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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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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鄉(3)

廟門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如同垂死之人的呻吟,在死寂的山林中顯得格外瘆人。一股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的陰冷濁氣混合著陳年灰塵、腐朽木質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腥甜腐敗味,如同無形的潮水般洶湧而出,瞬間將兩人包裹。

沈青黛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指尖的針囊仿佛感應到危機,傳來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震顫。她運起家傳心法,一層薄薄的清靈之氣護住心脈,抵禦著濁氣的侵蝕。

映入眼簾的景象,比預想中的破敗更加觸目驚心。

庭院裏石板碎裂,荒草叢生,幾乎有半人高。曾經用來插香火的巨大石鼎傾倒在地,布滿青苔和汙垢。兩側的廂房窗欞盡毀,黑洞洞的窗口如同張開的深淵巨口正等著吞噬不幸的游客。正殿的屋檐瓦片殘缺不全,露出腐朽的梁木,雨水順著破洞滴落,在布滿汙跡的地面上砸出小小的水窪。

死寂,絕對的死寂。連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有風聲穿過殘破的殿宇,發出嗚嗚咽咽的低泣。

然而,最讓沈青黛心頭劇震的,是那正殿中央供奉的神像。

那本該是威嚴肅穆、庇護一方的沈元義將軍神像。可如今,神像的金漆早已剝落殆盡,露出底下灰敗的石胎。神像的面容模糊不清,布滿了蛛網和厚厚的灰塵,但依稀可見那眉宇間似乎凝固著一種痛苦?或者說是憤怒?更令人驚駭的是,神像的胸口位置,赫然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猙獰的裂痕!那裂痕深可見內,邊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仿佛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撕裂開一般。

而最讓沈青黛和蕭景珩瞳孔驟縮的,是那裂痕深處並非空無一物。在那黑暗的縫隙裏,隱隱有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塊般的光澤在極其緩慢地蠕動、閃爍。那光澤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感,同時散發出比周圍環境濃郁數倍的、令人心悸的陰冷濁氣!

“濁氣結晶?!”沈青黛失聲低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在古籍中見過類似的描述——當濁氣濃郁到極致,又在特定條件下,比如強大的怨念或特殊的地脈節點長時間盤踞,便有可能凝結成這種介於虛實之間的、蘊含著巨大邪能的固態核心!這絕非自然形成的普通濁氣殘留!

蕭景珩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他周身的氣息更加冰冷,他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那道裂痕中的暗紅結晶,沈聲道:“不止是盤踞,這神像像是被強行註入了汙穢之物,成了濁氣的容器!”他的聲音裏壓抑著怒火。將開國功臣、鑒妖司創立者的神像褻瀆至此,用其作為濁氣的巢穴,這簡直是無法容忍的惡毒與挑釁!

沈青黛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先祖的神像,竟被如此利用!這背後的惡意,令人發指。她強壓下翻湧的悲憤,醫者的冷靜讓她迅速分析:“這裂痕像是從內部爆開的?難道……”

門內死寂了一瞬。只有灰塵在微弱的光柱中緩慢飄浮。一聲極其低沈、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嗡鳴,猛地從神像方向傳來!如同無數只毒蜂在耳邊同時振翅!

緊接著,神像胸口裂痕中那塊暗紅色的濁氣結晶,驟然爆發出刺目的、令人心悸的血紅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般蠕動、膨脹,一股比之前濃郁十倍、狂暴百倍的陰冷、汙穢、帶著滔天怨念和死氣的濁氣洪流,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猛地從那裂痕中噴湧而出!

整個破敗的城隍廟,仿佛在這一刻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劇烈地搖晃起來!腐朽的梁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灰塵瓦礫簌簌落下!

“不好!”蕭景珩臉色劇變,厲喝一聲,毫不猶豫地一把將離他最近的沈青黛猛地向後拉開!同時,他周身瞬間爆發出刺目的淡金色光芒,形成一道堅韌的氣墻,堪堪擋在沈青黛身前!

轟!!!

狂暴的濁氣洪流狠狠撞在淡金色氣墻上,發出沈悶如雷的巨響!氣墻劇烈震顫,金光明滅不定,蕭景珩悶哼一聲,腳下堅硬的石板竟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痕!那汙穢的血光映照著他冷峻的側臉,寫滿了凝重。

而被蕭景珩護在身後的沈青黛,目光越過他挺直的脊背,卻看到了讓她睚眥欲裂的一幕——

無數鬼魂從神像中逃逸而出,他們都身著鐵甲,手中拿著武器,或刀或槍。濃烈的濁氣環繞著這群軍隊,為他們護航。

濁氣不斷侵蝕這金色屏障,面前的蕭景珩頭頂冒出薄汗,正苦苦支撐著保護著二人。而這群軍隊則趁他們不能動彈之時,浩浩蕩蕩地將兩人圍困起來。場上情形似乎已經形成了死局,但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萬萬沒有退縮的道理。

沈青黛拿出金針簌簌飛出,迅速將她和蕭景珩的經脈暫時封住,以便保持著情形,以免失去理智。隨後拿出蕭景珩之前贈予自己用於防身的鎮器,註入靈氣,濁氣源源不斷地湧像鎮器。

