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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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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對於陳安楠來說,沒有比上初中更痛苦的事了,如果有,那就是上高中,盡管他現在的成績完全碰不著高中分數線,屬於種放飛自我的狀態。

陳安楠因為成績不好的事和謝溪分開坐了,這小孩和陳安楠一樣,明明才十三四歲的年紀,就早已把學習拋之腦後,倆人在學校除了學習,什麽都幹,時常被老師痛批“我用腳在答題紙上踩一腳,都比你倆考得分高”!

原先,陸清遠還以為他倆是商量好的,入學一起考一個班,後來認真想了下,也明白了,按照他倆這成績很難不在一個班。

於是,陳安楠有了新同桌,是個文靜的男孩子,叫何瀚銘。

和陳安楠不同,何瀚銘的成績一直屬於年級前五,是初二分班後,班級為了平衡快慢班而塞進來的,老師把他調過來的目的也是為了讓好同學能帶動下差生的成績。

陳安楠才和這男孩做同桌沒幾天,就聽說了一大堆事情。

說他有個親戚在市裏頭做大官,本人的家庭條件也極為優越,父母都是歸國華僑,只有他一個獨生子寶貝,家在東郊別墅區,每天都有專車接送,別提多洋氣。

陳安楠回憶起來,確實是有一回,他看見何瀚銘從一輛車上下來,那黑色鋥亮的車在陽光下泛著鋒銳的冷光,車前頭還坐著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應當是司機。

陳安楠還聽說他家有臺施坦威鋼琴,名貴的能在美齡宮隔壁買下棟小洋樓,他羨慕得不行,心裏也想見見這架傳聞中的高級鋼琴,而何瀚銘本人卻經常頂著同學們非議的目光,只認真學習。

謝溪不以為然,說誰家還不是個官兒了,有啥了不起的,至於天天掛嘴邊吹牛嗎?

陳安楠叫他別這麽說,大家都是同學,不應該背地裏嚼舌根。

就這樣,陳安楠跟何瀚銘坐了大半個月的同桌,一到下課時間,兩人的座位周圍永遠是擁擠的,總是有一堆女孩子圍過來聊天打鬧,送小零食,還有些是過來問何瀚銘題目的。

情竇初開的年紀,陳安楠的心眼卻實得很,他把一個金燦燦的大橘子剝開皮,邊吃邊聽何瀚銘給她們講題目。

一道題,三言兩語就能把題幹拆解分析個透徹,何瀚銘問:“明白了嗎?”

小姑娘點點頭,含蓄的說:“你真厲害呀。”

“是吧,我也覺得,他老厲害了。”陳安楠把橘子皮用紙巾包起來,放進桌子旁邊掛著的小垃圾袋裏,那垃圾袋才兩節課就已經快攢滿一袋了。

他收拾完,又在桌洞裏摸來摸去,掏出來一包咪咪蝦條,開始哢嚓哢嚓地吃起來。

何瀚銘忽然筆尖一頓,轉過臉對他說:“陳安楠,你家裏人沒教過你在外面要有教養嗎?”

“啊?”陳安楠突然被這麽指責一番,楞了。

“你吃東西味道又大又有聲音,影響到我了。”何瀚銘看著他,眼底的厭惡和嫌棄完全不作遮掩。

“啊……”陳安楠最擅長讀別人的表情,尷尬地摸摸鼻子,默默把小零食塞回桌洞裏,又拿紙巾把手擦幹凈,連著垃圾袋一起扔了。

他平時下課就愛吃東西,牛奶零食從不間斷,但這幾天也不敢吃了,怕被人嫌棄還不自知。

不過,他也不是個計較的小孩,好幾次想要示好,偷偷把自己的小零食放到何瀚銘的桌洞裏,何瀚銘大抵是看出來他放的了,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結果放學,陳安楠就在垃圾桶裏發現了自己送出去的小零食,原封不動的被扔了。

原本正常的同桌關系,因為這件事而變得尷尬扭捏起來,誰都沒再開口主動和對方說過話,他們似乎都默認在課桌上分出三八線,誰也不挨著誰。

有幾回班級裏發作業,陳安楠下課不在教室,等回來一看,何瀚銘也沒給他留,他只能再去找老師要,老師還指責他對學習不上心。

陳安楠很少跟同學處得不好,都初中了,小孩子心性也沒那麽強了,而且這種微妙的關系非常消耗心力,尤其是他倆還是同桌,一直這麽跟陌生人似的,裏外都尷尬。

晚上,陳安楠趴在桌子上,郁悶的問哥哥:“他為什麽討厭我呢?因為我吃咪咪蝦條沒給他?還是我沒把橘子皮第一時間扔掉?難道我誇他厲害也有錯嗎?他為什麽扔我東西?”

