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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陸臨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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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陸臨自白

我從小就愛黏著我哥。

他們都說,我跟我哥一點兒也不像,確實不像,我想,我哥如果是大白鵝的話,那我就是只醜小鴨。

但,就算我是醜小鴨,我也還是我哥的弟弟。

村裏人都說,我哥長得漂亮,白白凈凈像個瓷娃娃,如果是個女孩子的話,一定是我們村的村花。

我也這麽想,跟我哥站在一起,我又黑又醜,像個泥猴子。

村裏的叔叔阿姨都喜歡我哥,即使他從來不對他們笑,可他……也從來不對我笑。

我喜歡我哥,從小就喜歡。

可也我知道,他不喜歡我。

因為,不管我聽不聽話、惹不惹事他都不會看我一眼。

我經常看到村裏小七他哥來接他回家,他哥長得高高瘦瘦的,會陪我們玩,還會給我們吃糖。

我也想要那樣的哥,我哥要是那樣的,我一定會當個乖孩子,他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阿磊說,你哥不喜歡你就不喜歡唄,咱們不跟他玩兒就好。

我想,不一樣的,我哥是我哥,阿磊是阿磊,我想要我哥喜歡我。

我做過很多幼稚的事情,為了引起我哥的註意。

後來,我跟他們去偷二爺家的竹筍,其實我開始是不想去的,但是我想如果我哥知道了,他會不會生氣揍我一頓。

事實證明,他不會。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回了房間。

他們來家裏告狀,說一群小崽子在他家竹林偷竹筍,其中有我們家的崽子。

不用想就知道,說的是我。

但我不敢承認了,因為我爸暴跳如雷,我怕被他打死。

最後差點兒被打死的是我哥,被我牽連的。

犯錯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我第一次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這代價未免太過慘痛,而替我付出代價的是我哥。

晚上我一直睡不著,眼睛疼,我小聲喊了聲哥,我哥沒有搭理我,應該是睡著了,我就悄悄爬到我哥旁邊挨著他。

我哥身上是香的,我喜歡他身上的味道,就這樣抓著他的衣角睡著了。

後來我就會找各種理由跟他睡一張床,大多數的時候都沒成功,但如果我把我的床弄得睡不了人,無可奈何的情況下,他才會同意。

我哥睡相好,我就不行,我睡覺一定要抱個東西,所以,很多時候早上起床,我都像個八爪魚一樣掛在我哥身上。

我第一次沖我哥生氣是在小學的時候。我爸媽很忙,沒時間管我的學習,也不會來給我開家長會,那時候我哥上初二,我們學校都在鎮上,隔得很近。

我求了他好多天,最後耍賴皮的方式讓他默認下來,當然,是我以為的他答應了。

家長會開始前十分鐘,他沒來,家長會開始了,他也沒來……家長會結束了。

班上有個叫旭鵬的小胖子,他總跟我不對付,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他,他嘲笑我:陸臨你不是說你哥會來嗎,他人呢?

我沒有心情理他,只想趕緊回家,去找我哥問清楚,問他……為什麽不來。

陸臨!你哥是不是不要你了?

旭鵬在我身後大喊。

聽他們說,小胖子沒人管,他爸媽都不要他。

但我不一樣,我跟他不一樣……

我又返了回去,跟小胖子打了一架。

我打贏了,但是一點兒也不開心。

我渾身臟兮兮的,溜進房間的時候,我哥已經回來了,他平時都住校的,可是今天是周五,明明下午就放假了,可是他沒有來我的家長會。

我哥是個騙子。

我這麽想著,卻故意走到桌前把書包啪嗒放桌上。

我哥甚至沒看我一眼,挺直著背做著他的事情。

為什麽不來我質問他。

你答應了的,騙子……

我始終記得他當時的神情,像是在看路邊的一片樹葉,地上的一顆石子,從身邊路過時,甚至不會多看一眼。

你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他語氣很平淡,冰冷的、沒有摻雜任何感情的話語卻足夠將我一刀刀淩遲。

在我哥心裏,我什麽都不是。

我哥是塵世閑游的一只鶴,他不會因為誰而停留,就像他眼裏從來沒有我,沒有爸媽,也沒有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

喜怒哀樂,我哥沒有。

那時候的我想不到這麽多,只知道胸口的地方鈍鈍地疼,我胡亂抹了一把眼淚,跑了出去。

我是恨陸明池的,恨他總是寧願盯著後院池塘看,也不會多看我兩眼,恨他總是扔下我扔得那麽果斷,恨他總是把我推得好遠好遠。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他,我真沒出息啊……

我有時候會唾棄自己,但更多時候我卻又是慶幸的。

我哥不會對我笑,他也不會對其他人笑,但他會默認我待在他身邊,我是個例外,除了我以外,沒有人可以靠近他。

而我,就攥緊著這份親緣的羈絆,幾乎是天真地以為,在我哥心裏,我終究還是不同的。

我哥很可憐的,他感覺不到別人對他的好, 理解不了像我這樣的傻子飛蛾撲火一樣撲向他,他沒法感受到這世界對他的愛……不過沒關系,我愛我哥,愛他一輩子,總有一天,他會感受到的。

有一次,語文老師讓我們寫作文,就寫最崇拜的人。

我討厭語文課,但是我喜歡這個作業,因為這樣,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寫我哥。

我的作文被老師拿來當範文,所有人都知道我哥叫陸明池。

所有人都知道,陸臨有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所有人都羨慕陸臨。

我也羨慕陸臨……

他們說,我哥不再是我哥,他跟我沒有一點兒關系了。

我不信,陸明池不是我哥還能是誰?

可是陸明池把我扔掉了,我追著車跑了好遠,他都沒停下,也沒回頭。

……

越是深刻的記憶,越是讓人害怕。

怕太過美好而沈溺其中,怕太過悲哀而撕心裂肺。

可人在世界上能夠留下的,似乎也只有記憶。

從蹣跚學步到滿頭白發,一生很長,長到能夠銘記另一個人的一生,卻也很短,短到只能抓住一個人,從此記憶裏只有他。

那是時間無法抹去的,獨屬於他的記憶。

在我無法觸及到的時間裏,我哥是回憶中唯一清晰的身影。

我一度以為在他心中我什麽都不是。

可後來我知道了:

我所仰望的,也在仰望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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