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新婚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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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新婚快樂
那家新基金果然用人心切，趕著給薇薇安發來offer，開出條件雖已不如這行業全盛時那樣誘人，但在如今這個市場，已經算是不錯。
薇薇安對舊地已無多少留戀之心，但想起山高水長，竟有些膽怯，早已不覆二十出頭拎個箱子就敢獨自去陌生國度的心情。
人總是越活越膽小，越保守，越沒意思。
好在還不到最終決定的時候——反正無論怎樣也會等拿到年終獎再提離職。她不必立即忙碌切換。
她索性放松了。想好要辭職但還沒辭的日子，對打工者來說如同天堂。人還在崗，但已不準備負任何責任或贏取任何好感。不主動不負責的感覺，的確不錯，怪不得許多人甘之如飴。
每天上班就是晃一晃，但她都會按時到，再晚半小時走，對誰都春風滿面，絕不令人挑刺。有人看她狀態大好，還猜測她要追隨賈總而去，到新司大展拳腳。
業餘時間，她已慢慢開始收拾家中一切，邊歸置，邊斷舍離。
這一走，比之前幾次搬家更需精簡。但千頭萬緒，十分麻煩。
她知道那裏什麽都買得到，好歹也是富裕的國際化大都市，又不是北非沙漠或太平洋島國。盡管如此，許多用慣了的小東西仍不可替代，哪怕一根小小棉簽，換個牌子都不習慣。之前她出差時總是自帶，還被馮思渺笑她瞎講究。
一根橡筋，一根棉簽，尚且如此，人又何堪。
很久不聯系的馮思渺忽然來電，原來她與林陽愛情長跑終成正果，兩人即將大婚，邀請薇薇安參加婚禮。
薇薇安也說不清為什麽與馮思渺漸行漸遠。大概是此前“三川”那一連串事項t，令她應接不暇。又或者，她意識到那些令自己愁容不展的難題，對馮思渺來說根本不叫事兒。馮思渺不會明白她有什麽可發愁的。
所以，盡管足夠親密，她卻很難與馮思渺分享真的心事。
可人與人之間真正的友誼，又豈能少了“設身處地”這四個字。
她們之間並沒有什麽事發生，但就是淡淡地，淡掉了。
婚禮那天，薇薇安遇到不少熟人與同事，畢竟馮思渺在這裏工作過。甚至張若林與賈嵐也難得地再次同場，薇薇安冷眼旁觀，覺得這兩個人假笑得恐怕腮幫子都酸了。
毫無意外地，薇薇安遠遠看到埃裏克在和人打招呼。但他們不坐同一桌，只是遠遠地彼此點點頭。
馮思渺發出邀約後不久，他就問過薇薇安：“你也會去的吧？”
當然是一定要來的。薇薇安見證了不少他們的甜蜜時刻，她是真的衷心祝福他們幸福長久。
酒店宴會廳被裝飾得如同熱帶雨林，客人進場都嘖嘖稱讚。這場婚禮每個角落似乎都適合拍成照片。薇薇安後來還在小紅書看到有人發出那個由邁巴赫、賓利與蘭博基尼組成的車隊，評論裏都在猜是不是富商娶了女明星。
新人出場，全場誇讚他們郎才女貌，再般配不過，馮思渺身上的Vera Wang 婚紗是提前六個月定制加上去數次上海試身才完成的。薇薇安跟幾位同事在同一桌，看到她們彼此交換一種覆雜的眼神。這眼神避著她，因為都知道她和馮思渺親近。
儀式結束，馮思渺換上禮服，開始一桌桌敬酒。薇薇安打算他們來過這桌後就悄悄離開，她現在非常不願作宴席上留到後面的人。
