沒有去拉時斂,那樣太慢且可能再次觸發接觸汙染。

他右腳猛地一蹬地面,身體側向撲出,目標並非時斂,而是時斂側前方一面角度傾斜的、光滑如新的巨大落地鏡。

他的動作快到極致,在身體即將撞上鏡面的瞬間,右臂曲肘,用覆蓋著堅韌作戰服外套的手肘,狠狠地、精準地撞向鏡面中映照出的、那尊陰影蠟像手中人臉蠟燭的火焰倒影。

物理攻擊無法觸及本體?那麽,就攻擊它在鏡中的“存在”!

砰——嘩啦!!!

一聲沈悶的撞擊聲伴隨著刺耳的玻璃碎裂聲同時炸響。

沈淵的手肘狠狠撞在堅實的鏡面上,巨大的力量讓整面鏡子劇烈震顫。

鏡面中心被撞擊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蛛網般的裂痕,而鏡中倒映的那尊陰影蠟像,以及它手中那簇搖曳的慘白燭焰,隨著鏡面的碎裂,影像瞬間扭曲、破碎、消散。

“嗚——!”

陰影中那尊真實的蠟像,仿佛遭受了無形的重擊,凝固的詭笑面具猛地一顫。

手中托舉的人臉蠟燭,那簇慘白的火焰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掐滅,瞬間消失,蠟燭頂端冒出一縷焦黑的細煙。

與此同時!

“嗬——!” 一聲痛苦而深長的吸氣聲從時斂喉嚨裏爆發出來!仿佛溺水之人終於沖破水面,他僵硬的身體如同失去了支撐般猛地向前撲倒。

沈淵早已預判,在他倒下的瞬間,一個滑步上前,用肩背穩穩地承接住他下墜的身體,同時雙手巧妙地避開他被蠟光侵蝕的下肢,只托住他的腋下和上半身。

“咳咳…嘔…” 時斂劇烈地咳嗽著,身體因為脫力和殘留的冰冷恐懼而劇烈顫抖。

覆蓋在他膝蓋以上的蠟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融、剝落,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但膝蓋以下,尤其是左腳踝附近,那層慘白的蠟質光澤雖然停止了蔓延,卻頑固地殘留著,如同附骨之疽,帶來刺骨的寒意和僵麻感。

他的眼神恢覆了焦距,但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悸和殘留的痛苦,看向沈淵時,帶著難以置信和後怕。

“沈…沈哥…那感覺…太他媽…” 他聲音嘶啞,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沈淵迅速檢查了一下時斂的狀態,確認他意識清醒,生命無礙,只是左腿被部分蠟封,行動受限。

他沈聲道:“殘留蠟封,別強行活動。能撐住嗎?”

時斂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死不了…就是這腿…跟灌了冰渣子似的…沈哥,剛才…你怎麽想到的?攻擊鏡子裏蠟燭的倒影?”

“能量場擾動制造間隙,鏡像反噬切斷源頭。”沈淵言簡意賅,目光卻警惕地掃向四周,“蠟封被強行中斷,可能引發了連鎖反應。”

整個鏡廊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死寂。

剛才強光照射和鏡子破碎帶來的混亂光影已經平息,但那種低沈的、如同無數塵埃摩擦的嗡鳴聲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無數蠶在啃食桑葉般的“沙…沙…沙…”極其細微,卻無處不在,仿佛從每一面鏡子深處傳來。

沈淵的目光如同冰錐,猛地刺向離他們最近的一尊捧燭人蠟像。

它依舊靜止,詭笑凝固,蠟燭重新燃起了昏黃的火苗。

然而,在它那慘白蠟質面具與朽爛僧袍領口相接的脖頸根部蠕動。

皮膚下,清晰地隆起一條條緩慢游走的、如同指節般粗細的凸起物,正在有規律地、蓄勢待發地…伸縮、盤繞。

仿佛那蠟質之下,禁錮著某種擁有獨立生命的、冰冷滑膩的長條狀活物,此刻正被強行中斷的儀式和生人的氣息徹底激怒,即將破“殼”而出。

更讓沈淵心臟驟停的是——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身邊一面相對完好的鏡子。鏡中,正被他攙扶著的、虛弱不堪的時斂的倒影。

鏡中的“時斂”,嘴角正不受控制地、極其緩慢地向上拉扯。

那弧度僵硬、詭異,與他本人痛苦蒼白的表情截然不同,正一點點地…向蠟像臉上那永恒的詭笑靠攏!

祭祀,從未停止。

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悄然降臨。

而獵物,似乎已被打上了無形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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