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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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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四歲的陸清遠對於老婆是個男孩的事情很快認清現實,並且痛心疾首了好幾天。

這段往事於他來說,就像陽光殘留在眼前的光斑,即使記憶再淡,心底也會留個影兒。

他依稀是能記得的,只是他不知道那個小嬰兒叫陳安楠,從鄉下回去沒多久以後,肖卿湘就和陸文淵在移民的事情上產生了分歧,離婚的事說不上是誰先提的,但他們都知道,或許放手,才是給彼此最好的選擇,不然,耽誤了。

那一年,去祿口機場的路還很舊,五歲的陸清遠聽著機翼起飛時巨大的噪音,送走了他年輕的母親,往後的日子很難熬,饒是陸文淵把十二分的註意力全傾註到兒子身上,也替代不了那份母愛。

再後來,他們把陳安楠接回家,或許是因為重新體會到那份愛與需求,陸清遠的日子一點點好了起來,像心底的窗簾被緩緩拉開,光透進來。

一眨眼,就到了現在。

出院的日子是在六月初,陸文淵開車來接他們回家。

陳安楠送得那塊表是修不了了,陸文淵這期間去了好多趟修表師傅那兒,最終還是因為機械芯被砸碎了,沒法修。

陸文淵怕孩子傷心,自掏腰包貼了點錢,去商場買了塊新的,回來說是老師傅手巧,修好了。

陸清遠聽著指針清脆地滑動,一下一停,然後問他爸要回來了原來那塊壞的,收起來,沒多說什麽。

到家的那天,陸清遠剛從車上下來,陳安楠就沖過來,啪嘰一下往他身上一掛,跟個小掛件似的,說:“你回來啦!我等你好久了!”

他太想哥哥了,抱著不肯松手,從後面摟住人家,陸清遠朝前走,他就跟著亦步亦趨的跟著,把臉緊緊貼在陸清遠後背,感受著他走路時背脊的震顫。

陸清遠問他:“有沒有好好吃飯?”

陳安楠說:“吃啦吃啦,今天上午叔叔還給我做了蒸蛋,我都有吃完呢……”

他嘰嘰咕咕的把這些天的瑣碎一一報給哥哥聽,陸文淵套上圍裙在廚房做飯,肖卿湘幫他打下手,切菜。

陸文淵從冰箱裏找出點能做菜的東西來,他這幾天太忙了,學校醫院兩頭跑,冰箱裏好久沒添置新菜了。他撿出一塊肉,小心割下豬肉最肥的部分,放進鍋裏炒出豬油,滋啦滋啦的煉成油渣,撿出來一粒順手餵給肖卿湘。

肖卿湘下意識地朝後一仰,反應過來後還是咬住了。

陸文淵問:“怎麽樣?是不是好久沒吃過這個了?”

肖卿湘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看見陳安楠從另一邊冒出腦袋,抓賊似的說:“哈!偷吃!被我抓到了!”

說完,也擠到了廚房裏,仰起頭,嘴巴張的大大的:“我也要我也要。”

陸文淵哭笑不得,又往他嘴裏也塞了一小塊油渣,然後洗了點小青菜丟進去炒,這樣炒出來的菜味道又香又厚。

鍋裏排骨湯還在燉,香氣撲得一屋子都是。

吃完飯陸文淵收拾碗筷去洗,肖卿湘跟在他後面,陸文淵以為她要拿什麽東西,側身讓她位置,她也側身,倆人你讓我我讓你的,輕撞在一起,肖卿湘慢慢笑起來。

陸文淵看著她的笑,突然問:“晚上有空嗎?”

“你有什麽事?”

陸文淵說:“有幸邀請這位漂亮的小姐看場電影嗎?”

肖卿湘微紅著臉,拍了他肩膀一下,陸文淵得意的晃晃自己的腦袋。

陳安楠今天心情好,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陸文淵切了水果端過來,陳安楠不愛吃這個,他把盤子下意識推到陸清遠面前,陸文淵看見了,說:“好歹賞我點面子吃兩口,補充點維A。”

陸清遠輕飄飄的說了句“他不愛吃”,陸文淵聽到後,忍不住說“我多好的苗子都叫你慣壞了”。

他們難得這樣團聚,晚上,陸文淵真的和肖卿湘去看電影了,只不過是在客廳看的,陸文淵從一堆DVD裏找出來一張沒看過的,放進了機子裏。

陳安楠怕打擾倆人約會,提前和陸清遠上樓回房間了。他們好久沒見,陸清遠離開的這段時間,房間也沒整理,陳安楠幹脆拍拍自己的床,讓哥哥在他這裏“借宿”幾天。

陳安楠洗完澡就趕緊鉆進被窩裏去了,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很密實,只露個腦袋出來。

他今天是真的開心,哥哥終於回來了,而且叔叔和姨姨的關系進展更好了。他把自己裹得跟蛹似的在床上滾來滾去,打心眼裏的開心。

臥室裏的燈在陸清遠洗完澡以後就被關上,他把自己那半被子掀開,躺進去。

床墊忽然朝下一墜,陳安楠立馬把自己的被子掀開道縫隙,蛄蛹到哥哥的被窩裏。

“我來給你暖暖。”

陸清遠嗓音裏捎著點笑意:“今天這麽好。”

陳安楠哼哼兩聲,說:“我哪天不好。”

陸清遠伸出胳膊,給他枕在腦袋底下,陳安楠把胳膊搭上哥哥的胸,摟住他,沒過多久,兩個人的呼吸漸漸平穩,陳安楠突然偷偷擡起手,手指頭不安分的沿著陸清遠的臉頰往上摸。

“怎麽了?”黑暗裏,陸清遠忽然出聲。

陳安楠還以為哥哥睡著了,嚇得動作停住動作。

陸清遠把他亂摸的手抓住,放在胸前,低低地問:“想趁我睡覺做什麽壞事?”

