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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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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甜

這場放縱後勁兒挺大, 等下車開始紮營時游逍腿還有點軟,坐在沙地上發呆。

這群人都非常專業,紮帳篷, 通電,做飯等等,分工明確,一切進行的井然有序,聊著天,唱著歌,熱鬧著就全弄好了。

霍拓把他倆的帳篷紮在營地邊緣, 一個藍色一個紅色緊緊挨在一起, 帳篷口各掛上一盞風燈, 猶如浩瀚沙漠裏兩個港灣。

游逍索性直接躺在沙上, 有氣無力的說:“真不好意思, 活兒都讓你幹了。”

霍拓在他身邊坐下, 問道,“緩過來沒?”

“沒有,我感覺自己還在路上跑。”

霍拓笑道, “第一次都這樣,以後就好了,剛才怕嗎?”

游逍偏過頭看著他說:“怕, 但也不怕。”

霍拓轉臉跟他對視,“為什麽不怕。”

天色暗下來, 游逍看不太清楚,然而霍拓的眼睛深邃的像天上的星河, 明亮又神秘。

游逍心裏很平靜, 笑著答道, “因為是你開車,我知道不會有任何事。”

霍拓沒有動,盯著他的笑容瞧,瞧著瞧著自己也無聲的笑起來。

不遠處有人開始彈吉他唱歌,唱著一首粵語老歌。

“為你鐘情傾我至誠

請你珍藏這份情

從未對人傾訴秘密

一生首次盡吐心聲

望你應承給我證明

此際心弦 有共鳴

……”

笑是會傳染的,尤其是莫名其妙沒有理由的笑,兩人從會心一笑,慢慢演變成發瘋狂笑。游逍笑的全身都疼,在沙裏打滾,霍拓好不容易止住笑,怕他把沙吃到嘴裏,給他翻過來按著,誰知兩人眼神一對視,一切功虧於潰,又開始新一輪的狂笑……

遠處正做飯的鐘之星和張少游如遭雷擊,這還是大家認識的霍拓嗎?

這樣的夜晚怎麽可以沒有酒,明天開車的人自覺表明不能喝,剩下的準備不醉不歸。

游逍酒量不算好也喝了一瓶啤酒,一群人不管熟不熟都熱情的敬酒,他實在抵擋不住。

霍拓要開車不能喝,在旁邊給他弄東西吃。

游逍趁自己還清醒,走遠了些給他爸打電話。

沙漠裏的聲音傳的很遠,像終於掙脫韁繩的野馬,奔騰在無邊的草原,琴聲、歌聲、歡笑聲,在沙漠裏飛翔,飛過時間和空間,也飛進人的心裏。

游逍說話的語氣都不自覺的帶上笑,對面他爸也跟著笑,不過鄭黎正推著他在外面遛彎兒,雙方環境都很吵,說話全靠吼,然而內容不重要,他爸只要接到兒子電話就安心了。

無論他糊塗成什麽樣兒,心裏永遠會記得自己的孩子。

一群人歡呼著往沙丘上沖,游逍打完電話回去也跟著跑,雖然他不知道是因為啥跑,可這個氣氛太有感染力了,讓人按耐不住興奮。

幸好霍拓眼疾手快拉他住,游逍反手拉住他一起跑,嘴裏卻問,“他們去幹嘛?”

霍拓手上用力又給他拉回來,“他們去山丘上拍月亮,再去那邊湖裏洗澡,你別去。”

游逍今天出了一身汗,又滾過沙,正想洗澡,“幹嘛不去?我正想洗澡,我們一起去吧?”

霍拓給他按在椅子上,“他們人太多,等他們洗完我們再去。”

游逍想想也是,坐下繼續吃東西。

霍拓拿了瓶水擰開遞給他,“沙漠幹燥,你怎麽不記得喝水?”

“我一直就這樣,總忘,但我不缺水,一次能喝夠一天的水量。”

霍拓認真說:“這樣不好,以後要改過來。”

游逍不以為然,“我也想改,可不渴到一定程度就想不起來要喝水。”

“以後我提醒你。”霍拓說。

游逍一口氣喝完一瓶水,滿足的說:“只要你不嫌煩就行。”

霍拓去車裏拿出外套,讓他穿上,沙漠裏晝夜溫差大,晚上有些涼了。

游逍穿好衣服,把拉鏈拉到最頂,下巴縮在衣服裏,雙手插兜,低頭說道,“ 霍拓,謝謝你。”

霍拓的影子被燈光放大很多,巨大的影子籠罩住游逍,影子隨著他身體的動作跳躍,游逍的臉龐跟著明暗交錯,仿佛在表演一場光影默劇。

霍拓說:“你已經謝過了。”

游逍輕笑,“這個謝謝和下午的不一樣……你明白我在說什麽,我也明白。”

霍拓楞了一下,轉頭深深的望著他。

游逍擡手看了看時間,身體往後仰靠在折疊椅上,伸長腿讓自己徹底放松,吐了口氣,緩緩說道:“五年前的今天,就是現在這個時間,我正在學校圖書館寫論文,一直沒有思路寫的很不專心,因為約了丁不超去吃燒烤,我就邊寫心裏邊計劃著等下要點什麽……然後電話就響了,我以為是丁不超到學校門口了叫我出去,結果不是,是個陌生號碼,他說他是警察,我爸出車禍了,危在旦夕……”

沈默了半分鐘,霍拓搬過小桌子,拿過刀切開下午在路上買的蜜瓜。

游逍接著說:“我最開始不信,想著會不會是騙子,可是我的腦子和身體沒時間去懷疑這些,第一時間就沖了出去,然後我就去了醫院,見到了我爸爸,他整個腦袋,身體都變形了,我根本認不出來那是我爸爸,因為全身都是血......可他早上出門時明明還好好的,還在跟我媽鬥嘴,為了證明自己沒老,非要一手一個把我和游弋同時抱起來,我嫌他太幼稚了,就沒讓他抱......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這輩子再也沒機會被他抱了,如果知道的話......”

