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消失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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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消失的他
邱方有一周沒和薇薇安聯系了。雖然兩人平時並不親密，但這頗不尋常。
平時，最多隔個兩三天，兩人總要彼此發點消息，即便沒什麽話講，隨手拍個在辦公室或買咖啡時的照片，權作報備之意，總是需要的。否則，只是約見面的話，哪怕邱方這樣的老江湖，也覺得關系過於赤裸。
這些天，他甚至一條朋友圈都沒發過。這更不尋常。
邱方極度自信，向來喜歡在朋友圈指點江山，時常以經濟學家之姿態，分析世界形勢及諸多行業格局變遷。這一周，又恰逢市場波動極大，按照邱方的性子，絕無可能保持緘默。
平常，薇薇安對他那長長小作文都是快速滑過。但這也太奇怪了。她發去幾條消息，也都如石沈大海。
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跟邱方之間的關系——倘若可以稱之為某種關系的話——是如此脆弱。她甚至不認識任何方便去詢問打探的人。
當然，她可以聯系邱方秘書小賈。之前交接房子和送花時，她與小賈彼此加過微信。
可她十分不願意主動找小賈詢問邱方的事，這仿佛顯得她太急切了。於是她一直忍住沒去聯系小賈。
直到月底房東直接來敲門。
門鈴響起時，薇薇安被嚇了一跳。畢竟，平時除了外賣員快遞員，不會有人在沒有約好的情形下直接上門找她。當代社會，哪怕再好的朋友，也極少這樣不經預約直接上門了。
門外是個典型的完全符合一切刻板印象的北京大爺。
那種看起來貌不驚人，但在鬧市有多套房子可以出租的大爺。
那種夏天會將白色背心撩到肚皮之上，一張口便戰鬥力驚人的大爺。
大爺是上門來收房租的。
“我給您說啊，這房租就交到了這月底，我聯系那誰，她沒回信兒。您看什麽時候把錢交了。”
“不好意思啊，小賈可能在出差，”這事完全出乎意料，薇薇安反應不及，“多少錢，我轉給您。”
“一個月一萬五，當時可是說好半年付才給這個價的。”
薇薇安躊躇了一下，不是大到付不出的一個數，但完全是計劃外支出，怪心疼的。但她是極要面子的人，在大爺疑惑又熱切的眼光下，不得不拿出手機。
但又忽然警惕起來，跟大爺提出，要看房產證身份證和租房合同，以證實大爺的確是房子所有人。
大爺倒還算講t道理，說好了明天同一時間再來，要她家裏務必留人。
關上門，她有點怨自己。如果死活不開門就好了，或者臉皮厚一點，就硬讓大爺去找當初簽協議的人付錢就好了。
大幾萬欸，幹點什麽不好？
但當時大爺的臉色，確實有種“你要是不住就趕緊搬走有的是人等著呢”的壓迫感。她好像也別無選擇。
算了，以邱方愛面子的程度，總不能真的讓她出這筆錢。她安慰自己。這對他來說簡直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薇薇安垂頭喪氣去上班。
好巧不巧，張若林今天仿佛更年期到來，莫名其妙火氣驚人。薇薇安心情再壞，也要小心翼翼殿前伺候。好容易捱到午飯，正巧今天馮思渺來公司找老同事辦事，約她一起吃飯，可最近遭遇的怪事又無法對她講。
馮思渺既不會理解她對埃裏克的細密心思，更不會明白邱方這件事，以及這點錢為何令她心煩意亂。雖然平時一起吃吃喝喝，也可以說些體己話，但薇薇安知道，馮思渺不會理解更無法共情這樣的窘迫。
薇薇安當然不算窮，但這得看和誰比。和馮思渺林陽比起來，她是徹頭徹尾的窮人。全憑一雙手賺來看似體面的生活，但稍有一點風雨便會破到體無完膚，只是一個脆脆的蟬蛻一般的空殼。
念及此，雖是盛夏天氣，她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啦？”馮思渺咬著奶茶吸管百無聊賴。
“今天老張發神經，見誰罵誰，搞得我緊張一上午。”薇薇安隨口找個借口。
“我還在的時候他就常這樣啦，男人也有更年期的。”馮思渺並不疑有他，“對了，告訴你一個八卦。”
薇薇安強打精神：“快說說看。”
“Eric 和楊子琪。你猜怎麽著？這小姑娘真昏了頭。”
“怎麽了？”