馮思渺跟林陽走過來，專門給薇薇安一個緊緊擁抱，薇薇安竟有點淚目。雖然她也曾對他們的幸運人生有過小小腹誹，但這個混亂世界裏依然有人抱著天長地久的心思，總令人動容。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她一點也不耍滑地幹掉整杯酒。
開席後，宴會廳裏開始有刀叉錚錚之聲，笑鬧聲也不絕於耳。無論怎樣雅致高級的婚禮，到這個環節就開始嘈雜喧鬧。薇薇安無聲地拎起大衣和包，跟身邊人打個招呼，打算靜靜退席。
埃裏克很及時地跟上來：“婚宴從來吃不好。”
“你有什麽建議？”
“上次那家燒肉不錯。剛才還沒開始就被灌了兩杯，胃裏很空，急需多吃點。”
她其實也沒吃好。誰能在婚宴上大快朵頤呢。
他們仍坐在上次那張桌子。那也是薇薇安每次自己來都會選的角落。
“這次只是來參加婚禮嗎？”她問。
“也不是，的確還有工作，下午還要開個會。”
她看他即使參加婚禮這種隆重場合，似乎也沒有十分打扮，下巴一層薄薄胡茬，眼下也有一點青色。比起之前，倒不是說就變難看了，但是氣質天差地別。
看著他青色的胡茬，薇薇安心猿意馬，回憶起曾有一位男友，肩寬背闊，身姿雄壯，一天不剃胡子便有胡茬紮手，兩人嬉鬧時他常輕輕松松將她扛到肩上，直至求饒。其實兩人間沒有經歷深刻的愛，也從不聊什麽嚴肅話題，哪怕數月不見，對方見面前也只會認真問她：
“要剃胡子嗎？我記得你喜歡我留著胡子。”
兩人在一起，對現實的一切都全不在意，一切都由荷爾蒙驅使，大腦仿佛回到幼兒園時期，而沒有成人世界裏那麽都彎彎繞繞。一起外出，他哪怕在開車，也必須騰出一只手牽著她手。他開一部極破的手動擋車子，每逢換擋不得不暫時松開她手，可換擋完成便自然而然伸手過來。
他們不聊風花雪月人生哲學，可回憶起來，那才是她人生中至為快樂的日子。
比之那些所謂的高智商男人，傷人手段不一而足，溫情時千好萬好，轉眼便心硬如鐵，也許這樣如大金毛一樣簡單樸實的男人才適合她。
都市裏這些心有七竅的聰明男人太可怕。
埃裏克更是其中之一。
但無論他是怎樣的人，都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了。不僅是他，還有這裏的事與人。這大概就是為什麽影視劇裏主角遇到難解問題，常遠走高飛，原來這的確是人生最爽快的斷舍離。
小時候看TVB，以為不順心或失戀時，人人可以像男女主角那樣，買張機票就去溫哥華散心，長大了才知道要離棄一個地方是很難很難的。
需要許多決心。
所以薇薇安開口便講起未來打算：“我準備換家公司，大概明年很長時間不在北京。所以您有空請抓緊，我的承諾要盡快踐行。”
“換城市不是小事，你真想好了？”
“已經被老板另眼相待，再待下去，沒什麽意思。”
“天底下烏鴉一般黑，資本家又能好到哪裏去。”
“換個環境，總是好事。本人現在無牽無掛，無欲無求，無依無靠，四大皆空，不正適合去新天地，從頭開始？”
看她興致頗高，滿眼憧憬，他咽下一句話，轉而問：“條件談得還滿意？”
“眼下這世道，差不多就得了，我不貪心。況且，”她開玩笑道，“現在全世界GP 一天到晚往中東跑，我直接就到了錢眼裏，說不定遇到個王公貴族之類，不是兩全其美。”
“你這個脾氣，我不信你能當別人四個老婆之一。”
“小看誰呢。”她停一停，“你怎麽……有一點憔悴？”
“你也這麽說，看來真是人老色衰。”
“那不至於，睡個好覺，刮刮胡子，又是好漢一條，走出去仍迷倒萬千少女。”
