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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十二年,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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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5 十二年,初相見。……

交易市場的開幕選了個非常好的日子, 天朗氣清,陽光明媚。

偶有白雲飄過, 依舊遮不住那遼闊舒朗的萬裏晴空,嚴雪站在臺上,整個人都籠罩在了明媚中。

她拿著話筒笑了笑,“交易市場找我來講幾句時,我是有些意外的。畢竟我已經離開長山三年了,可能大家都已經忘了我。”

擴音喇叭中傳出的聲音有些失真, 但依舊難掩她語氣裏的溫和鎮定,還有那站在哪裏都從未改變的從容不迫。

不知誰在下面喊了句:“沒忘!嚴技術員可是上過省報的!”惹得知情的人一陣笑。

嚴雪也跟著笑,“看來還有人記得我啊,果然我是咱澄水自家人。”

一句“咱澄水自家人”, 瞬間拉近了彼此的關系,臺下那些澄水人聽著,臉上都更多了幾分笑意。

尤其是幾個林場出來, 曾接受過嚴雪指導的, “嚴技術員好像一點兒都沒變。”

歲月似乎格外偏愛美人, 十幾年過去,嚴雪依舊是當初木耳種植剛剛推廣時,那溫柔又強大的模樣。

可她又好像哪裏都變了,更成熟,更知性,更能為人帶來蓬勃向上的力量。

嚴雪聲音甚至都不激昂,“很高興大家沒有忘了我, 也很高興澄水這些年越來越好了。其實我跟大家一樣,最開始研究木耳種植的時候,就只是想把日子過好。”

人總是要先有了溫飽, 才能談起理想,她當初就是想有個立身的根本,有能把弟弟接過來的能力與底氣。

可隨著試點的發展,中心的成立,她肩上擔負的越來越多,也有了更大的野心,更遠的展望。

嚴雪彎起漂亮的眉眼,“也是大家都跟我有著一樣的願望,才有了今天的澄水。”

一個地區想要發展好,靠的從來都不是個別人的努力,而中華民族骨子裏最不缺的,就是吃苦耐勞的精神。

嚴雪望著臺下一個方向,“首先就是培育中心的技術員郭長安。他是最早跟我一起研究木耳栽培的,當年金川林場發大水,也是他不顧自己的安危,幫我保住了最初的希望。”

如今郭長安再去任何林場的基地,已經沒有人再會註意他不便的手腳,他腦子裏的技術就是他最穩當的拐杖。

“還有郎中庭郎書記,當初我說木耳可以人工栽培,是他當機立斷,向局裏提出的申請。試點還沒起步的時候,他甚至幫我們接了不少訂貨的電話。”

如今澄水立了縣,郎中庭已經是縣林業局的書記了,聽說他還做過電話接線員,不少人都覺得親切。

郎中庭本人也在臺下,聞言不禁想到了當初,嚴雪和祁放都還在金川林場,他也在金川林場做書記的時候。

時間過得真快,如今他也是快六十的人了,再過上兩年,就該退休回家養養花,種種地,帶帶孫子了。

“還有我們的瞿省長。”嚴雪又提起了瞿明理,“是他一直支持著長山的木耳栽培,也是他從來沒有忘了我們長山,在長山建立起這樣一個山貨交易市場。”

委員會更名為地方人民政府後,瞿明理出任了副省長,長山幾次交易會都是他倡導並組織開辦的,可以說是始終不忘初心。

外地人不了解情況,本地人卻對這位曾經的書記頗有好感,尤其是林業局下屬職工,當即便有人帶頭鼓起了掌。

如果不是他有遠見,又願意做實事,木耳栽培哪會在澄水在長山紮根,又哪有今天這個交易市場的開幕。

更別提他在任期間抓生產,修公路,如今除了小火車,卡車和客車也一一開進了林場和農村。

還有長山各處的福利廠,和嚴雪在金川林場跟培育中心時一樣招收殘疾職工家屬,澄水就有兩個。

嚴雪從不覺得她自己就能做得了一切,澄水能有今天,要感謝所有為之辛苦付出的人,也要感謝澄水人自己的勤勞肯幹。

“木耳栽培是我找到的一顆種子,但能讓它生根發芽,成長茁壯,靠的是大家的齊心合力。如今我們迎來了更大的機遇,也要面臨更多的挑戰,希望大家還能團結一心,勇往直前。”

嚴雪聲音裏含了笑意,“人民的創造力是無限的,有摸索出細紗工作法、改進整個紡織業技術的郝建秀,有在工作期間做出多項技術改良的黃友元。咱們澄水有我,有郭長安,可能以後還會有在場的大家。”

秋日的陽光落在她眉眼間,明亮又奪目,“我們有靈活的頭腦,有不怕流汗的精神,相信一定能乘著改革開放的春風,扶搖直上。”