陸清遠把書翻了個面,一只手搭在他腦袋後面,給他順毛:“你又不是人民幣,幹嘛要每個人都喜歡?”

書翻過一頁,他又說:“就算是人民幣,也會有人說他不要很多錢,只要很多愛。”

陳安楠腦袋一擡,軟趴趴地倒在哥哥肩膀上,說:“那我還是要很多錢好了。”

“你要很多錢做什麽?”陸清遠順口問。

陳安楠撒嬌似的把腦袋在哥哥肩上揉來揉去,揉得小碎發亂成一窩,呼吸的溫度都噴在陸清遠耳根:“我要有錢,就可以養你們啦,然後我也買架施坦威鋼琴,邊彈邊說我不要很多錢,只要很多很多愛。”

小孩子的夢想單純又幹凈,跟張白紙似的,陸清遠曲指,在他腦袋上輕輕一叩:“誰要你養。”

他說得不鹹不淡,陳安楠卻不願意了,蹭地下坐直,質問他:“你什麽意思?”

陸清遠不接茬,兀自把書翻了個面兒,誰知道下一刻書突然被抽走,陳安楠小短腿一跨,坐到他身上,晃著他脖子說:“你不是說咱倆好一輩子嗎?你難道不想跟我好了嗎?你說話呀你什麽意思?”

陸清遠叫他晃得頭暈,嚴肅的說:“陳安楠,我在看書。”

“我知道。”陳安楠說,“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你不跟我好了嗎?你要去跟別人好了?”

打小就這樣難纏,得不到答案誓不罷休,以前還會問毛毛蟲呢,現在變了,孩子大了不好哄了。

陸清遠嫌煩,皺起眉,幹脆直接伸手一抱,把陳安楠扛起來。

陳安楠低低驚呼了聲,哥哥肩膀是健碩的,他那游泳圈似的小肚腩扛不住,壓得小腹生疼,他垂著腦袋,不安分的扭動身子:“你弄疼我啦!”

陸清遠置若罔聞:“你說什麽?我聾了。”

陸文淵正在客廳看香港電影呢,就看兒子扛著個人出來,往沙發上一扔,冷淡地說:“能不能看好你家崽,吵死人了。”

陸文淵“哎呦”一聲,學著電影裏的畫面,敬禮說:“Yes,Sir.”

幾十歲的人了,還總是這樣不著調,沒有一點老父親的樣子。

陸清遠叫他爸弄得半天無語,只好也學著電視機裏的說話聲,指著他說:“再看不好他,我開除你啊sir。”

陳安楠被逗得“噗嗤”笑出聲,剛坐起來,就被陸文淵拉抱過去,陸文淵捏捏他的小肚子,又像撫摸棉花糖似的,幫他把蹭亂的頭發一縷縷順開。

陳安楠舒服得直哼哼,他太喜歡這種親昵的接觸了,從小到大,這都是他心裏暖的、亮的、甜的部分。

然而再快樂也是在家裏,等到了學校,陳安楠又要面對何瀚銘那張冷得跟鐵板似的臉。

他倆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了這種漫長而艱苦卓絕的較勁。

陳安楠不會的題目,老師讓何瀚銘下課給他講一講,但何瀚銘給任何人講,都不會給他講。

陳安楠坐在靠窗的位置,下課想上廁所,叫何瀚銘讓了幾回他也不讓,最後還是陳安楠自己從桌肚底下鉆出去的。

等何瀚銘要關窗,陳安楠也不理他,故意把窗戶開老大,結果第二天他自己先感冒了。

陳安楠一邊擤鼻涕,一邊聽謝溪忿忿不平地說:“他也太欺負人了,學習成績好很厲害嗎?要不還是叫老班給你們把座位換了吧,你就是不跟我坐,也不能叫別人隨便欺負啊?”

陳安楠搖搖頭說:“算了吧。”好學生在老師那總是會被偏愛些的。

老師還只會語重心長的跟他說:“好好跟你新同桌學習,爭取把成績提上來。”

陳安楠乖巧的點頭。

他本以為這漫無盡頭的拉鋸戰還得持續一段時間,但就有那麽一天,好巧不巧的,陳安楠因為打掃包幹區衛生,多留了會兒,等回來時,他的書包還在教室裏,但班級門已經被人鎖上了。

陳安楠只能去辦公室找老師來開門。

學校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因為是臨時調到同一個校區的,老師辦公室實在挪不出地方,就導致一間辦公室能擠七八個老師,還有些是和高中部老師擠一間的。

陳安楠剛進去的時候,就被其他老師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班主任的位置又在最裏面,他不自在的走過去,竟然瞧見何瀚銘也在,正趴在老師辦公桌上填表,看見他來,頓時手下一緊,用胳膊把表遮掩住大半。

“老師。”陳安楠小聲的叫。

班主任聽聲掃過來一眼:“還沒回家呢?”