霍拓把一塊蜜瓜塞進他嘴裏,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甜嗎?”霍拓手指在他下唇快速蹭了一下,問道。

沙漠的蜜瓜,甜的上頭,甜的直沖天靈蓋。

“甜。”游逍覺得嘴邊癢,以為是蜜瓜汁水流了出來,不自覺的舔了舔。

霍拓又餵了一塊給他。

游逍吃完了,突然坐直身體,驚疑的問,“你洗手沒有?”

“沒有。”霍拓特別理直氣壯。

“臥槽......”

游逍終於明白,為什麽游弋和丁不超喜歡說臥槽了,唯有這兩個字能簡單快速的同時表達出,震驚、憤怒、無語、想打人等等全部心情。

“但我用了消毒液。”霍拓慢條斯理的補充。

游逍更想說臥槽了。

被他這麽一鬧反而忘了剛才沈重的心情,游逍明白過來,笑著踢他的椅子,“霍醫生挺有心機啊?”

霍拓繼續切蜜瓜,外科醫生的手法最治愈強迫癥,切的每一塊都幾乎一樣大小,切完也不散,整整齊齊的碼進保鮮盒裏。

霍拓邊切瓜邊說,像是在聊瓜甜不甜一樣平常,“可能你一生都無法忘記那一天,害怕、恐慌、後悔、遺憾、疼痛,每到這天你就會記起。這並不可怕,忘記才可怕,但是希望以後每年到今天時,除了那些,你還能記起沙漠的熱情、夕陽的溫柔、蜜瓜的甜,和我......”

游逍靜靜的看著霍拓的側影,折疊椅在他高大身材的襯托下顯得很是嬌小,桌子也是簡易折疊的,他必須要收著胳膊切瓜,顯得整個人有種反差的可愛,像是他一個大男人在用小女孩的過家家玩具。

可游逍知道,霍拓是他見過最強悍的人,他的強悍不僅在身體,更在他那顆如宇宙一般磅礴的內心。

他忽然想起剛才他們唱的那首歌:

“從未對人傾訴秘密

一生首次盡吐心聲

望你應承給我證明

此際心弦 有共鳴

……”

一切因緣際會,皆有因果。

游逍心裏明白,霍拓一定是看了他爸的病例,知道今天是他出事的日子,所以才安排了這場短暫的沙漠狂歡,為了是給他這個想起來就疼痛的日子,加一點甜。

正因如此,才更顯得尤為可貴。可是為什麽呢?我們也僅僅只是認識一個多月,我又有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用心。

你想要什麽?我又能給你什麽?

最終也沒能下水洗澡,那幾個人洗完回來,全都凍的牙齒打顫。都這狗樣了,還有幾個人光著上身在黑夜裏賽跑,其中就有表哥鐘之星......

其他人圍在一起,下註賭誰會贏,像人猿泰山似的用手拍嘴吆喝。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張少游走過來問,“你們不下註嗎?”

游逍問他,“賭註是什麽?”

“一車蜜瓜,輸的人明天給大家買一車蜜瓜帶回去。”

游逍興奮了,問霍拓,“要下註嗎?”

“你想要?”霍拓問道,然後也不等游逍說話,站起來往人群走過去。

游逍端過他切好的瓜遞給張少游吃。

甜食總是讓人快樂,他一口氣吃了一盒,舒服的嘆氣,“人間天堂。”

“還沒你做的飯好吃。”游逍真心說。

張少游笑道,“下次再去,我最近研究了個新菜。”

游逍想起來還沒有還禮,“你喜歡蘭花嗎?我看你那院子挺多花草,我家有幾盆蘭花,下次送你兩盆養。”

“那太好了,你養的一定很好。”張少游讚道,“你微信頭像是蘭花,你很喜歡?”

“算不上很喜歡,以前是我爸養的,後來我養,養著養著就習慣了。”

張少游長相很文雅,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古畫上的人一樣,笑起來更覺縹緲,有種讓人抓不住的感覺,“能靜心養花的人,是真正熱愛生活的。”

游逍沒再繼續這個話題,“還沒當面感謝你送的木雕,我弟弟很喜歡。”

“騙我吧?”張少游逗他,“你弟弟高三了吧,我徒弟也高三,我給他刻了個一樣的,他說這東西是他的噩夢。”

“那我弟弟不會。”游逍特別自信,“目前我還沒看出高三對他造成一丁點壓力,該吃吃該喝喝。”

“那是他學習成績好。”

游逍和大多數家長一樣,說起這些就愁,就想吐槽,“正是因為不好才沒壓力,他成績其實還可以,就是化學和英語很差。”

張少游笑,“這還不簡單,你守著個老師不用!找小不哥啊,他參加過化學競賽,又在國外留過學,完全對口,請他一個老師能把兩門課都補了,多省事。”

“霍拓?”游逍完全沒想過,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眼睛都亮了,“還真是,太合適了!”

霍拓:“......”

游弋:“!!!!!!”

作者有話要說:

游弋:我不同意!

霍拓:我也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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