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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磁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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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磁暴

冼從熠身上還穿著那件飛機上留給聞懷取暖的線衫,稍顯沈悶的顏色更襯得這人眉眼淩厲,氣質冷然,與嚴肅內斂的當地風格完美適配。

聞懷知道他又開始裝了,但看在被整理好外套領口的面子上,還是對這人道了聲謝。

冼從熠唇角的弧度不自覺加深,看向聞懷的眼神帶著亮光。

聞懷不去看他的笑臉,兀自往外走。

回到機場之後距離下一班航班起飛還有兩小時,兩人在候機廳裏人少的一側站立,透明的玻璃外天色暗了幾度。

從機場大屏的航班信息上收回視線,聞懷看向冼從熠。

“你真的做好決定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語氣平靜,像是對任何答案都接受自如。

然而冼從熠只是緩慢而堅定地搖頭,“我要陪你。”

聞懷困惑地皺了皺眉,“為什麽?”

在最初的震驚消失過後,現實的考量才慢半拍浮上心頭。

冼從熠和他過的是兩種不同的人生,一個按部就班平穩安然,一個隨心所欲充滿變數,任何一方都難以完全依附對方。

彼此的很多想法對方都無法理解,人生就像短暫相交的直線,沒辦法一直在一起。

聞懷不想要過多的遷就,那會讓他覺得沈重。

即使是出於愛。

冼從熠這次沒有說那些肉麻話,註視著聞懷凝重的眉眼,語速平緩:“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不必為此負責。”

那雙明亮的眼睛靜靜看來時,總帶著隱秘的熾烈,就像讓人難以直視的日光偏偏落到雲裏,註目時不覺得刺痛,但仍舊灼熱。

沒人會懷疑他眼底的真心。

聞懷和冼從熠對視了幾秒,然後撇過臉看向窗外,冷哼道:“你一定會後悔的。”

冼從熠一臉認真:“我不後悔。”

斬釘截鐵,毫不遲疑。

令人信服。

聞懷並沒有信服,可是也不再說話,目光長久落在慢慢暗沈的天色上。

日光和雲影隨著時間推移發生轉變,雲層厚重程度在緩緩降低,隱隱能捕捉到一點閃爍的光影。

這邊的雨天很常見,因此聞懷並沒有感到奇怪,把那些微弱的光影看做平常的閃電。

夜幕降臨,臨近了下一次登機時間。

四散的候機旅客開始慢慢聚齊大廳,但登機廣播卻遲遲沒有動靜。

冼從熠就在身邊,聞懷看了眼手表,已經過了起飛時間了。

航班延誤的情況在國外很普遍,兩人都不意外。

冼從熠提議去椅上休息,聞懷沒有意見。

在座椅上坐了沒幾分鐘,機場廣播姍姍來遲,悅耳的女聲抱歉地告訴眾人航班因為外在因素暫時延誤,具體飛行時間未定,請旅客們耐心等待下一次通知。

這樣不直接知會登機時間的狀況太少見,游客們反應各異,有習以為常淡然處之的,有毫不猶豫改簽卻被通知航班短缺的,無論是哪種情況都無法馬上擺脫暫時的困境。

等待的時間過於長了,即使是不趕時間的人也難免焦躁。

落地窗外已經完全黑了,將柔和而明亮的室內倒映分明。

聞懷心不在焉地等著,甚至還有閑心思考夏晴歸那邊是不是又該天亮了。

時差帶來視覺錯位,他度過了二十四小時的白天,這一整天居然只依靠了飛機上短短三個小時的睡眠。

手機震動打斷了飄飛的思緒,聞懷起身接通了夏晴歸的電話。

“晴歸姐?”

夏晴歸聲音輕快:“我朋友說測試指數一直在跌,最近數值跳得很亂,大概很快就能看到特殊的天文現象了!我們已經整裝待發,隨時開拍——哦對了,快要天黑了,我們阿懷到哪裏了?”

聞懷看著玻璃上的倒影,“我還沒轉機,航班延誤了。”

夏晴歸哀嚎一聲,追問道:“有說什麽時候恢覆嗎?”

聞懷回答說沒有,但留神聽到一點廣播的沙沙聲。

“可能快要通知了。”他修改了自己的判斷。

夏晴歸放心地應了一聲,那邊忽然傳來很多的嘈雜聲音,夾雜著感嘆和驚叫。

機場廣播裏的沙沙聲愈發明顯,有一刻忽然消失了。

下一秒,刺耳的電流嗡鳴傳遍整個大廳。

聞懷捂住一邊耳朵,正要回頭的那瞬間,世界成了鋪天蓋地的黑暗。

與此同時,夏晴歸難掩激動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Dst突破最低,大磁暴開始了。”

掛斷電話之後,聞懷揉了揉耳朵,覺得剛才那陣尖銳的噪音猶在耳側。

突然降臨的黑暗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空曠的候機廳一陣騷動。

手機微光自動熄滅,聞懷感知到了靠近的腳步,下意識往後退。

“是我。”一只手臂扶住了他的後腰。

聽見熟悉的聲音,聞懷慢慢放松下來,詫異道:“怎麽回事?”

