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漂亮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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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漂亮朋友
三人到了宴會廳門口，有林陽這個主人陪著，根本無需出示胸牌。簽到臺一排身著黑色套裝的年輕女孩，齊齊起身迎接，個個笑顏如花。
薇薇安不由想：真好。
有錢真好。不僅僅是有錢，是他們既有錢又年輕聰明，又有家族可以依傍，走到哪裏都受人青目。真好。
薇薇安自己的生活，倒也沒t什麽不好的，外人看來算是順利且體面。名牌大學畢業，靠自己勉強攢夠留學費用，父母還硬擠出六位數給她在國外傍身。作為普通城市家庭，父母已盡力而為。工作之後，談不上省吃儉用，但也始終量入為出，幾年間攢出一套小房子首付，她已經用盡全部力氣。
外人不知道這些。別人眼裏，她是摩天寫字樓裏批量制造的都市女郎之一，學歷體面，工作光鮮，舉止得體。很多時候她自己都會忘記取下面具，仿佛那張笑臉永遠焊在臉上，取下便會血肉模糊。
從學業到工作，全靠自己掙得，一刻不得松懈，否則恐有墜落之虞。她有時深夜醒轉，突然意識到仍住在老破小中，七位數房貸尚待償還，便一聲嘆息。
*
林陽和馮思渺在一旁親親熱熱聊天，偶爾與到場嘉賓打個招呼。薇薇安無所事事。好在時辰已到，鐘聲當當，晚宴開啟倒計時。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縮緊肩胛骨，沈肩昂頭，走入會場。
這是她的又一場演出。即使無人關註。
林陽不愧是滿分男友，不僅照顧馮思渺，對她的朋友也能愛屋及烏。他和馮思渺自然是坐主桌，主桌都是貴客或家裏人，不便安排，但林陽有意將她安排在最靠近主桌的位置。
這當然是好位置，可滿桌都是陌生人，彼此間要費力寒暄，否則便有冷場風險。薇薇安一直滿面春風，得體微笑，與鄰座輕聲閑聊，內心卻十分緊繃。
與陌生人社交，對她這個其實內向的人來說，絕對是種消耗。
好在開席後不久，馮思渺悄悄離席，過來與她擠在同一張椅子上，小聲八卦。她那不太舒服的心情，略微被熨平了些。
這大概也是有錢人的可愛之處？
薇薇安接觸到的有錢人，多少還都有點可愛，不是那種跋扈的二世祖。譬如馮思渺，從不對她頤指氣使，足夠體貼但又不刻意。她們二人出去吃飯喝酒，凡是貴的，馮思渺都會不動聲色付賬單。如果是平價的，則會不客氣地說：今天換你請我哦。
薇薇安知道，這是在體恤她。
甚至跟林陽約會吃飯，馮思渺也會專門給仍在加班的她打包一份。小小一盒壽司，盛惠數百元。薇薇安精心拍攝，配文則刻意表達松弛感：
Leg day，放縱餐。
背景則是看似隨意但精選角度露出半個LOGO 的袋子，這家貴是出了名的。
果然評論裏有懂的，“Wow，連健身餐都是Nishiki！”
她滿意了。回覆道：
偶爾啦
她深知，今日要討人喜歡，需要放低身段。高高在上的人設，早被唾棄。需要展示一種普通人踮腳才能企及的生活水準，但同時又有毫不在意的天真。
仿佛一個天生的富家女，自如，松弛。
當時，薇薇安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在不自覺地拷貝馮思渺的人生。可那完全不是她真正的生活。兩人原本是不相交的平行線，只因為她夠努力，也不算笨，兩個命運迥然的人，才會坐在一張桌上喝咖啡。
她不是馮思渺那樣的黃金女郎。
她只是個鍍金的贗品。
*
“欸，Vivian，你看那邊，右邊第二桌，”馮思渺用手肘捅捅她，“穿白襯衫那個。”
“拜托，今天這個場合，少說也有二百個白襯衫男性，一張桌子上都有四個，小姐。”
“哈哈，也對，我當然只給你看最出眾的那個。”
“唔，的確模樣不錯。”
“那……等一下介紹給你認識？”
“幹嘛啦？”
“就是跟帥哥認識一下嘛。”這時候，林陽過來拉女友去各桌敬酒，馮思渺沖她眨眨眼，“老林的朋友，做過盡調，不必擔心。”
林陽與馮思渺並肩，走向一張張宴會桌。他們年輕，體面，應對自如，八面玲瓏。的確是金童玉女。
片刻之後，他們往薇薇安這桌走來，旁邊跟上了那個白襯衫男子。
“這是Eric，”馮思渺儼然一副女主人做派，“這位是我的好朋友Vivian，也是我之前同事。”
埃裏克欠身伸出手：“幸會。”
薇薇安握握他的手指。
見兩人都矜持著，馮思渺忙道：“你們倆應該很聊得來，一天到晚嘛，都文藝兮兮的。”
