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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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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陳安楠被硌得屁股疼,伸手在被窩裏摸來摸去,想要摸摸是什麽東西戳他屁股了。

下一刻,手被一把抓住。

陸清遠的手掌燙地灼人,給他放到前面去:“別亂動。”

陳安楠說:“你看看啥玩意戳我屁股了。”

“……”陸清遠把被窩掀開一點縫,手在他身.下摸了兩下,還真就摸出來部手機。

這手機不知道怎麽被陳安楠蛄蛹到被窩裏的,手機殼外面掛著條手機鏈,上面是條史努比小狗,就是這東西戳到他了。

“你手機。”陸清遠把東西遞給他,又說,“你很害怕嗎?”

“啊?”

“你要把我擠下去了。”陸清遠說。

陳安楠“啊”了聲,然後主動往前挪了挪,和陸清遠分出點距離來,屏幕裏亂七八糟的畫面已經結束了,剩下的東西看也看得沒滋沒味的,都是些比較血腥的東西。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這劇裏面竟然有兩個基佬深吻,這回,陸清遠果斷把這畫面跳過了。

陳安楠眼珠子轉啊轉的,最後長長的眼睫耷拉下來,徹底沒了看電視劇的心思。

同性戀還真就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陳安楠突兀的想,那酒後的一點點勇敢也漸漸被沖淡了。

然而陸清遠卻覺得陳安楠似乎真的挺害怕的,一直貼著他。

下次還是不要帶他看恐怖片了。

淩晨一點鐘,兩個人終於都察覺出一點困意,手機也沒電了,陸清遠摸到床頭的插孔給充上電,再幫陳安楠的被子掖好,對他說“睡吧”。

陳安楠打了個哈欠,乖乖的睡著了,他正對著陸清遠,呼吸落在陸清遠的臉上,溫熱的,平緩的,兩個人的中間留有塊空,陳安楠的手就搭在那空處,他的手不大,但是手指很長,帶著點軟乎乎的肉,因為從小練樂器,指腹間有小小的硬繭。

陸清遠輕悄悄地攥住陳安楠的手,指腹來回刮擦著他的手背,把他的手拿起來,放在唇邊親親,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

時間過得真的很快。看著看著,陳安楠的身形恍惚都遠了起來,他眼前有抹稀薄的影子,是小時候的陳安楠,哭著跟他說哥哥對不起,他清晰的記得,陳安楠曾經把這種潮濕溫暖賦予他。

他真的很愛他。

他對他是有不一樣的感情的。

只是陸清遠分不清這感情是對是錯,他總想著要給陳安楠留一條退路,要是陳安楠不喜歡他,要是陳安楠有更好的選擇,他都可以退步,他永遠都想給陳安楠最好的。

他糾結,徘徊,從未把自己心裏的那角見不得光的心思坦誠出來過,他在心裏築起道堤壩,藏匿著下面洶湧的愛意。

然而就這麽面對面地躺著,看陳安楠從過去的稚嫩變成如今的青澀,聽自己在寂靜裏一點點從心口裏傳來的心跳聲,是隱藏不得的。

黑暗滋長著人心底所有微小的,見不得光的,隱秘的情感。

陸清遠在這寂靜裏,鬼使神差般地靠近陳安楠,用嘴唇悄悄碰了下他的臉,陳安楠眼睫微微顫了下。

寒冷的冬夜裏,外面的路燈烘托出夜的寧謐,投映出那動作很輕,很快就分開了。

兩個人第二天是被一通電話吵醒的,陸文淵打電話過來問這倆小孩打算什麽時候回家,馬上過年了,不會要留他一個孤寡老人在家裏獨守空巢吧。

陳安楠趕緊說今天就回家了,他可舍不得叔叔一個人在家過年。

陸清遠也說中午前能到家,還不到過年的節點,高速公路沒堵車,從蘇州回南京不到三個小時的路程,路上陳安楠又補了會覺,車載香水混在暖風裏吹的人暖烘烘的,實在舒服,捱不住困意。

陳安楠是想叔叔的,還不到家門口,陸文淵就已經站在小路口等他們了。

陳安楠朝陸文淵懷裏一撲,被陸文淵抱了個結結實實,他笑著說:“這幾天背著我吃好吃的啦,怎麽還沈了點。”

陳安楠嬌氣的說才沒有,小孩到了青春期,都有點愛美的心思,陳安楠還是挺在意自己形象的,他雖然愛吃東西,但挑嘴,不好吃的一口不碰,好吃的也不貪嘴。

陸清遠知道他不愛吃蔬菜,就會給他備好愛吃的水果,以免缺維生素。

這一年除夕,肖卿湘從歐洲回來,與他們一同過了年,陳安楠覺得這個世界上如果有種人能夠不被時間磋磨,那一定是這位姨姨。

肖卿湘似乎永遠從容的游走在歲月之外,細微的眼紋能看出幾分歲月的痕跡,但她的年紀只會使她的韻味更加豐厚,她的長發不再是披散著的,而是綰在了腦後,更添了一分利落幹練。

她給每個人都帶了禮物,陳安楠拿到了一頂漂亮的手工縫制的牛仔帽和一條寬大的羊絨圍巾。

陳安楠覺得這條圍巾很有設計感,他對著鏡子美了半天,鏡子照出他身後的人影,陸清遠正站在門口看他。

他從鏡子裏對上哥哥陰森森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凝結成了實質,在他耳邊不停地說“戴我的戴我的,只準戴我的”。

陳安楠被他看的莫名心虛,默默把圍巾摘下來了,但沒過兩天,他就發現自己的新圍巾不見了,陸清遠把那條醜圍巾重新掛上他的脖子,說:“下次再給你買,先戴這條。”

陳安楠實在不喜歡這條圍巾,但也沒辦法,最近很奇怪,他的圍巾買一條丟一條,竟然只有這醜東西留下來了。

好在今年的南京不是很冷,多數時候的天氣都是艷陽高照的,這圍巾也沒能讓他戴上幾次就被收起來了。

大年初一,陸文淵和肖卿湘在廚房裏包餃子,陳安楠枕在陸清遠的腿上,和他一起看春晚,電視機裏一派喧囂,光影紛飛,兩個人的手攥在一起,陸清遠的另一只手在無意識的揉他的肚子,把陳安楠揉得很舒服。

肖卿湘用搟面杖把面團壓開,目光朝客廳看去的時候,突然說:“你有沒有覺得小遠和楠楠走得太近了?”