他這天第一次由衷笑出來，情不自禁附過身，握住她一只手：“方薇薇，你知不知道世界上只有你這樣看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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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新基金果然用人心切，趕著給薇薇安發來offer，開出條件雖已不如這行業全盛時那樣誘人，但在如今這個市場，已經算是不錯。
薇薇安對舊地已無多少留戀之心，但想起山高水長，竟有些膽怯，早已不覆二十出頭拎個箱子就敢獨自去陌生國度的心情。
人總是越活越膽小，越保守，越沒意思。
好在還不到最終決定的時候——反正無論怎樣也會等拿到年終獎再提離職。她不必立即忙碌切換。
她索性放松了。想好要辭職但還沒辭的日子，對打工者來說如同天堂。人還在崗，但已不準備負任何責任或贏取任何好感。不主動不負責的感覺，的確不錯，怪不得許多人甘之如飴。
每天上班就是晃一晃，但她都會按時到，再晚半小時走，對誰都春風滿面，絕不令人挑刺。有人看她狀態大好，還猜測她要追隨賈總而去，到新司大展拳腳。
業餘時間，她已慢慢開始收拾家中一切，邊歸置，邊斷舍離。
這一走，比之前幾次搬家更需精簡。但千頭萬緒，十分麻煩。
她知道那裏什麽都買得到，好歹也是富裕的國際化大都市，又不是北非沙漠或太平洋島國。盡管如此，許多用慣了的小東西仍不可替代，哪怕一根小小棉簽，換個牌子都不習慣。之前她出差時總是自帶，還被馮思渺笑她瞎講究。
一根橡筋，一根棉簽，尚且如此，人又何堪。
很久不聯系的馮思渺忽然來電，原來她與林陽愛情長跑終成正果，兩人即將大婚，邀請薇薇安參加婚禮。
薇薇安也說不清為什麽與馮思渺漸行漸遠。大概是此前“三川”那一連串事項t，令她應接不暇。又或者，她意識到那些令自己愁容不展的難題，對馮思渺來說根本不叫事兒。馮思渺不會明白她有什麽可發愁的。
所以，盡管足夠親密，她卻很難與馮思渺分享真的心事。
可人與人之間真正的友誼，又豈能少了“設身處地”這四個字。
她們之間並沒有什麽事發生，但就是淡淡地，淡掉了。
婚禮那天，薇薇安遇到不少熟人與同事，畢竟馮思渺在這裏工作過。甚至張若林與賈嵐也難得地再次同場，薇薇安冷眼旁觀，覺得這兩個人假笑得恐怕腮幫子都酸了。
毫無意外地，薇薇安遠遠看到埃裏克在和人打招呼。但他們不坐同一桌，只是遠遠地彼此點點頭。
馮思渺發出邀約後不久，他就問過薇薇安：“你也會去的吧？”
當然是一定要來的。薇薇安見證了不少他們的甜蜜時刻，她是真的衷心祝福他們幸福長久。
酒店宴會廳被裝飾得如同熱帶雨林，客人進場都嘖嘖稱讚。這場婚禮每個角落似乎都適合拍成照片。薇薇安後來還在小紅書看到有人發出那個由邁巴赫、賓利與蘭博基尼組成的車隊，評論裏都在猜是不是富商娶了女明星。
新人出場，全場誇讚他們郎才女貌，再般配不過，馮思渺身上的Vera Wang 婚紗是提前六個月定制加上去數次上海試身才完成的。薇薇安跟幾位同事在同一桌，看到她們彼此交換一種覆雜的眼神。這眼神避著她，因為都知道她和馮思渺親近。
儀式結束，馮思渺換上禮服，開始一桌桌敬酒。薇薇安打算他們來過這桌後就悄悄離開，她現在非常不願作宴席上留到後面的人。
馮思渺跟林陽走過來，專門給薇薇安一個緊緊擁抱，薇薇安竟有點淚目。雖然她也曾對他們的幸運人生有過小小腹誹，但這個混亂世界裏依然有人抱著天長地久的心思，總令人動容。