嚴雪從不是報紙上一個陌生的名字,更不是書本上那些遙遠的人物,她就在身邊,靠著勤勞、智慧、積極向上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提到的也都是大家聽過見過能接觸到的人,因此格外打動人心,下臺的時候下面掌聲久久都未停歇。

好多外地來的人不認識她,聽說她這些年都做了什麽後,也跟著鼓起掌,有能力又有精神的人從來都值得人敬佩。

何況她從未停止過向前走,離開長山才僅僅三年,就帶著新栽培的食用菌回到了長山。

在一眾木耳、人參、蜂蜜的攤位中,只有她的最與眾不同,前面售賣曬幹的香菇,後面還有展櫃。

香菇這東西北方不常見,曬幹後香味又著實濃郁,誰走過都要停下來聞一聞,問一問。

有那感興趣的進貨商,問明這東西都要怎麽吃,當即就訂了少量,準備拿回去賣個試試。

至於攤位後面的展櫃,內容就更豐富了,除了香菇,還有一袋袋正在培養中的平菇、杏鮑菇、猴頭菇……

有些菌菇需要鮮著吃,不方便運輸,但嚴雪也從沒想過只賣成品,她還可以賣菌種,教技術。

有人看過展櫃後,還真產生了興趣,問她要了他們食用菌培育基地的名片。

當然更多人還是沖著長山的木耳和人參來的,尤其是木耳,成交量非常可觀,也是長山確實會做宣傳。

改革開放帶來的改變是多方面的,除了個體經營的出現,火車上也開始提供熱水和餐食了。

當然這年代泡面還沒有風靡起來,車上賣的主要是一種方形的鋁制飯盒,三毛錢一份,還不要票。

這屬於鐵路特供,比在國營飯店吃飯還要便宜,所以一直很受歡迎。長山抓住了這一點,直接和鐵路談了合作。

如今只要是往東三省來的火車,都能在鋁制飯盒裏吃到木耳炒肉,用的就是長山產的木耳。這種宣傳力度下,哪怕沒準備來長山買山貨的人,也都知道了長山產這東西。

熱鬧一直持續了一整天,到第二天人流量才開始減少,第三天才有外地來的經銷商談好了訂單,陸續離開。

單這三天,訂出去的山貨數量就非常可觀,何況還有其他地方的特色產業想跟交易市場談合作。

這是個非常好的開始,澄水這個交易市場想做大,只有長山自己的山貨是不夠的,必須吸引到更多的優質貨源。

更多的優質貨源,更多的客流量,形成一種良性循環,才能把自己的招牌打出去。

當然這都是長山是澄水以後要考慮的事情,嚴雪現在最主要的還是自己新建的基地,已經在安排人發貨了。

一直到第三天,她才抽出時間,買上點東西,和祁放一起帶著孩子去了單秋芳家。

當初的稚童都已長大,當初的壯年正在老去,當初的陰差陽錯如今反而成了美滿姻緣。

單秋芳這人熱情又爽利,做過不少媒,也成了不止一對,只有嚴雪和祁放這一對最般配,也最優秀。

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那麽多巧合湊到一起的,就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從單秋芳家出來,小知遇又開始犯懶,拉拉哥哥想要哥哥抱,哥哥也立馬就認命地把她抱了起來。

嚴雪看看一雙兒女,又轉頭看看身邊高大的祁放,“我明天沒什麽事,咱們回一趟金川吧。”

那裏才是一切開始的地方,是她和祁放最初的相遇,是他們愛情和事業的起點。

祁放沒反對,和嚴雪一起帶著孩子坐上新通的長途汽車,晃晃悠悠去了金川林場。

然後一下車,就碰上一個熟悉的小眼睛,當即便頓住腳步,感覺到了一種久違的無言。

三年多了,他和嚴雪就回來這一回,就回來這一回還能碰上齊放……

嚴雪也楞了一下,然後就是好笑,尤其是她轉頭望向身邊,看到男人那一言難盡的表情後。

倒是齊放沒註意到他們,心思都在手裏牽著的小女孩身上,聽著小女孩嘰嘰喳喳說話。

孩子四五歲的年紀,梳一對羊角辮,眼睛大大的,一點沒有遺傳到齊放和他姑姑的腫眼泡。

她性子看起來也很活潑,“爸爸我晚上想回姥姥家,姥姥家狗狗又下狗崽了。”

“那就去姥姥家。”齊放一貫的好脾氣,“等你媽媽下班,咱們跟你媽媽說一聲。”