薇薇安輕輕打一下馮思渺手臂：“別罵人，現在‘文藝’可不是什麽好話。”
埃裏克絲滑地接過話頭：“最近的鹽田千春，去看過了嗎？”
薇薇安覺得好笑：裝，你給我接著裝。
但還是微笑著答他：“還沒來得及。”
“有空的話，不如一起？”
薇薇安擡頭，恰好迎上他的盈盈笑眼，白色亞麻襯衫半新不舊，開兩粒扣，臂彎處已經皺皺的。換個人如此，薇薇安絕對會稱之為邋遢，可不知怎的，他與這衣服搭配十分妥帖，看上去舒服到難以形容。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人是真的漂亮。
反應時間略久了些，薇薇安疑心他都看出自己有點呆滯，忙回答：“好啊，我不懂的，都是瞎看看。”
“那我們就說好咯？”他絲滑地拿出手機。
她飛快劃掉手機屏幕上的信息提醒，讓他掃碼。手機輕叮一聲後，他仍站著不走開。她帶著點疑惑望他，他笑著說：“我要看你通過好友申請再走，不然你劃掉，怕是再也找不到你。”
不過是個油嘴滑舌的公子哥兒罷了。可她的心怦然一動，仿佛被一只小手輕輕捏了一下。
她低頭點擊“通過”，沖著他晃晃手機，望一眼遠處被擁簇的馮思渺，拎起外套和包，悄悄出了宴會廳。
*
她很少在活動中途早退，因為這類場合的後半程才最有意思。
前半程，是寫在官方活動議程中的內容，領導致辭、節目表演或抽獎之類，十分枯燥。到了自由活動時間，才是真社交場合。半生不熟的人之間互相敬酒，熟人或朋友開始私語，或者約定第二場，然後迅速離開。還有不方便一起退場的人，還會假裝生疏，分頭離開，到酒店外某處再匯合。
那才是她覺得最好玩的部分。否則，她才懶得精心打扮，微笑撐滿全場，聽臺上人自以為幽默或睿智實則無聊的發言。
如今剛剛酒過三巡，她就匆匆離開，因為已有人約她奔赴第二場。埃裏克固然外形出眾，看起來也知情知趣，可對於今時今日的薇薇安來說，男人的樣貌並不那麽重要。
她告誡自己，33歲了，時間在飛跑，她必須跑得更快，才能擁有或留住一些什麽。她沒時間跟一個只是帥氣的人暧昧、調情，或者談甜甜的戀愛。
此時她已到了深夜的半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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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了宴會廳門口，有林陽這個主人陪著，根本無需出示胸牌。簽到臺一排身著黑色套裝的年輕女孩，齊齊起身迎接，個個笑顏如花。
薇薇安不由想：真好。
有錢真好。不僅僅是有錢，是他們既有錢又年輕聰明，又有家族可以依傍，走到哪裏都受人青目。真好。
薇薇安自己的生活，倒也沒t什麽不好的，外人看來算是順利且體面。名牌大學畢業，靠自己勉強攢夠留學費用，父母還硬擠出六位數給她在國外傍身。作為普通城市家庭，父母已盡力而為。工作之後，談不上省吃儉用，但也始終量入為出，幾年間攢出一套小房子首付，她已經用盡全部力氣。
外人不知道這些。別人眼裏，她是摩天寫字樓裏批量制造的都市女郎之一，學歷體面，工作光鮮，舉止得體。很多時候她自己都會忘記取下面具，仿佛那張笑臉永遠焊在臉上，取下便會血肉模糊。
從學業到工作，全靠自己掙得，一刻不得松懈，否則恐有墜落之虞。她有時深夜醒轉，突然意識到仍住在老破小中，七位數房貸尚待償還，便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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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和馮思渺在一旁親親熱熱聊天，偶爾與到場嘉賓打個招呼。薇薇安無所事事。好在時辰已到，鐘聲當當，晚宴開啟倒計時。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縮緊肩胛骨，沈肩昂頭，走入會場。
這是她的又一場演出。即使無人關註。
林陽不愧是滿分男友，不僅照顧馮思渺，對她的朋友也能愛屋及烏。他和馮思渺自然是坐主桌，主桌都是貴客或家裏人，不便安排，但林陽有意將她安排在最靠近主桌的位置。
這當然是好位置，可滿桌都是陌生人，彼此間要費力寒暄，否則便有冷場風險。薇薇安一直滿面春風，得體微笑，與鄰座輕聲閑聊，內心卻十分緊繃。
與陌生人社交，對她這個其實內向的人來說，絕對是種消耗。
好在開席後不久，馮思渺悄悄離席，過來與她擠在同一張椅子上，小聲八卦。她那不太舒服的心情，略微被熨平了些。
