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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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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裏離醫院尚且有段距離,而且救護車來得很慢,酒店給他們想方法弄來了一輛車,讓一位工作人員陪著他們去的,怕迷路。

陸文淵一路快把油門踩到底了,陳安楠在這顛簸裏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己的胸腔像是被擠壓了,進不得一點氧氣,他抓著哥哥的衣襟,指尖麻木到僵硬。

他害怕極了,偏嘴唇麻的太厲害,他一個音也發不出來。

陸清遠抱著他,給他順了好幾次氣,看他一雙圓圓的眼睛渙散著。

等到了醫院,吸上氧氣,陳安楠的癥狀才慢慢的好轉些,在醫院檢查了一通,醫生說是高反,體質弱的人初次到海拔高的地方就會受不了,多適應幾天就好了,只是不能再去海拔更高的地方。

陳安楠躺在病床上,小口小口的喝著葡萄糖,新鮮的氣體通過一根細細的管子源源不斷的輸送到鼻腔裏。

陸清遠正在給他揉麻了的手,讓血液可以更好的流通。

病房裏靜悄悄的,陸文淵從外面進來,輕聲問:“乖乖怎麽樣了,還難受嗎?”

陳安楠說:“好多啦。”

陸文淵問他:“是不是嚇著了?”

陳安楠遲疑著點點頭。

陸文淵騰出一只手,溫柔地撫了把他的頭發:“摸摸毛,嚇不著……”

說到這裏,他又自責起來:“這回怪叔叔,把這茬給忘了,裝備都沒準備齊全就來了,差點害了你。”

陳安楠聞言露出一抹甜甜的笑,逗趣的說:“你幹啥呀,我這不好好的嗎?”說完,抱住了陸文淵的一條胳膊,親昵的晃晃。

真不怪任何人,他自己也沒想到會有這麽大的反應,明明坐火車上的時候還好端端的,下地的時候也好好的,他還食欲旺盛的吃了好些東西,誰能想到晚上就出現了高反。

怕叔叔心裏自責,陳安楠又趕緊岔開話題,眼睛亮亮的望著陸文淵:“叔叔我們還能去布達拉宮拍照嗎?”

陸文淵抱著他,一只手輕拍在他的後背:“當然可以,除了不能去的地方,你想去哪兒都行。”

導游巴桑是第二天才知道這回事的,她遺憾地說:“高反能慢慢適應,等小朋友好了,我們這裏有很多集市可以去看。”她的普通話不是很標準,聽著是有些費勁的。

陸文淵笑著應了,他們一家子又在酒店裏多住了幾天,這幾天要確保陳安楠是不是真的不再高反。

等陳安楠徹底適應了,他們才敢出去玩,這回背了好多便攜氧氣瓶,怕再出什麽岔子。

拉薩的天宇遼闊純凈,布達拉宮佇立在紅山之上,像是嵌在了這片天幕裏,平鋪天際的雲層緩慢的移動在上方,襯地這座宮殿聖潔無暇。

廣場上人山人海,陸文淵給兩個孩子拍了一大堆照片,橫著拍豎著拍斜著拍,最後又讓導游給他們拍了張大合照。

合照上,陸文淵攬著兒子的肩,陳安楠笑地很燦爛,在他的頭頂上,還有一雙手,在他的腦袋兩邊默默的比了兩個耶,把他襯地像只可愛的小兔子,是陸清遠的傑作。

旅游果然是個緩解情緒很不錯的選擇,哥哥要離開的事情這幾天已經完全被拋之腦後,陳安楠相當快樂,他一路蹦蹦跳跳的,又回到了一種活潑的狀態。

巴桑帶著他們逛完景區,又去了集市。

市集在八廓街,沿街走,都是琳瑯滿目的小商品,東西多的堪比藏族義烏小市場,沖賽康裏有很多天珠蜜蠟,看得人眼花繚亂,康巴的漢子戴著這些東西做展示,懂行的人會駐足看上片刻,再上前詢問。

陳安楠被陸清遠提溜著往前走,這裏人太多,又雜,一不留神就能搞丟,陸文淵和導游巴桑走在前頭,他們倆走在後頭。

陳安楠相中了一頂小帽子,他高興地拿起來,帶到自己腦袋上,轉臉問哥哥:“我好看嗎?”