劉衛國和周文慧都去市裏了,不常回來,倒是齊放和劉春彩結婚後成了劉家的半個兒。

他自己沒有父母,幹脆把老丈人老丈母娘家當成自己家,劉大牛和黃鳳英也喜歡他人老實,又特別能幹。

劉衛國不清楚當年齊放和嚴雪那事,還跟他們感慨過,幸好家裏有春彩和這個妹夫。

祁放當時那表情吧,反正兩人結婚那會兒,他已經聽過齊放跟著春彩叫的祁放哥了,應該可以消化。

此刻見對方沒有註意,這邊也就沒有打招呼,準備不打擾任何人,自己四處看看。

身後那小姑娘還在說:“爸爸我走累了。”立馬就被齊放抱了起來。

她晃了晃腿,顯然很高興,一雙大眼睛還四處張望,“爸爸有人燙頭發,我也想燙頭發。”

應該是看到了祁知遇那一頭漂亮的小卷毛,齊放跟著回頭看了眼,卻沒有認出嚴雪和祁放的背影。

最初市場的幫忙,陰差陽錯的遺憾,又哪裏比得上歲月的久長,和身邊妻兒的陪伴。

他又重新轉回頭,“這個得跟你媽媽說,你媽媽同意了才能燙……”

父女倆說著話漸行漸遠,嚴雪跟祁放帶著孩子逛過一圈後,也找去場部,準備跟場部借下車。

如今在金川當書記的還是寧書記,他在金川待得好好的,看樣子是準備在書記這個位置上養老了。

見嚴雪和祁放回來,他二話不說就同意了他們借車,等待調度這一段時間,還跟兩人聊了聊林場這幾年的變化。

78年林場就開始通電了,後來又來人給打了壓水井,各家各戶再也不需要去河裏打水。

公路通了後,林場進出也更加方便,職工和家屬除了種木耳,春天還可以薅山菜賺點外快。

而嚴雪和祁放熟悉那些人,踏實肯幹的也都過得不錯,像金寶枝,就已經成為了女子采伐隊的隊長。

尤金鳳年紀大一些,倒是已經從一線退下來了,采伐屬於重體力勞動,女性45周歲就退休。

因為收入高了,林場眾人也過得好了,改革開放開始進口各種電器後,還有人買了電視回來看。

說著林場的摩托卡已經調度好,祁嚴遇到了火車道邊一看,“怎麽像是汽車啊?”

“就是汽車改的。”祁放輕車熟路上車,“林場還有內燃機,以前我跟你媽媽上班都坐那個。”

祁嚴遇跟著爸爸媽媽搬走的時候才兩周歲,很多東西都不記得。祁知遇小朋友更是從沒來過,望著車外的青山綠水,眼睛睜得大大的。

嚴雪倒是還能找出點當年的影子,“我記得這邊的柞樹林裏有野生的繭蛹來著,可惜被人一鍋端了。”

把繭蛹一鍋端了的祁放像沒說他似的,“以後就好買了,不用再來山上撿。”

祁嚴遇聽著有些好奇,“繭蛹是什麽啊?好玩嗎?”

祁知遇小朋友另有關註點,“繭蛹能吃嗎?”

“能吃。”嚴雪親了親女兒的小臉,“等能弄到了,媽媽做給你吃。”

一家人坐著摩托卡慢悠悠上山,雖然當初在林場待的時間並不長,卻好似哪裏都留下了回憶。

最終車子在一片林地停下,嚴雪看了看,還有點不敢認,“是這裏嗎?”

“嗯。”祁放記憶力驚人,已經找到了熟悉的痕跡。

嚴雪這才跟他一起帶著孩子下車,“當年種的樹都長這麽大了。”

他們來的是當初嚴雪來林場找人,錯找到祁放的那個伐區。

十二年過去,曾經采伐留下的樹樁還在,造林種下的樹苗卻已經長大成材,遮蔽成蔭。

一路上山,處處都是繁茂的生機,再也不見當初采伐過後的光禿與荒涼。

這片山林和這個國家一樣,都已度過最艱難的歲月,正在緩慢但卻堅定地恢覆著,就如當年嚴雪所說。

祁放懷裏抱著小女兒,嚴雪身邊跟著大兒子,和當年一樣掰了老牛肝,點燃了拿在手裏驅蚊蟲。

一路上幾人還發現了不少蘑菇,兩個孩子覺得好玩,夫妻倆還帶著他們采了些。

最終祁放在一處停下,放下小女兒,又擡眸望向了嚴雪,“到了。”

“到哪兒了?”祁嚴遇顯然不明所以,還在四處張望,小知遇也被腳下的一叢雜草吸引。

只有嚴雪心裏一動,同樣望向了男人,果然男人牽起她的手,“當初就是在這,我第一次見你。”

那天風雪很大,卻有人在風雪中向他伸出手,要將他拉離這漫天冰寒。

她說:“祁放,我是來和你結婚的。”

那一刻她不是他已經退婚的未婚妻,不是任何人,只是她自己,是他今生全部的擁有與難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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