“楊子琪背著她爸媽，在朋友圈宣布自己訂了婚。她爸媽當然不認。他們家就這一個女兒，長得又不差，爸媽可老早就等著她嫁入豪門呢。不說豪門，至少也該是門當戶對的。他們福建人最講這個了。”
“他……不是也不差的嗎？”薇薇安盡量避免提到埃裏克的名字。
“那差遠了。”馮思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一個是服裝大王的獨生女，一個撐死了算是個小金領，哪裏比得過呢。”
“父母不同意，那後來怎麽樣了？”
“不得不說，這家夥真的有本事，我之前竟然沒看出來，覺得他還挺可靠，竟然忽悠得楊子琪偷偷訂婚了。”
“怎麽叫‘偷偷’，訂婚這事兒又沒有法律效力呀。”
“她只請了幾個閨蜜一起去，其實就是順便玩一圈，還發朋友圈昭告天下。她爸媽事先不知道，以為她只是去旅游，看到後氣得要死。”
“那誰呢，他家裏人不管的嗎？”薇薇安急急問。
馮思渺瞥她一眼道：“父母從小就不管他了，至於姑姑姑父……人家有自己的小孩，也顧不了他太多吧。況且，攀上楊家，對他姑姑家只有好處的呀。”
“也是。何樂而不為。”薇薇安念到。
“你怎麽今天有點怪？這麽down 的。”
薇薇安擠出微笑：“老張今天布置一堆事，煩死了。”
好漫長的一天。總算回到家中，不，不是家，是每月盛惠一萬五千元的高尚地段蝸居。這是長久以來她最累的一天。
難道僅僅是因為這筆錢麽？似乎也不盡然。
這數字她不是承受不起，卻揭示出一個尷尬的現實：她的生活並非真正擁有的，都是費盡力氣偽飾出來的。
正如同她小心翼翼保存的香奈兒經典款耳環，只不過是馮思渺楊子琪們看不上的過季款。
想到楊子琪，她點進埃裏克的朋友圈，名字下面一條橫線。
她幾乎笑出聲來。笑自己竟然那樣天真，竟有幾分鐘相信他有真心。
“再相信男人的鬼話我就是狗。”她恨恨地給好友陳晨發消息，“立此存照，請你監督。”
可即便如此，睡前她又給邱方發了一條消息。無論發生任何事，總不能就這樣莫名其妙沒著沒落的，被ghost 是薇薇安最恨的事。
她字斟句酌，不能太冷漠像個淘金女，也不想顯得太絕望像個蠢婦。短短幾句話在對話框裏打了又刪，最後仍是平淡無奇的。
“Hello，回北京了嗎？有點事想跟你講，回來聯系我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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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方有一周沒和薇薇安聯系了。雖然兩人平時並不親密，但這頗不尋常。
平時，最多隔個兩三天，兩人總要彼此發點消息，即便沒什麽話講，隨手拍個在辦公室或買咖啡時的照片，權作報備之意，總是需要的。否則，只是約見面的話，哪怕邱方這樣的老江湖，也覺得關系過於赤裸。
這些天，他甚至一條朋友圈都沒發過。這更不尋常。
邱方極度自信，向來喜歡在朋友圈指點江山，時常以經濟學家之姿態，分析世界形勢及諸多行業格局變遷。這一周，又恰逢市場波動極大，按照邱方的性子，絕無可能保持緘默。
平常，薇薇安對他那長長小作文都是快速滑過。但這也太奇怪了。她發去幾條消息，也都如石沈大海。
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她跟邱方之間的關系——倘若可以稱之為某種關系的話——是如此脆弱。她甚至不認識任何方便去詢問打探的人。
當然，她可以聯系邱方秘書小賈。之前交接房子和送花時，她與小賈彼此加過微信。
可她十分不願意主動找小賈詢問邱方的事，這仿佛顯得她太急切了。於是她一直忍住沒去聯系小賈。
直到月底房東直接來敲門。
門鈴響起時，薇薇安被嚇了一跳。畢竟，平時除了外賣員快遞員，不會有人在沒有約好的情形下直接上門找她。當代社會，哪怕再好的朋友，也極少這樣不經預約直接上門了。
門外是個典型的完全符合一切刻板印象的北京大爺。
那種看起來貌不驚人，但在鬧市有多套房子可以出租的大爺。
那種夏天會將白色背心撩到肚皮之上，一張口便戰鬥力驚人的大爺。
大爺是上門來收房租的。
“我給您說啊，這房租就交到了這月底，我聯系那誰，她沒回信兒。您看什麽時候把錢交了。”
“不好意思啊，小賈可能在出差，”這事完全出乎意料，薇薇安反應不及，“多少錢，我轉給您。”
“一個月一萬五，當時可是說好半年付才給這個價的。”