冼從熠回答:“斷電了。”

他像是有些無奈:“也許是年久失修電路故障?”

聞懷搖了搖頭。

反應過來對方看不見,他又及時開口:“不是。”

他望向窗外,入目依舊一片漆黑,看不到商店和民居燈光。

“可能是地磁暴。”

冼從熠發出一道有些訝異的單音:“唔?”

吞噬一切的黑暗聚攏而來,在大廳旅客之間的騷動愈演愈烈之前,舉著手電和手持喇叭的工作人員終於趕到。

“各位旅客請不要驚慌,保持冷靜,好嗎?如各位所見,特大地磁暴引起了機場斷電,目前我們的工作人員正在盡力搶修,盡可能快地恢覆電力供應。目前應急電力照明已逐步啟動,請稍安勿躁……”

高大的乘務員冷靜地說明著情況,場中的混亂逐漸平息,很快扶梯口亮起一道白熾的頂燈。

降臨的光線安撫了受驚的人群,舉著手機電筒的旅客們慢慢停止了躁動。

有人詢問什麽時候恢覆供電,有人煩躁所有航班都被迫延後打亂了自己的行程,更多是在問機場的後續處理方案。

高大的乘務員簡直應接不暇:“美麗的女士,我們的工人正在盡力補修……這位先生請不要擾亂秩序,我們會努力給大家合理的答覆,在此之前請耐心等候,焦慮解決不了問題,不是嗎?”

此類話術一套一套,但恢覆供電的時間還是未知數。

聞懷反手搭住冼從熠的手,“先走吧。”

冼從熠拖著行李有點茫然:“不等了嗎?”

聞懷指出事實:“到處都一片漆黑,今晚肯定是走不了了。與其在這幹等,還不如找個舒服點的地方休息,還是說你要在這?”

冼從熠回答得很果斷:“我們一起。去附近的酒店?”

聞懷點了下頭。

兩人往扶梯通道走去,而那邊的乘務員剛好在說:“供電時間以實際為準,大家如果有休息的需要,我們的人員會為大家提供出租位置以及酒店的聯系方式……”

極具先見之明的聞懷已經拉著冼從熠走下樓梯,通道口也亮著盞白燈。

棕膚色的異國保安站在門口,對二人板著臉提示:“註意腳下,英俊的先生們。”

“哦,史蒂夫對客人友善點!”

另一個白膚色的乘務拍拍這人的肩,對聞懷擠擠眼睛,“可愛的先生,祝你休息愉快,恢覆供電之後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您~”

聞懷一點也不想被說可愛,覺得這人還沒那個保安禮貌,面無表情拽著冼從熠就離開了。

借著應急燈光走出偌大的機場,兩人支著手機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去了附近一家評分還不錯的星級酒店。

透過車窗向外看,只能看見零星的手電燈光,這座城市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光亮被驅逐後,天邊累積的雲層終於不再顯得壓迫,像凝結上空的黑色霧氣。

右手被小心握住,冼從熠說話的聲音很輕:“不用擔心,我們會如期抵達的。”

他不主動說這一句,聞懷已經快忘記他的存在了。

想起自己拉著這人走了一路,聞懷觸電一般蹭開對方的手,悶聲道:“我沒擔心。”

冼從熠放心地點頭,“哦。”

很好說話,被掙開手也不生氣。

事實上,能和聞懷牽手對他來說已經是很難得的事了。

小懷要牽還是要放,都是小懷的自由,冼從熠得到甜頭會覺得開心。

偶爾一次察覺到聞懷的在意,就像出門沒帶傘剛好久雨放晴,就像卡住報錯的代碼點擊回車又能成功運行,是不可多得的淺顯幸福。

酒店同樣啟動了應急供電,只有前臺處亮著燈。

被耽誤行程的旅客很多,辦理入住的時候兩人排了隊。

走到近前,兩人被抱歉地告知房間數量有限,單人間只剩下最後一間。

經典的酒店客滿情況。

聞懷覺得自己在經歷什麽老套的小說情節,丟下一句謝謝,準備帶著冼從熠去下一家。

但冼從熠嚴謹地提出了新的問題:“請問雙人套房呢?”

當地不是熱門的城市,來住店訂房的多半是中轉航班的游客,所以默認是商務單人間,旅居的客人也有定套房的,但都會提前預定,時間也更長一些。

像這樣只住一晚還要套房的,確實難得一見。

前臺怔了一下,很快恢覆了微笑,說自己查一下系統請他們稍等。

很快,她笑著給出回覆:“二位真幸運,頂層還剩有一間套房,比平常套房寬敞些,還能眺望到海面和冰山。如果先生們對觀賞風景感興趣的話,應該會有不錯的體驗。”

冼從熠看了看聞懷的臉色,這才擡手對前臺遞上信用卡。

他禮貌道:“就這間,謝謝。”

原來經典情節不是無法可破,冼從熠能找到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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