陳安楠抿抿唇,問:“我能看看你的光頭嗎?你今天回來一直是戴著帽子的。”

腦袋上的疤還沒長好,陸清遠不想這小孩知道,他呼吸重了些,說:“你不是說醜嗎?幹嘛還要看。”

“其實也還好啦,”陳安楠說,“我看電視上有個賣健胃消食片的明星也是光頭呢……說明挺潮流的。”

他這點要安慰人的小心思都要溢出來了。陸清遠把人一點點撈抱到懷裏,扯開話題:“我真的好困,你趕緊老實睡覺。”

兩個人額頭相抵片刻,陳安楠突然說:“小陸,你騙我。”

“什麽?”

陳安楠的指腹摸在他瘦削的腕骨上,沿著骨相來回的刮擦,摸到了那塊手表,冰涼的觸感,可以聽見指針在寂靜裏喀嚓喀嚓地走動聲,脆生生的。

陳安楠繼續說:“你其實根本不是去別的學校當什麽交換生了對吧?”

陸清遠沈默,他把陳安楠的手攥住,握在掌心裏,一節節捏著他的軟骨。

陳安楠在黑暗裏,輕悄悄的說:“其實我都知道了,叔叔沒有把你的病例報告藏好,讓我看見了,你們都不想讓我擔心。”

陸清遠沒有說話,只是抱著他往懷裏緊了緊。

“你們都不覺得我長大了,所以才都要瞞著我,”陳安楠不滿的說,“拜托不要總拿我當小孩行嗎?我真的不是小孩了!”

陳安楠真的很不喜歡這種事事被瞞住的感覺,他不想做什麽都不知道的傻子。

陸清遠被他嚴肅的樣子逗得笑起來:“好,以後都不瞞你。”

“嗯。”陳安楠忽然掙脫哥哥的懷抱,爬起來,在枕頭下面摸來摸去,摸出個小小的東西,攤在掌心裏:“看。”

陸清遠借著月光定睛看去,瞧見這竟然是枚護身符,小小一個,就這麽靜靜躺在他的手心,鉤織的銀線被月色洗出細碎的光,應該是他去雞鳴寺求來的。

陳安楠把護身符放到哥哥手心:“我和觀音菩薩說了這事,菩薩說‘好叭,看在小陸的事情更嚴重的份上’我準許他插隊了,以後他會平安、健康、快樂、萬事順遂……”

他低頭,將陸清遠的手指一根根合實,萬分誠懇地說:“菩薩說,我愛你小陸。”

陸清遠啞然。

陳安楠的聲音很輕很低,卻一字一字重重壓在他的心尖。

陸清遠就這麽看著他,陳安楠幹凈的像是一捧剛從溪流汲上來的水,能洗凈心底經年累月的塵垢,又像是一把鋒利的軟刃,能夠剖開他全部的偽裝,讓他露出一顆淋漓跳動的心來。

這心跳的太猛烈,陸清遠幾乎能感受到它在胸腔裏強而有勁的振動。

他就這麽在黑暗裏凝視著他,一個問題遏制不住的爬上來。

這小孩怎麽能對自己這樣好呢?他心裏又究竟把自己放在什麽位置?

陸清遠覺得渾身血液都在體內肆意的橫淌,逆流著沖擊到大腦上,漲的頭皮發麻。

這樣澎湃愛意一旦傾湧,就勢不可擋。

“是菩薩愛我,還是你愛我?”陸清遠突然問。

陳安楠被這問題問得楞了下,護身符的穗子在指縫間晃晃悠悠,他抿抿嘴,一時間竟給不出一個逃避的答案。

客廳裏,陸文淵和肖卿湘還在看電影,《廊橋遺夢》已經放到了最後那段,裏頭的人像是被關在小小的一方黑匣子裏,隔著一面薄薄的玻璃,上演著各自的悲歡離合。

主題曲慢悠悠的唱起來,是陸清遠為陳安楠彈過的那首,已經唱到了高潮部分:

hingyoucanbesureof

(你可以確定一點)

I'llneveraskformorethanyourlove

(除了你的愛我別無所求)

Nothing'sgonnechangemyloveforyou

(沒有什麽可以改變我對你的愛)

再也克制不住,陸清遠猛地貼近,熨帖幹燥的氣息壓下來,唇齒磕碰的瞬間,陳安楠圓溜溜的眼睛一下睜大了,睫毛抖了一下,又一下,他心如擂鼓,叫囂著,聽見了最後那句:

YououghtaknowbynowhowmuchIloveyou

(你現在應該知道我有多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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