薇薇安躊躇了一下，不是大到付不出的一個數，但完全是計劃外支出，怪心疼的。但她是極要面子的人，在大爺疑惑又熱切的眼光下，不得不拿出手機。
但又忽然警惕起來，跟大爺提出，要看房產證身份證和租房合同，以證實大爺的確是房子所有人。
大爺倒還算講t道理，說好了明天同一時間再來，要她家裏務必留人。
關上門，她有點怨自己。如果死活不開門就好了，或者臉皮厚一點，就硬讓大爺去找當初簽協議的人付錢就好了。
大幾萬欸，幹點什麽不好？
但當時大爺的臉色，確實有種“你要是不住就趕緊搬走有的是人等著呢”的壓迫感。她好像也別無選擇。
算了，以邱方愛面子的程度，總不能真的讓她出這筆錢。她安慰自己。這對他來說簡直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薇薇安垂頭喪氣去上班。
好巧不巧，張若林今天仿佛更年期到來，莫名其妙火氣驚人。薇薇安心情再壞，也要小心翼翼殿前伺候。好容易捱到午飯，正巧今天馮思渺來公司找老同事辦事，約她一起吃飯，可最近遭遇的怪事又無法對她講。
馮思渺既不會理解她對埃裏克的細密心思，更不會明白邱方這件事，以及這點錢為何令她心煩意亂。雖然平時一起吃吃喝喝，也可以說些體己話，但薇薇安知道，馮思渺不會理解更無法共情這樣的窘迫。
薇薇安當然不算窮，但這得看和誰比。和馮思渺林陽比起來，她是徹頭徹尾的窮人。全憑一雙手賺來看似體面的生活，但稍有一點風雨便會破到體無完膚，只是一個脆脆的蟬蛻一般的空殼。
念及此，雖是盛夏天氣，她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啦？”馮思渺咬著奶茶吸管百無聊賴。
“今天老張發神經，見誰罵誰，搞得我緊張一上午。”薇薇安隨口找個借口。
“我還在的時候他就常這樣啦，男人也有更年期的。”馮思渺並不疑有他，“對了，告訴你一個八卦。”
薇薇安強打精神：“快說說看。”
“Eric 和楊子琪。你猜怎麽著？這小姑娘真昏了頭。”
“怎麽了？”
“楊子琪背著她爸媽，在朋友圈宣布自己訂了婚。她爸媽當然不認。他們家就這一個女兒，長得又不差，爸媽可老早就等著她嫁入豪門呢。不說豪門，至少也該是門當戶對的。他們福建人最講這個了。”
“他……不是也不差的嗎？”薇薇安盡量避免提到埃裏克的名字。
“那差遠了。”馮思渺露出意味深長的笑，“一個是服裝大王的獨生女，一個撐死了算是個小金領，哪裏比得過呢。”
“父母不同意，那後來怎麽樣了？”
“不得不說，這家夥真的有本事，我之前竟然沒看出來，覺得他還挺可靠，竟然忽悠得楊子琪偷偷訂婚了。”
“怎麽叫‘偷偷’，訂婚這事兒又沒有法律效力呀。”
“她只請了幾個閨蜜一起去，其實就是順便玩一圈，還發朋友圈昭告天下。她爸媽事先不知道，以為她只是去旅游，看到後氣得要死。”
“那誰呢，他家裏人不管的嗎？”薇薇安急急問。
馮思渺瞥她一眼道：“父母從小就不管他了，至於姑姑姑父……人家有自己的小孩，也顧不了他太多吧。況且，攀上楊家，對他姑姑家只有好處的呀。”
“也是。何樂而不為。”薇薇安念到。
“你怎麽今天有點怪？這麽down 的。”
薇薇安擠出微笑：“老張今天布置一堆事，煩死了。”
好漫長的一天。總算回到家中，不，不是家，是每月盛惠一萬五千元的高尚地段蝸居。這是長久以來她最累的一天。
難道僅僅是因為這筆錢麽？似乎也不盡然。
這數字她不是承受不起，卻揭示出一個尷尬的現實：她的生活並非真正擁有的，都是費盡力氣偽飾出來的。
正如同她小心翼翼保存的香奈兒經典款耳環，只不過是馮思渺楊子琪們看不上的過季款。
想到楊子琪，她點進埃裏克的朋友圈，名字下面一條橫線。
她幾乎笑出聲來。笑自己竟然那樣天真，竟有幾分鐘相信他有真心。
“再相信男人的鬼話我就是狗。”她恨恨地給好友陳晨發消息，“立此存照，請你監督。”
可即便如此，睡前她又給邱方發了一條消息。無論發生任何事，總不能就這樣莫名其妙沒著沒落的，被ghost 是薇薇安最恨的事。
她字斟句酌，不能太冷漠像個淘金女，也不想顯得太絕望像個蠢婦。短短幾句話在對話框裏打了又刪，最後仍是平淡無奇的。
“Hello，回北京了嗎？有點事想跟你講，回來聯系我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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