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蘇祈的表白，笙歌心滿意足地窩在她懷裏, 沈沈地睡去。

看著他睡著後一臉放松愜意的樣子, 蘇祈也有些困了, 可她不能睡——她不想再變回孤身一人，不想再回到那個只有她的世界。

更不想, 再讓笙歌等她一百年。

周圍除了風吹樹葉產生的沙沙輕響, 再沒有別的聲音。

整片迷蹤森林安靜得有些詭異。不知何時, 頭頂上空連鳥鳴聲都沒有了。

蘇祈緩緩從地上坐起，披上素色的衣袍, 有條不紊地給自己系上腰帶，然後拽過一旁的黑袍遮住了身側笙歌赤果的身體。

做完這一切, 她這才平靜地開口：“花月, 你在的吧？”

回應她的是一陣沈默，有那麽一瞬間, 連樹葉的喧囂聲都消失不見。

她沒有懷疑自己的判斷, 再次開口：“別躲了, 出來吧, 我知道你在。”

——就是花月替他們趕走了這片森林裏所有的生靈。

不多時，空中傳來一聲幽嘆。暗綠色的藤蔓試探著鉆出地面，隨後將整個花體拖曳到蘇祈眼前。

巨大的花苞綻放, 露出花月赤果的上半身。他掙脫花體落地的同時, 花苞也變作長袍披到了他的身上。

“妖神大人。”他朝蘇祈單膝跪下，清秀的臉上看不出情緒，“花月並非有意偷窺, 還請恕罪。”

“我恕你無罪。”蘇祈嘴上說得淡定，心裏著實有些不自在，可同時又有些慶幸——還好是花月，若換了別人，她很可能直接大開殺戒了。

至於花月……

記得上一次，也是在這片林子裏，她安慰笙歌的畫面被他窺見，迫使他在魔氣的煽動下陷入癲狂，險些殺了笙歌。

可現在，已經墮魔的他，窺見他們在一起後，竟表現得如此平靜。

這讓蘇祈不由地挑眉：“你有什麽想說的？”

花月遲疑了一下，兩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試探著問出了想問的話：“為什麽是他？”

蘇祈微微一楞，而後不由失笑。

同樣的問題，她剛問過笙歌，沒想到這麽快就被別人問到了。

其實她的答案跟笙歌是一樣的，可她能回答得更簡單，也更堅定：“因為我放不下他。”

這個答案讓花月一陣錯愕，許久都沒有說話。

蘇祈也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自顧自地繼續道：“不論是人還是神，都有脆弱的一面，再怎麽強大，也渴望被人愛著、寵著，視若珍寶，小心呵護。可是，為了他，我願意去當那個守護的人，也只願守他一人。”頓了頓，不管花月有沒有聽懂，她淡淡地轉移了話題，問起別的，“你還是討厭他？”

花月嘆了口氣，搖頭。

“哦？為何？”蘇祈不免好奇。

花月沈默片刻，自嘲一笑：“當一個人比你更執著，更努力，活得比你更真實、更有勇氣，終於變得比你強大，讓你仰望的時候……我有什麽資格討厭他？”

愕然從蘇祈眼中一閃而過。她沒想到，百年過去，笙歌在花月心裏的評價，竟已高到了如此離譜的程度。

——莫名有些高興，就好像被誇的人是她。

花月從地上站起來，低頭凝視蘇祈那雙清澈的眼睛。

他眼中流淌的情緒有些覆雜，轉瞬即逝。

片刻後，他無奈笑笑：“我不討厭他，只是，有點嫉妒吧……但我很清楚，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贏得的，就算我擁有跟他一樣的條件，能成為魔尊的人，也會是他，而不是我。”

能贏得你的愛，和你在一起的人，也只會是他，不會是我……

“更不用說，墮魔之前，明明是我更強呢。”花月說完，背過身去，似乎打算走了。

蘇祈擡眸望著他的背影，在他辭別之前，先一步開口詢問：“墮天和冥凰，還在魔界？”

“嗯。”花月頭也不回地答，“請妖神大人放心，魔尊對他們很好。待您與魔尊在人界定居後，我會帶他們前來拜會。”

“好。”

花月道完別，便開啟魔界之門去了魔界。

蘇祈低下頭，視線落在笙歌臉上，不自覺地牽起了唇。

愛一個人的感覺，原來這麽奇妙。光是看著他的臉，感受著他的氣息，自己的靈魂就仿佛被填滿了一般，愉悅的感覺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來，無法抑制。

蘇祈伸手摸上笙歌的臉，先是用指尖觸碰，然後用手背輕蹭……怎麽也釋不了手。

其實她應該早就喜歡上他了吧，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憂慮，一直都不敢踏出那一步。