陳安楠說:“我書包落在教室裏,門給鎖了,可以幫我開下門嗎?”

班主任翹著腿,高跟鞋掛在腳上一晃一晃的,聞言手還停在鼠標上,看著電腦屏幕說:“等何瀚銘填完表。”

“好的。”陳安楠主動挪到旁邊去,看何瀚銘跟防瘟疫一樣用自己的身體把表遮的很嚴實。

陳安楠不知道他在填什麽東西,等填完表交給班主任,老師說了句:“材料最晚下周一得交,忘記交教務處那裏就不等了。”

說完,順手把表格順手塞進了抽屜裏。

陳安楠目光游移,本來沒想著要看,卻還是意外瞥見了表上的那行小字,緊接著,腦子裏就轟然炸響了一片。

因為初中部和高中部在同一個校區的緣故,沒過幾天,高中部竟然有個學姐拎著只小巧的飯盒過來找何瀚銘,而何瀚銘恰巧去幫老師批試卷了,陳安楠便讓她把東西放課桌上就行。

小姑娘甩著長長的馬尾,把飯盒放到課桌上,正準備走,結果有幾個八卦的女同學一聽是找何瀚銘的,立馬好奇的湊過來,問學姐和何瀚銘是什麽關系,怎麽會來初中部親自送飯?

“嗨呀,他媽拜托我送過來的。”學姐不以為意的說。

這個年紀的女生,都是一頂一的瑪麗蘇腦袋,立馬有人來了勁:“哇,那你們兩家是世交了吧?”

眼瞅著要說八卦,陳安楠趕緊假裝自己不敢興趣,趴桌子上睡覺,耳朵卻支棱著往旁邊側。

“Areyoukiddingme”學姐噗嗤笑出聲,“開什麽玩笑,我倆氣質完全不同的好嗎?他難道跟你們說他家很有錢?”

這麽一句輕飄飄的話落下來,大家頓時明白其中玄妙,都湊到學姐面前來,說:“我們都知道的,他家可有來頭了,父母都是歸國華僑呢。”

學姐反問:“那你們也見到了?”

女孩子們說:“我們有人看見他每天都有小汽車接送,而且他家還住東郊大別墅。”

“噗——”學姐被逗得笑出聲,“女孩子們,你們也太單純了吧,別人說什麽你們就信什麽?我要說我爸是美國總統,你們也信?”

大家紛紛搖頭。

學姐接著說:“不過都這麽久了,他這點壞毛病怎麽還沒改掉。”

“什麽毛病?”

看學姐撇撇嘴,沒有要說得意思,女孩子們頓時心領神會,湊得更近,圍成個小圈,甜甜地說:“姐姐,話說一半要急死人的。說嘛說嘛,姐姐你人美心善,放心,我們不會說出去的,是吧安楠?”

陳安楠正裝睡呢,被突然叫名字,“啊”了聲,腦袋悶在臂彎裏說:“我睡覺呢。”

這個點,教室裏的人並不多,很多學生在食堂吃完飯,會圍著操場走兩圈消消食,男孩子們就樓下打球,學校的廣播裏正在播放的Tank的《三國戀》,輕松歡快的旋律遮蓋了外頭的喧鬧聲。

“其實真沒什麽,他家住在東郊別墅區也很正常,”學姐眼睛彎起來,玩笑的說,“他媽媽是我家雇的保姆,他爸是我家的幫工,所以他們一家子都住在我家,你們看到的車也是我家的,誰讓我倆一個學校,就順道一起送過來了唄。”

說完,她又不在意的補充:“其實何瀚銘成績挺好的,也沒什麽壞心眼,只是有點小虛榮罷了,從小就喜歡故意讓同學覺得他家裏有錢,我都聽他媽說過他好多回了,沒想到上初中了還這樣。”

“不過你們該玩還是得玩,他成績不錯的。”

撂完這些話,學姐就起身離開了,剩下一群小姑娘面面相覷,你戳戳我,我戳戳你的,推搡著走了。

等陳安楠把臉擡起來的時候,他的皮膚上已經有被衣服褶皺壓出來的幾道小印子,不知怎麽回事,他又想起那天在老師辦公室,無意間瞥到何瀚銘填寫的表。

真不是故意想看,只是餘光一偏,恰巧把那行小字逮個正著——貧困生資助登記表。

何瀚銘本身不是個遲鈍的人,沒過幾天,他就能察覺到無數眼光在他身上飄啊飄的,只有陳安楠還是老樣子,下課該吃吃,該喝喝,AD鈣奶一插一整排,輪著喝,不理他,也不分給他半點眼光。