才來沒幾天,陳安楠的兩頰上已經快被風吹出兩坨高原紅了,偏眼睛很亮,像藏著兩輪小太陽似的,他滿臉期待的看著哥哥,毛茸茸的藏帽在他小小的腦袋瓜子上顯得碩大。

“好看。”陸清遠說。

陳安楠高興地沖他笑,陸文淵一扭頭,瞧見這幕,當即跟個大款似的掏錢結賬。

他們逛來逛去,逛得腿都疼了,陸文淵買了大包小包的紀念品,帶回去給同事親友分一分,其中還有很多是陳安楠的東西。

一到外地,真是看啥啥新鮮,看啥都想要。

而陸清遠只對這裏的藏刀很感興趣,他挑了幾把很滿意的,給陳安楠看,最終都被陳安楠給駁回了。

陳安楠居然一次好看都沒有對他說過。

最後,陸清幹脆不問他了,一轉頭,就要了那把陳安楠口中最醜的藏刀,付錢結賬,像是賭氣,故意把那把刀當真陳安楠的面抽開、插.回,再抽開、再插.回,明晃晃的刀刃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三個人在這裏玩了好些天,因為不能再往海拔高的地方去,旅途裏也就放棄了藏北。

不過臨走前,導游巴桑很熱情地邀請他們去參加了當地的舞會,說是有節慶。

這場晚會在當地的一個小廣場上,這裏人頭濟濟,只是游客不多,而且大多數都是當地人,夜幕下,篝火熊熊燃燒起,渲染出一方橘色的天空。

巴桑帶著他們換了身藏袍,等陳安楠跑出來的時候,陸清遠發現他穿得好像和自己不一樣,但又說不出哪裏不一樣。

傻不拉幾的陳安楠也沒察覺到哪裏不對勁,拿了個小馬紮坐下來看表演。

臨近篝火的位置,坐著幾個穿著藏袍的男人,手裏握著紮木聶和鷹笛,琴弦在指尖翻飛,與笛聲合奏出一首歡快的曲調。

年輕的卓瑪姑娘們踩著節奏的韻律在跳舞,滿身的披掛著的銀飾和天珠互相糾纏撞擊著,發出銀鈴般連綿不絕的脆響,輕盈如燕的身姿在篝火邊旋轉,回身。

隨著她們的腳步一頓,鼓聲也跟著停下來,只有紮木聶散漫的奏響在夜色裏,陳安楠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的表演,以為舞蹈結束了。

然而下一刻,一聲鼓調陡然震蕩,她們倏地轉身,紅裙飛散在篝火的映照中,如同迎著烈日綻開的格桑花,緊接著,疏密有致的鼓點震響夜空,讓原本散漫的琴聲也跟著緊湊起來。

大家跟著唱起歌來,姑娘們在如水的歌聲裏,紅裙飛散又聚攏。

陸清遠被巴桑拉起來,加入其中,離得太近,他近乎能聞到她身上很重的體味,巴桑覺得這個男人當真是比康巴的漢子還要好看,是一種完全不同於這裏的俊美。

陳安楠也被拉起來,是一個男孩子拉得他,邀請他一起跳了支舞,陳安楠從沒跳過這種舞蹈,感覺自己的四肢簡直像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那樣,完全不協調,手足無措。

他粗笨的動作惹得大家歡笑不止,那男孩子看著他的眼睛卻越發的灼灼。

當晚,兩個人就收到了來自藏族人民的熱情表白,只是讓陳安楠沒想到的是,他收到的竟然是那個男孩子的表白!

那個男孩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話,也許是巴桑教的,用著口極其不標準的普通話對他說“我很喜歡你”,又獻給他一條哈達,吻了吻他的手背。

陳安楠呆若木雞,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臉唰地下全紅了,感覺自己的大腦都受到了劇烈沖擊!近乎是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逃也似的跑走了,笑地陸文淵直不起腰。

後來一問才知道,巴桑這些天居然一直以為陳安楠是個短頭發的女孩子!所以晚會上給他穿得也是女士的藏袍,這才惹得人家真情錯付。

也苦了陳安楠嚇得魂飛魄散,直到又坐上回南京的火車,他也沒想明白,自己怎麽就被同性表白了呢?

多可怕呀,真是太可怕了!

遭受心靈重創的陳安楠久久無法回神,不過很快,就又有一件事打破了他的心情。

陸清遠果然是這一年的南京狀元,錄取通知書被送上門的那天,學校也把大紅喜報貼到了家門口。

學校想要給陸清遠開個表彰大會,讓他作為學長來激勵下屆的準高三學生,肖卿湘沒過多久就打電話來,問他準備的怎麽樣,打算什麽時候來北京。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等郵件被拆開,裏面竟然是一張南京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陸清遠竟然把這件事藏了這麽久。

誰也不知道他的高考志願上清一色的填著:南京大學、南京大學、南京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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