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關燈
第20章

就因為陸清遠隨口一句話,陳安楠的小情緒到開學了也沒能消。

本來是睡一覺都能好的事,結果一覺醒來越想越難過,那些不好的情緒就跟水閘被擰開似的,嘩啦啦往外湧。

夢裏,陳安楠上高中了,但是成績一如既往的糟糕,陸清遠擠出所有的時間來給他補課,可無論他怎麽樣努力,成績始終半吊子提不上去。

又是期末考試過後,他不出意外地拿了張劃滿紅叉叉的試卷到家。

陸清遠依舊是冷兮兮的模樣,冷嘲熱諷地說:“爸爸,陳安楠又考大零蛋了,他太笨了,咱們別要他了,給他送回家去吧!”

陳安楠癟著嘴,他從來沒被這麽兇過,這會有點委屈,還有點害怕,怕自己真得被送走,成了沒人要的小孩,他不敢說話,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淌。

陸清遠皺著眉,更不耐煩了:“你怎麽就會哭?你都十八歲了還只會哭,你有什麽用?”

陸文淵沒說話,只是嘆息。

沒過幾天,陳安楠真的被送回老家了,上學都得走幾十裏的路,寒來暑往,他的身體終於在風雪裏被拖垮,臨死前,陸清遠來看他。

陳安楠小小聲地說:“我一定會努力的,可不可以不要丟下我?”

然而,陸清遠卻冷眼說:“你努力也沒用了,腦子都喝奶茶喝壞掉了,你以後只能考大零蛋——!”

陳安楠猛地驚醒,嚇出一腦門的汗,心臟尤自猛烈跳動著,快要跳出嗓子眼。

自己撈過小毯子擦擦汗,心想這噩夢可真是太可怕了,可怕到他後面一段時間只要想起來心裏就咯噔咯噔的。

旁邊陸清遠伸手關掉鬧鐘,回頭看見陳安楠在盯著自己發楞,以為小孩沒睡醒,說:“你還可以再睡十分鐘,我叫你。”

才開學一周,陳安楠這幾天還沒從假期的疏懶裏回神,每天得賴會兒床,都是陸清遠卡點給他薅起來穿衣服穿鞋子。

可陳安楠今天卻破天荒的沒賴床,也沒理他。

陸清遠還沒想明白怎麽個事呢,就看陳安楠用屁股沖著他,自己摸索著從床尾爬下去,也不曉得踩到什麽東西了,嘴巴登時憋地更厲害,背過身去抹抹眼,滿臉委屈的走了。

陸清遠沒弄懂自己怎麽莫名被冷落了,陸文淵也奇怪。

平時多愛笑的一個小孩,這會兒怎麽逗都不笑了,垂著薄薄的眼皮,拿調羹吃燕麥牛奶粥,吃完就自己背上書包要去上學,也不叫哥哥幫忙拿了。

陸文淵問:“你們倆怎麽了?”

陸清遠不知道,也沒說話。他背著自己的書包從車上下去,從下車開始就和陳安楠分道揚鑣,都不送他進班了。

陸文淵看他倆一前一後的進學校,到底是沒整明白怎麽回事。

明明昨晚睡覺前都好好的,怎麽一覺醒來就成這樣了?以前吵架還有個必然的趨勢,都得趕流程,這回吵架好像已經省略流程,直接進入冷戰了。

陳安楠不說,陸清遠也不說,不知道怎麽回事,反正就是處不好要掰。

到晚上睡覺的時候,陳安楠就抱著自己的史努比,拎著自己的小枕頭,還順帶捎走了陸清遠幾本畫冊,跑回陸文淵的房間。

陸清遠也不是什麽好說話的性子,看陳安楠不搭理自己,更不會去熱臉貼冷屁股,他也繃起張小臉,緊巴巴的,悶在房間裏寫題。

第二天,陸文淵就看見陸清遠跑到自己房間,把畫冊拿回來,還丟過來一本數學冊子,是陳安楠白天死活找不到的那本。

連著三天,倆人還是沒有要和好的跡象。

陳安楠本來就是小話癆,以前喜歡睡前扒在陸清遠旁邊講話,這回沒人聽他絮叨了,他就開始和棉花糖交流,小狗絨呼呼的,舔舔小主人的手指,露出圓滾滾的肚皮給人摸。

陳安楠逗它玩了會兒,說:“還是你最好哇,我考零蛋你也喜歡我。”

棉花糖哼哼唧唧地撒嬌。

陸清遠看小孩抱著條狗在那嘀嘀咕咕說什麽,電視機裏主持人四平八穩的聲音伴隨著熟悉的韻律傳來,他故意把聲音提高幾個音量,蓋住陳安楠的話聲。

陳安楠這回小脾氣鬧得時間還蠻長,連著幾天下課都沒等陸清遠給他接水,放學也不等哥哥一起去校門口了,寧願鞋帶拖老長摔個跟頭,也不叫別人給他系。

倆人就這樣無聲作對了一個星期,陸文淵是第五天開始發現小孩很不對勁的。

陳安楠從前總是一逗就笑,他的故作生氣,在陸文淵的挑逗下根本堅持不到兩秒就會繳械投降,這回卻不僅不笑了,還開始楞神,像是心不在焉。

小朋友愛鉆牛角尖,有時候大人不疏導,他們自己也想不明白。

晚上睡覺的時候,陸文淵摟著陳安楠問:“怎麽和哥哥生氣了?”

陳安楠用腦袋頂他,倔強的不說話,陸文淵被他頂地笑出聲,陳安楠太過稚嫩,顯得他連生氣都像是撒嬌,何況他又長得這麽漂亮,半束燈光柔和鋪在他的臉上,長睫垂下的陰影叫他看起來更像只沮喪的小兔子。

以前賭氣基本都是一晚上的事,陳安楠還從沒這樣過,連陸文淵都不說。

“哥哥也很愛你,只是有時候他愛人的方式不對。”陸文淵拍拍他的後背,“好了,乖乖別生氣了,氣壞了我要心疼的。”

陳安楠轉了個臉,沒吭聲,他的失落快要兜不住了。

他這回真的很難哄,連陸文淵好聲哄他,他都只是趴在那,呆呆地盯著一處,看起來茫茫然的。

倆個人又僵持了幾天,到第十天放學的時候,陸清遠收拾東西,莫名從書包的夾層裏翻出來一本記事本。

天藍色的外殼,空白頁畫了只小小的史努比。

陸清遠當時足足楞了好半天,他壓根沒有這樣的本子,但看這封頁的小狗頭像,想來應該是陳安楠的東西,不知道怎麽陰差陽錯的被他裝來了。

窗外刮來的風把本子刷啦啦翻開,露出裏面幾排歪歪扭扭的大字。

【2月18日(小太陽圖案)

哥哥今天給我買了機汁回lǔ幹,哥哥是世jiè上zhuì好的哥哥,我要和哥哥好一被子(*^▽^*)】

【2月23日(烏雲圖案)

做餓夢了,怎麽樣才能不考líng蛋o(╥﹏╥)o我不想當笨小孩】

【2月26日(烏雲藏小太陽圖案)

還是小狗好,小狗不會閑氣我笨,小狗才是世jiè上zhuì好的小狗】

上面寫的全是日常瑣碎,陸清遠本來想把本子收起來,目光無意掃過最後一行,看得出這回寫信的主人非常非常傷心,字還沒落下,眼淚已經透過薄薄的紙張滲透出來,扭曲了一排字:

【我好像快要洗掉了QAQ我不想那麽快洗的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