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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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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學不比幼兒園,生活那麽簡單肆意,小學有連串的校規,要穿校服,老師也更嚴厲,沒了專門玩耍的時間,要開始接受文化課的教育。

陳安楠再次進入一個全新的環境裏,熟悉的夥伴都得打散了重組,好在老天爺似乎也曉得小孩兒怕生,竟然把他的幼兒園好夥伴謝溪安排進了一個班。

陳安楠上學已經一個星期了,可當家長的還是不放心,三人往校門口走,陸文淵一手一個,兜住倆小孩的後腦勺,叮囑:“崽崽,咱們說好的,要在學校互相照應,不可以吵架。”

陸清遠不說話,陳安楠一吵架就要掉眼淚的嬌氣勁兒不隨時移,也不隨境遷,難哄的要死,他才不會沒事給自己找麻煩。

陳安楠這會兒完全不知道有人在心裏編排他,親昵地扣住叔叔胳膊說:“放心吧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哥哥的。”

陸文淵笑說:“你倆有話可千萬要好好說,我就你們這倆個心肝兒,哪個氣壞了我都得心疼死。”

陳安楠知道叔叔疼他,他舍不得讓叔叔心疼,所以,當陸清遠把他送到教室裏時,他扯扯哥哥的衣服,很懂事的說:“放學我還在操場等你呀,你別忘了我。”

陸清遠今年升了五年級,下午比陳安楠多一節課的時間,他把拎了一路的書包放到陳安楠座位上,說:“我記得,你別亂跑就行。”

陳安楠乖乖點頭,看著哥哥離開一年級教室,又扒著窗戶,看他消失在拐角的樓梯。

哥哥走後,陳安楠就不說話了,他默默坐在位置上,看前後左右的新同學都在嘰嘰喳喳的做建交,他把鉛筆盒打開,慢吞吞地把鉛筆按照高低順序重新排列了一遍。

班主任這個點還沒進班,小朋友們格外歡騰,陳安楠融不進去,每次對於陌生的環境,他都得花好長時間去適應,要是有人主動找他還好,如果沒有,他就會老老實實倒騰自己的事。

好在謝溪沒多久也進班了,這學期他倆是同桌,有熟悉的小夥伴陪著,陳安楠就沒那麽恐懼社交了,高興地晃來晃去,中午去食堂吃飯的時候,還多吃了半碗飯。

謝溪還是跟從前一樣,對這個小弟格外照顧,給他帶奧利奧吃。

倆熟悉的小孩坐在一塊,就很難老實,上課的時間,陳安楠認真聽老師講課,謝溪就在他旁邊嘰裏咕嚕的說悄悄話。

陳安楠左耳朵聽老師講話,右耳朵又要聽謝溪嘮叨,腦袋實在轉不過來,只能抿著嘴,用胳膊肘戳戳謝溪,示意他別說話。

謝溪還以為他在跟自己玩兒,也用胳膊肘捅回去,用得勁頭稍大了點,撞得陳安楠身子歪了下。

陳安楠皺起小眉頭,這會玩的心性也爬上來,就故意用勁杵了下謝溪。

謝溪不服輸的伸手,拍了下陳安楠的手背,陳安楠眼睛沒動,卻伸伸手,在謝溪的桌子上摸來摸去,也想拍回來,誰知道謝奚卻突然把手拿開了,讓陳安楠拍了個空。

桌子被拍出“啪”地一聲響。

謝溪嘿嘿偷笑兩聲。

倆小孩上課動靜鬧這麽大,被數學老師逮個正著,這老師剛上課就立過規矩,很嚴厲,也不慣著小朋友,當即把書一拍,一視同仁的說:“陳安楠謝奚我盯你倆很久了!一節課就45分鐘,一個人耽誤一分鐘,兩個人就耽誤別人90分鐘!到後頭站著去,別耽誤人家聽課!”

陳安楠從來沒被這麽兇過,嚇了一大跳。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盯著老師兇厲的目光,乖乖起身站到了教室後面。

才上學沒多久就被老師嚴肅批評,陳安楠臉皮薄,承受不住,臉熱到耳朵根,後半節課也沒敢再動,只低著頭,僵直身子,站得板板正正。

直到打下課鈴,他都還坑著頭站那兒,老師叫他回去,他才挪著小碎步回位置上。

陳安楠一天的勁頭一下跌落谷底,他悶悶不樂的趴在桌上,眼睛睜得圓溜溜的,謝溪問他要不要去接水,他也不說話。

謝溪很識趣的道歉,他搖搖頭說:“沒事。”