陸文淵把肉餡裹進面皮裏,掐成個餃子的形狀,笑說:“他們從小就這樣的。”

肖卿湘卻是搖搖頭,意味深長的說:“可我總覺得這不大一樣。像是……”像什麽呢?她也說不清楚。

陸文淵“哦”了聲,說:“可能是你不常在家的緣故。”

肖卿湘楞了下,沒再說話了。

過去的很多年裏,陸文淵於肖卿湘而言,一直是屬於家的符號,他妥帖的被她放置在心裏的一處,每回觸碰時都能感受到它的溫暖和悸動,可離得近了,好像又不是那麽回事。

他們錯過的日子,藏匿在陸清遠一天天的成長裏,他們曾經都是這座城市裏土生土長的一株嫩芽,在時間的澆灌下,蓬勃茁壯,不停地迎著陽光拔高向上,陸文淵像是守在一方土地上的向日葵,深深戀著這裏的土壤和空氣,而肖卿湘不是。

她是一株蒲公英,會借著風力,朝更好的地方去。

盡管如此,陸文淵還是尊重她的每個選擇,陸文淵愛她,也愛她的自由。

這一年的春節,他們一家在一起吃了頓熱氣騰騰的團圓飯,陳安楠很喜歡這樣溫馨的感覺,趁著陸文淵和肖卿湘去洗碗的功夫,他小聲的問哥哥:“你覺得他們會覆婚嗎?”

陸清遠說:“不知道。”

陳安楠眨眨眼睛,看著廚房裏忙碌的身影:“你不想嗎?”

陸清遠曲指在他腦袋上輕輕一扣,並不多說:“你寒假作業寫完了?”

“哎呀真是的,大過年的說這掃興話幹嘛。”陳安楠嘿嘿笑了聲,把哥哥的手拉過來,壓在自己的臉下愜意枕著,陸清遠動動手,感受著掌心裏軟乎乎的肉。

他們一天比一天親密。

這種親密帶來的感覺和從前完全不同。

他們會挑著時間去看場誰都覺得無趣的電影,會借著電影院裏昏暗的光線悄悄地把手握在一起,也會在陸文淵看不見的地方,親昵的碰碰鼻子。

陳安楠覺得這是情侶間才會做的事。

晚上洗完澡,陳安楠身上的水汽都還沒幹,潮潮的,陸清遠讓他面朝著自己給他吹頭發。

陳安楠的頭發有點自來卷,平時不大能看出來,只有沾過水後才比較明顯,一縷縷的發梢末端打著細小的卷,陸清遠開了小風,耐心的給他吹幹。

陳安楠不喜歡大風,他是知道的。

陳安楠吹頭發的時候不老實,他是坐著的,陸清遠站在他面前,陳安楠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平坦帶著硬度的小腹上,陸清遠讓他坐好,他就故意用濕漉漉的頭發在陸清遠身上來回蹭,用腦袋頂頂他,陸清遠時常被他蹭地一身水也不生氣,而是摸摸他的腦袋。

陳安楠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哥哥像是有意在回避,每當他要做出點什麽更親密的小舉動,陸清遠就會離他很遠,或者以其他形式化解這過於暧昧的靠近。

這種欲近還遠的感覺很不好,陳安楠不喜歡這樣,但是他又做不出來可以突破這種關系的舉動,他很怕他們的關系會因為突破而被毀,又覺得這種原地打轉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他們把這種關系維持了好長一段時間,而最終打破他們相處的,是一件極小的事情。

高中和初中的生活節奏差異還是很大的,陳安楠現在每周六要去學校補課,周日有聲樂課和樂器課要上,現在的藝考很卷,很多家長都希望小孩要是成績不行能培養點才藝當出路,補習班跟蘑菇似的開得滿大街都是。

陳安楠的同學有的能同時學四五種不同的樂器,好像孩子的命不是命一樣。

陸文淵對陳安楠的要求不高,學得也都是他自己本身就感興趣的樂器,只是陳安楠還是習慣性賴床,陸清遠給他東西都收拾好了,他還是躺在床上不肯動,裝作生病的樣子。

“快點,起床了,再磨蹭又要遲到。”陸清遠叫他。

陳安楠抱著枕頭,聲音裏捎著清早起床的小啞,吸吸鼻子說:“小陸,我今天不能去上課啦,我生病了。”

“我看看病哪兒了。”陸清遠說著就要去扒他被子。

陳安楠趕緊把被子一裹,把自己裹得跟蛹似的,陸清遠無奈地捏捏他的臉,讓他快點起床。

陳安楠在催促裏慢慢露出雙眼睛,彎出漂亮的弧度,突然小聲說:“其實我都知道啦……”

“什麽?”

陳安楠聲音咕噥在被窩裏,啞啞地,帶著點不好意思地說:“你那天偷偷的親我……我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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