還好她穿回來了……

既然穿回來了，她就沒打算再回去。

她又摸了笙歌一會兒，後者在她的觸碰下皺了下眉，睜開雙眼。

她不由地一楞：“吵醒你了？”

笙歌隨聲擡眸，眼神漸漸聚焦，看到蘇祈後，長長地松了口氣：“做了噩夢。夢見你不見了……”

略帶嘶啞的嗓音，讓蘇祈的胸口一痛。

她試探著伸手，雙手穿過他兩側腋下，輕輕一撈便將他抱在了懷裏。

衣袍沿著他的身體滑落，她的掌心撫過他光滑的背脊，身上幾乎感受不到他的重量。

抿了下唇後，她閉上眼睛，輕輕吻過他的耳畔：“只是夢而已，我不會離開你的。”

笙歌全身放松地靠在她身上，聞言不太明顯地牽了下唇角：“嗯，我信你。”

說話間，他露出自己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往蘇祈懷裏鉆了鉆。

蘇祈被他蹭得有點癢，不由失笑，貼在他背上的那只手自然地下滑，擼上他的尾巴。

手感真好~

第二天，蘇祈在迷蹤森林裏建造了一座宮殿。

她讓林子裏的小妖們用迷霧和幻術將這座宮殿徹底掩藏，即便是神王也極難尋到宮殿的所在。

然而，碧鱗還是沿著她的氣息找到了她，讓她有些驚訝。

“你怎麽找過來的？”她疑惑。

碧鱗用他一貫波瀾不驚的嗓音回答：“忘了麽？我能讀取妖的記憶。”他說完，沒有給蘇祈回應的機會，一邊環顧宮殿裏的環境，一邊繼續道，“準備在這裏定居？”

“當然不。”蘇祈回答得毫不猶豫，“只是想在神魔大戰的餘波過去之前，在這兒暫避風頭。”

身為一個任性的反派，蘇祈還是挺想到處搞事（不）游玩的。

她不可能永遠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畢竟她還想更多地了解這個她筆下的世界，見證它日後的發展——究竟是會變得好起來，還是變得更差呢？

“蘇祈。”忽然，碧鱗鄭重其事地喚出這兩個字，讓蘇祈長長的眼睫一顫，向他投去疑惑的視線——記憶中，這似乎是他第一次這麽喚她。

“怎麽了？”她問。

碧鱗半垂下自己的眼簾，遮住了那雙駭人的蛇瞳，過了一會兒才說：“你還缺不缺男寵？”

蘇祈：“……”

這是個好問題，她需要思考一下……不。

好吧，說實話，在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蘇祈確實起了一絲邪念，但很快被她的理性擊退。

——缺不缺男寵？缺，當然缺。

但是，她只收她愛的人當男寵。

蘇祈真正愛的，只有笙歌，只他一人。現在是，以後也不會變。

萬千寵愛只與一人——這就是她愛他的方式。

所以，短暫的沈默過後，她笑著回應了碧鱗：“為什麽這麽問？這也是神侍需要操心的事？”

碧鱗沈默，過了一會兒再次開口，沒有回應她，而是說起了別的：“麒麟也來了，就在森林外面，你要見見他麽？”

麒麟……蘇祈失神了一陣，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笙歌趴在宮殿的一側，從頭到尾沒參與過兩人的談話。但他們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在碧鱗問蘇祈還缺不缺男寵的時候，他瞇著眼睛直起了身，看向碧鱗的視線裏充滿敵意。

蘇祈或許誤解了碧鱗的意思，以為他是要向她提供男寵以保證她的xing福生活，可笙歌幾乎是第一時間意識到——碧鱗是在表白。

面對碧鱗的問題，如果蘇祈的回答是“缺”，估計碧鱗的下一個問題就是——你覺得我怎麽樣？

笙歌不禁在心裏嗤笑——蛇就是蛇，表個白還彎彎繞繞的。

他學著蘇祈平日裏的樣子，單手支著腦袋，另一只手無聊地擺弄著茶幾上的小瓷杯。

正想給自己倒杯水喝，還沒來得及拿起水壺，便聽到了蘇祈的呼喚：“小雜毛，我去見麒麟，你去麽？”

笙歌微微皺眉，沈默片刻後，沒好氣地回應：“你去見別的男人，我去做什麽？”

蘇祈哭笑不得：“你連麒麟的醋也吃？他平時待你不薄吧？”

笙歌趴回桌上。

是啊，麒麟待他不薄——除了剛開始總想吃他之外，幾乎沒有傷害過他，還有一次為了救他一路追到雲裳山。

可是……

笙歌側頭看向蘇祈，暗紅色的眼眸間一片深沈——主人，百年過去了，你以為麒麟還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麒麟麽？

萬物生靈，皆有七情六欲，哪怕是貪戀著吞妖噬魔的神獸麒麟，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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