謝溪看著好朋友的臉埋進了臂彎裏,轉了個方向,料想這會兒他正傷心呢,就拿著陳安楠的水壺要去給他接水。

陳安楠不想麻煩別人,只好也跟上去,拿回謝溪手裏的水壺,倆小孩一塊去。

學校的飲水臺在走廊盡頭,每層樓都有,不過低年級的飲水池很矮,是專門給小朋友使得,只是年代久了,水會迸出來,一般接水要把水瓶口往上懟點。

陳安楠剛把水壺放到龍頭下面,一只手忽然從後面伸過來,托住他的手腕,語氣平淡:“擡高點,別濺到。”

熟悉的語氣,陳安楠唰地扭頭,瞧見竟然是陸清遠站在自己身後,哥哥已經比自己高出很多,伸手直接拿過他的水壺,說:“以後先接熱水,再兌三分之一的冷水,喝起來正好。”

陳安楠看哥哥給自己接水,就乖乖退到旁邊,臉熱還沒褪去,這會兒不想擡頭叫人看見,就把頭坑得很低。

“不會接水就等我下課過來,我每兩節課來一次。”陸清遠又說。

陳安楠語氣沮喪:“你也在這接水嗎?”

“嗯。”陸清遠把水壺還給他。

陳安楠捧著杯子,悶悶的說:“謝謝哥哥,那我先回去了。”說完,他跟謝溪一塊朝回走。

走廊上玩耍的小孩多,倆人的腳步聲淹沒在嘈雜的聲音中。

“等等。”沒走多遠,陸清遠忽然出聲,嚇得陳安楠一抖,上節課數學老師叫他,已經快給他叫出心裏陰影了。

陳安楠回頭,看見陸清遠快步走來,沒什麽情緒的表情顯得有點兇冷。

陳安楠抱著自己的小水壺,拘謹的站住,不知道是那句話惹得哥哥不高興。

“誰欺負你了?”陸清遠突然問。

陳安楠瞪圓眼睛,不知道哥哥怎麽會這麽問,可不敢把今天挨批評的事情說出來,多不好意思,況且也不是被欺負的事,本來就是他有錯在先。

“說話,誰欺負你了?”陸清遠又重覆了遍。

小孩情緒外漏的太明顯,想讓人忽略都難。

陳安楠心虛,只能含含糊糊的說:“沒有呀,我很好呢。”

他是不想說的,誰知道旁邊謝溪奮高自勇的搶答:“我知道!他挨老師批評了!沒事,我也挨老師說了呢,我倆一起罰站的。”

陳安楠臉都要燒起來了,急忙捂住謝溪的嘴:“你可別說話了!”

陸清遠沒理他,只問陳安楠:“因為這個不高興?”

陳安楠小心思被人戳破,心虛又不好意思,他著急想走,陸清遠卻說:“過來。”

陳安楠挪著小碎步挨近哥哥。

倆人要說小話,謝溪懂,他爸平時要說什麽話也都不讓他靠近的。他自覺站到了旁邊去等人,看陳安楠呆呆的立在那兒,又看見陸清遠突然彎下膝,蹲身在陳安楠面前。

“其實老師也沒有說什麽,”陳安楠努力給自己找補,“我上節語文課的時候,老師說我拼音寫得很漂亮呢,他們星星都都沒有我的多,而且,音樂老師說我唱歌很好聽,讓我以後在前面當領唱,我中午還吃了一碗半的飯,是不是很厲害哇?”

看哥哥並不說話,陳安楠又說:“我答應叔叔要照顧你的,你可別光顧著問我呀,你有什麽事也記得跟我說呢。”

陸清遠依舊不回答,只是幫他把褲腿朝上折起來一截,昨天剛下過雨,地面濕漉漉的,一走迸一個泥點子,這會兒陳安楠的一圈褲腿上迸的都是黃褐色的小印子,邋遢還醜。

這個小孩連自己都捯飭不明白,還嘰裏呱啦的說要照顧別人。

陸清遠冷兮兮地說:“你怎麽老是喜歡跟傻子玩?”

語氣裏明晃晃的不耐煩讓陳安楠的話被噎住,手指頭摳摳衣角,站得也沒剛才那麽直了,肩膀塌下去一點,小聲說:“我知道了……”

小孩子的心思細膩柔軟,陳安楠被老師說得再難聽,都不如哥哥一句話來得讓他失落,他已經把自己表現好的地方都拿出來說了,卻沒被表揚。

這讓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陸清遠站起來,看陳安楠下巴埋在奶白色的襯衫領子裏,這襯衫是幾年前買的,沒有最開始那麽白,是一種泛著淺黃的暖白,因為衣服口袋邊兒印著只史努比的圖案,陳安楠就一直不肯換,年年夏天都會掏出來穿。