何瀚銘隱隱覺得,有事情敗露了。

這個年紀似乎已經可以通過別人的目光產生鮮明的羞恥感,何瀚銘開始有意無意的回避起同學的目光,他時常坑著頭,在自己位置上一坐一整天,有同學找他,他也不理,甚至連班級的團體活動都不參加了。

他的孤僻讓他生活在一個夾層裏,不再跟任何人接近。

直到有一回,陳安楠體育課沒上完,跑班級裏拿水杯,恰巧碰見何瀚銘也坐在教室裏,因為今天體育課要分組跳長繩的緣故,他說自己不舒服和老師請了假。

陳安楠進來的時候,看見何瀚銘正捧著本語文書在發呆,他的面色似乎不大好,看見陳安楠來了半晌也沒個動靜。

陳安楠把水杯掏出來,小口小口的喝水,不多時,突然聽見對方淡淡的聲音響起:“陳安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陳安楠扭過頭,確認教室裏只有他們倆個人以後,才說:“什麽?”

何瀚銘又不說話了,教室的玻璃窗被值日生擦得幹凈清透,把外頭的樹影都重疊倒映在上面。

兩人在樓下的喧鬧聲中,都各自安靜了會,就當陳安楠準備走的時候,忽地又聽見他說:“你這個成績能進來,應該是本地戶口吧。”

陳安楠的腳步頓住了,他回過頭,奇怪的看著同桌。

何瀚銘坐在位置上,沒有看他,自顧自的說:“你知道嗎?這所學校如果沒有本市戶口,就算考進來,也要花兩萬塊錢的讚助費。”

“兩萬塊啊,”他說,“我爸媽一個月才兩千塊的工資,他們把攢的錢都拿來交學費了,要不然,誰會想住別人家裏。”

“……”陳安楠一時間不知道說點什麽好。

有時候,人心真的是個矛盾又難解的東西。

陳安楠的敏感和細膩能夠讓很多事情變得交錯覆雜,他能於某個瞬間捕捉到旁人觀察不到的情緒細節,去疏遠討厭他的人。

也會像現在這樣,僅僅因為對方的一句話,就牽動出一點點的憐憫和不忍。

陳安楠站在教室門口,思來想去,還是小大人似的開口道:“誰在意你家有沒有錢?難道你有錢會分給我嗎?”

何瀚銘沒接話。

陳安楠接著說:“你又不是人民幣,幹嘛要每個人都喜歡?再說,就算是人民幣,也會有人說我不要很多錢,只要很多愛呢。”

說完,把自己兜裏的紙巾掏出來,扔到桌上。

這回,何瀚銘沒有再拒絕,而是把紙巾包抽開,大大地擤了個鼻涕:“你數學試卷上的第三道選擇題錯了,是選A,勾股定理,你再錯的話,老師又要罵你了。”

成長的每一天,都是一段新故事。

這短暫的十分鐘交流,竟然能讓兩個人準備老死不相往來的人關系得到了緩和,從這回起,何瀚銘不再攔著位置不讓陳安楠走了,陳安楠也不再故意把窗戶開很大。

他甚至會指著陳安楠的一道算術題說:“你方程式寫錯了,應該這樣寫才對。”說著,就拿過他的卷子在旁邊細細標註。

看陳安楠沒懂,他就會耐著性子,把它拆解成最簡單的公式。

而何瀚銘有時候也會從自己的抽屜裏,翻出來幾包不屬於自己的小零食,比如咪咪蝦條。

謝溪沒搞懂倆人現在的關系,奇怪的說:“他威脅你了?”

陳安楠和好朋友並坐在操場上曬太陽,這個季節的陽光不燥,曬在身上暖融融的,他們學校的操場寬闊,橡膠草坪也很軟,隨便挑一處坐著,有時候還能看見哥哥在打籃球。

高三的學習很忙,對於好學校的學生來說更是,陸清遠他們早就已經開始覆習輪,只有偶爾得空才會出來運動。

歲月在少年身上留下的痕跡永遠是明媚鮮亮的,像淬過火的陶瓷,即使外表再冷淡,內裏也是滾燙的。

陸清遠立在澄澈的陽光下,袖子捋至臂彎,漏出的半截手臂上青筋明顯,遠遠的,陳安楠看見他在朝自己這裏看來,旁邊男生懶洋洋的搭上他的肩,把自己的重量壓上去,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麽。

“小陸,你看什麽呢?”

陸清遠一只手閑閑的插在褲兜裏,臉上沒有什麽笑意,聲調卻是愉悅的:“在看一個小朋友。”一個很可愛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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