當沈青黛運用金針封鎖二人經脈之時,那群身穿鐵甲之人似乎停滯了一瞬,之後只是死死盯著沈青黛不再動彈。

沈青黛沒有時間鉆研這其中的緣由,看著場中似乎出現了一條生路,迅速抓起蕭景珩的手與他一同運起靈氣抵禦濁氣,倉皇的逃出了這詭異的城隍廟。

城隍廟早已廢棄,卻在蕭景珩與沈青黛進入探查時出現如此異動,背後之人想必是想借此機會除掉兩人,看來是受到了什麽威脅,看來來到揚州城尋找線索的方向是正確的,他們正在慢慢靠近真相。

經過如此驚險的伏擊,最終逃出生天,沈青黛產生了一陣膽寒和一絲僥幸逃過一劫的幸運。

初夏的氣候已經有些炎熱,經過如此艱險的死裏逃生,沈青黛渾身已經被汗水浸透。濕漉漉的衣物粘膩的貼在皮膚上,讓人感到不適。夕陽如血,斑斑點點的灑在山林裏,攀在二人的身體上。窸窸窣窣的蟬鳴聲是這片山林間唯一的聲音,微風吹過,帶來陣陣寒意。

下山的途中,沈青黛已經沒有精力再和蕭景珩交流。

不知他是怎麽做到的,山下已有馬車在等候。看著窗外不斷變化的景色,悠悠草木逐漸變為市井小攤,耳邊也漸漸傳來人們歡樂的交談聲,沈青黛這才有了腳踏實地的心安。

回到酒館,之前那賣糖畫的老頭已被扣下,等待著監妖司的審訊。之前的種種巧合盤旋在沈青黛的心頭,一點一點磋磨著她的耐心。

蕭景珩拿起手中劍指向老頭喉間,“你到底是誰?這麽做有何目的?”

“什麽意思?哼,能有什麽意思!你們這些狗官都是蛇鼠一窩狼狽為奸,死了也算是為民除害了!”老頭的臉上帶著鄙夷目光,滿臉不服。

蕭景珩從懷中拿出令牌,解釋道:“此乃鎮妖司符喋,我們是為揚州城內出現的異常濁氣而來。你剛剛說狗官蛇鼠一窩,那說明近日此事乃揚州城內官員所為。你既是受了蠱惑,若能如實道來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可放你一馬。否則,妨礙鎮妖司辦案還襲擊朝廷官員,此罪足矣講將你千刀萬剮。”

老頭表面看著懦弱,一副見風使陀的樣子,實際卻守口如瓶,無論怎麽盤問都不肯多說一句話。

沈青黛閉上眼睛,靜靜感受著空氣中的異動,老人身上並無濁氣殘留,之前那股熟悉的藥草味也幾近消失彌散。

蕭景珩見老人怎麽也不肯再說些什麽,也只得讓人帶下去看管起來。但鑒妖司畢竟不是草芥人命之徒,老人不肯說縱然他們有千萬種方法,也不能隨意用刑。敵人在暗我方在明本就差距懸殊,好在敵人沈不住氣自己露出了馬腳,正所謂以不變應萬變,接下來只要按兵不動等敵人自己暴露就好。

沈青黛並不參與剩下的審訊工作,見問不出什麽線索用過晚飯後便上樓查看白日撿到的那女孩的情況。

女孩已經清醒了,正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雖然眼神中透露出渴望,但表情卻十分平靜,平靜到有些麻木。

聽到推門的聲音女孩回過頭來,沈青黛這才註意到她的鎖骨中央印刻這一朵紅色海棠,妖冶地綻放著,與女孩行成強烈的反差。

女孩名為小十,據說是在家中排行第十,就取了這個名字,她是從新輝教在江南的據點中逃出來的。

沈青黛了解到新輝教在附近一處小鎮中準備一個詭異的儀式,小十便是他們選中的祭品之一。準確來說還不算祭品,只是一個備用品罷了。

“引子”可以免受濁氣侵染,新輝教將這些人收集起來,選出可育之材利用他們危害各地。資質達不到的就將他們通通關入山洞,每日只送一次水,而這水也只夠一小部分人活著,而那朵海棠花印記就是新輝教將準備投入試煉的人被打上的標記。

廝殺每日在山洞進行著,死去的屍體被剩下的人分食,知道最後的贏家誕生。然後繼續投入下一輪廝殺,直到剩下最後一個人。這個人經歷了無數次的試煉,是祭祀的最好祭品。

小十就是這場試煉的幸存者,那日不知為何突發大火,場面混亂。想著橫豎都是死,不如賭一把,小十趁亂逃了出來。但她被父母以十兩銀子賣給新輝教後早已沒有家了,只能在偌大的揚州城內游蕩,人群看著她臟兮兮的模樣避之不及。饑餓腐蝕著小十的身心,她已經沒有力氣支撐著自己再行走了。本想著在街邊休息一會乞討些食物,沒想到卻暈了過去,醒來就是在酒館中了,中間發生了什麽,為何會被人裝進麻袋,小十也不記得了。

“那你還記得你逃跑之前的地方在哪嗎?”沈青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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