“新婚快樂，百年好合。”她一點也不耍滑地幹掉整杯酒。
開席後，宴會廳裏開始有刀叉錚錚之聲，笑鬧聲也不絕於耳。無論怎樣雅致高級的婚禮，到這個環節就開始嘈雜喧鬧。薇薇安無聲地拎起大衣和包，跟身邊人打個招呼，打算靜靜退席。
埃裏克很及時地跟上來：“婚宴從來吃不好。”
“你有什麽建議？”
“上次那家燒肉不錯。剛才還沒開始就被灌了兩杯，胃裏很空，急需多吃點。”
她其實也沒吃好。誰能在婚宴上大快朵頤呢。
他們仍坐在上次那張桌子。那也是薇薇安每次自己來都會選的角落。
“這次只是來參加婚禮嗎？”她問。
“也不是，的確還有工作，下午還要開個會。”
她看他即使參加婚禮這種隆重場合，似乎也沒有十分打扮，下巴一層薄薄胡茬，眼下也有一點青色。比起之前，倒不是說就變難看了，但是氣質天差地別。
看著他青色的胡茬，薇薇安心猿意馬，回憶起曾有一位男友，肩寬背闊，身姿雄壯，一天不剃胡子便有胡茬紮手，兩人嬉鬧時他常輕輕松松將她扛到肩上，直至求饒。其實兩人間沒有經歷深刻的愛，也從不聊什麽嚴肅話題，哪怕數月不見，對方見面前也只會認真問她：
“要剃胡子嗎？我記得你喜歡我留著胡子。”
兩人在一起，對現實的一切都全不在意，一切都由荷爾蒙驅使，大腦仿佛回到幼兒園時期，而沒有成人世界裏那麽都彎彎繞繞。一起外出，他哪怕在開車，也必須騰出一只手牽著她手。他開一部極破的手動擋車子，每逢換擋不得不暫時松開她手，可換擋完成便自然而然伸手過來。
他們不聊風花雪月人生哲學，可回憶起來，那才是她人生中至為快樂的日子。
比之那些所謂的高智商男人，傷人手段不一而足，溫情時千好萬好，轉眼便心硬如鐵，也許這樣如大金毛一樣簡單樸實的男人才適合她。
都市裏這些心有七竅的聰明男人太可怕。
埃裏克更是其中之一。
但無論他是怎樣的人，都跟她沒有任何關系了。不僅是他，還有這裏的事與人。這大概就是為什麽影視劇裏主角遇到難解問題，常遠走高飛，原來這的確是人生最爽快的斷舍離。
小時候看TVB，以為不順心或失戀時，人人可以像男女主角那樣，買張機票就去溫哥華散心，長大了才知道要離棄一個地方是很難很難的。
需要許多決心。
所以薇薇安開口便講起未來打算：“我準備換家公司，大概明年很長時間不在北京。所以您有空請抓緊，我的承諾要盡快踐行。”
“換城市不是小事，你真想好了？”
“已經被老板另眼相待，再待下去，沒什麽意思。”
“天底下烏鴉一般黑，資本家又能好到哪裏去。”
“換個環境，總是好事。本人現在無牽無掛，無欲無求，無依無靠，四大皆空，不正適合去新天地，從頭開始？”
看她興致頗高，滿眼憧憬，他咽下一句話，轉而問：“條件談得還滿意？”
“眼下這世道，差不多就得了，我不貪心。況且，”她開玩笑道，“現在全世界GP 一天到晚往中東跑，我直接就到了錢眼裏，說不定遇到個王公貴族之類，不是兩全其美。”
“你這個脾氣，我不信你能當別人四個老婆之一。”
“小看誰呢。”她停一停，“你怎麽……有一點憔悴？”
“你也這麽說，看來真是人老色衰。”
“那不至於，睡個好覺，刮刮胡子，又是好漢一條，走出去仍迷倒萬千少女。”
他這天第一次由衷笑出來，情不自禁附過身，握住她一只手：“方薇薇，你知不知道世界上只有你這樣看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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