這大概也是有錢人的可愛之處？
薇薇安接觸到的有錢人，多少還都有點可愛，不是那種跋扈的二世祖。譬如馮思渺，從不對她頤指氣使，足夠體貼但又不刻意。她們二人出去吃飯喝酒，凡是貴的，馮思渺都會不動聲色付賬單。如果是平價的，則會不客氣地說：今天換你請我哦。
薇薇安知道，這是在體恤她。
甚至跟林陽約會吃飯，馮思渺也會專門給仍在加班的她打包一份。小小一盒壽司，盛惠數百元。薇薇安精心拍攝，配文則刻意表達松弛感：
Leg day，放縱餐。
背景則是看似隨意但精選角度露出半個LOGO 的袋子，這家貴是出了名的。
果然評論裏有懂的，“Wow，連健身餐都是Nishiki！”
她滿意了。回覆道：
偶爾啦
她深知，今日要討人喜歡，需要放低身段。高高在上的人設，早被唾棄。需要展示一種普通人踮腳才能企及的生活水準，但同時又有毫不在意的天真。
仿佛一個天生的富家女，自如，松弛。
當時，薇薇安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在不自覺地拷貝馮思渺的人生。可那完全不是她真正的生活。兩人原本是不相交的平行線，只因為她夠努力，也不算笨，兩個命運迥然的人，才會坐在一張桌上喝咖啡。
她不是馮思渺那樣的黃金女郎。
她只是個鍍金的贗品。
*
“欸，Vivian，你看那邊，右邊第二桌，”馮思渺用手肘捅捅她，“穿白襯衫那個。”
“拜托，今天這個場合，少說也有二百個白襯衫男性，一張桌子上都有四個，小姐。”
“哈哈，也對，我當然只給你看最出眾的那個。”
“唔，的確模樣不錯。”
“那……等一下介紹給你認識？”
“幹嘛啦？”
“就是跟帥哥認識一下嘛。”這時候，林陽過來拉女友去各桌敬酒，馮思渺沖她眨眨眼，“老林的朋友，做過盡調，不必擔心。”
林陽與馮思渺並肩，走向一張張宴會桌。他們年輕，體面，應對自如，八面玲瓏。的確是金童玉女。
片刻之後，他們往薇薇安這桌走來，旁邊跟上了那個白襯衫男子。
“這是Eric，”馮思渺儼然一副女主人做派，“這位是我的好朋友Vivian，也是我之前同事。”
埃裏克欠身伸出手：“幸會。”
薇薇安握握他的手指。
見兩人都矜持著，馮思渺忙道：“你們倆應該很聊得來，一天到晚嘛，都文藝兮兮的。”
薇薇安輕輕打一下馮思渺手臂：“別罵人，現在‘文藝’可不是什麽好話。”
埃裏克絲滑地接過話頭：“最近的鹽田千春，去看過了嗎？”
薇薇安覺得好笑：裝，你給我接著裝。
但還是微笑著答他：“還沒來得及。”
“有空的話，不如一起？”
薇薇安擡頭，恰好迎上他的盈盈笑眼，白色亞麻襯衫半新不舊，開兩粒扣，臂彎處已經皺皺的。換個人如此，薇薇安絕對會稱之為邋遢，可不知怎的，他與這衣服搭配十分妥帖，看上去舒服到難以形容。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人是真的漂亮。
反應時間略久了些，薇薇安疑心他都看出自己有點呆滯，忙回答：“好啊，我不懂的，都是瞎看看。”
“那我們就說好咯？”他絲滑地拿出手機。
她飛快劃掉手機屏幕上的信息提醒，讓他掃碼。手機輕叮一聲後，他仍站著不走開。她帶著點疑惑望他，他笑著說：“我要看你通過好友申請再走，不然你劃掉，怕是再也找不到你。”
不過是個油嘴滑舌的公子哥兒罷了。可她的心怦然一動，仿佛被一只小手輕輕捏了一下。
她低頭點擊“通過”，沖著他晃晃手機，望一眼遠處被擁簇的馮思渺，拎起外套和包，悄悄出了宴會廳。
*
她很少在活動中途早退，因為這類場合的後半程才最有意思。
前半程，是寫在官方活動議程中的內容，領導致辭、節目表演或抽獎之類，十分枯燥。到了自由活動時間，才是真社交場合。半生不熟的人之間互相敬酒，熟人或朋友開始私語，或者約定第二場，然後迅速離開。還有不方便一起退場的人，還會假裝生疏，分頭離開，到酒店外某處再匯合。
那才是她覺得最好玩的部分。否則，她才懶得精心打扮，微笑撐滿全場，聽臺上人自以為幽默或睿智實則無聊的發言。
如今剛剛酒過三巡，她就匆匆離開，因為已有人約她奔赴第二場。埃裏克固然外形出眾，看起來也知情知趣，可對於今時今日的薇薇安來說，男人的樣貌並不那麽重要。
她告誡自己，33歲了，時間在飛跑，她必須跑得更快，才能擁有或留住一些什麽。她沒時間跟一個只是帥氣的人暧昧、調情，或者談甜甜的戀愛。
此時她已到了深夜的半島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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