陳安楠肉肉的小臉被領子頂出層雙下巴,眼裏有情緒漸漸漫上。

陸清遠絞盡腦汁,也只能安慰出一句話:“你以後少跟傻子玩,就不會挨批評了。”

陳安楠乖乖點頭,跟著謝溪回教室去了。

小孩因為被批評的事,這幾天心情都很不好,像被雹打的小白菜,外面還青著,內裏已經受了傷。

周末晚上七點,新聞聯播還沒播完,家家戶戶都在主持人四平八穩的播報聲中燒菜。熗鍋聲混合著油煙氣,從各個縫隙間鉆進來,都不需要出門也能聞著香味。

陸文淵在陽臺的泡沫箱上松土,陳安楠拖著張小板凳坐過來,靜靜看叔叔拿把小鐵鏟把土翻來翻去。

他來的這兩年裏,陸文淵每年都會撒點菊花腦的菜籽在土裏,這種野菜發得快,春秋季裏都能長,只要一點水就會長成一大片,割了也會繼續長,直到長出一蓬蓬黃色的小花,收籽後來年還能再種。

這座城市裏很多人家都喜歡在露臺上種點野菜,有條件的就在自家院裏開片花圃,裏頭種韭菜芹菜,搭葡萄架,分門別類,都是些好長的。

陳安楠喜歡看叔叔忙碌的樣子,他蹲在那兒,半邊臉隱在月光裏,顯出幾分溫厚從容。

陸文淵一邊低頭往土裏撥菜籽,一邊笑說:“你一到秋天就上火,我種點菊花腦,到時候打蛋湯,正好防你上火,這野菜好長,種一顆能得一片。”

陳安楠撐著腦袋問:“那種一只史努比,也會長出很多史努比嗎?”

他這說法逗得陸文淵不禁一笑:“崽崽,這是長不出史努比的。”

陳安楠想了想,又說:“那我們養一只可以嗎?養一只吧。”

陸文淵笑出聲,認真地跟他說:“崽崽,不是叔叔不想給你養,家裏已經有棉花糖了,叔叔認為,你現在的能力還不足以同時照顧兩只小動物,你養一條生命,就得對它負責對不對?”

“好吧。”陳安楠摳掉鞋邊上的泥土,有點郁悶,又往屋子裏頭看看。

陸清遠正坐在電風扇前,在吱呀呀地機器轉頭聲裏吃小布丁,似乎是察覺到道不明顯的目光,眼睫倏然一擡,看過來,棉花糖原本趴在他腳邊,也跟著動作一擡腦袋。

陳安楠更郁悶了,心想,棉花糖已經去給別人當狗了。

他失落勁兒持續好幾天,晚上連畫冊也不看了,洗漱完就要爬上床睡覺。

可陸文淵卻突然把小孩叫進房間裏,笑瞇瞇地遞給他一只紙袋:“來,叔叔送你件禮物。”

“什麽禮物呀?”陳安楠好奇地接過袋子,手伸進去,從硬殼紙袋裏掏出來一件衣服,抖開,竟然是一件口袋邊兒繡著史努比圖案的襯衫!

他慢慢瞪圓眼睛,又驚又喜,眼巴巴地問:“為什麽給我買衣服哇?”

陸文淵的眼神很柔軟,摸他腦袋:“今天音樂老師打電話來跟我說,你唱歌很好聽,以後要讓你當領唱,我說那敢情好呀,我們楠楠以後指不定要當上歌手了,為了慶祝我們楠楠的成功,叔叔先提前送你一件禮物。”

陳安楠眼睛都亮起來了:“真的嗎?”

他手指頭在圖案上摸了又摸,開心得不行,抱住陸文淵的胳膊說:“語文老師也誇我寫字好看呢,我每次習字冊都能得三顆星,是不是很厲害呀?”

陸文淵把他掐抱起來,在他下巴上兜了一把,毫不吝嗇的誇讚:“那當然了,我們楠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朋友。”

陳安楠沮喪好久,終於有人誇,哼唧唧地摟住叔叔脖子,膩歪了好一會。

許是太高興了,晚上睡覺,陳安楠還不忘記把這件襯衫翻來覆去的看好多遍,鄭重其事的擺在自己身邊,關燈了還要摸兩遍。

陸清遠嫌他翻來覆去的煩,說:“你再不老實睡覺,我就給你扔出去。”

陳安楠翻身,晃悠著小腿,興沖沖地說:“哥哥,叔叔誇我了,還送我禮物呢。”

陸清遠不耐煩地背對著他,說:“你都說一萬遍了。”

陳安楠心滿意足的閉上眼,咕噥:“叔叔怎麽這麽好呢?音樂老師居然會打電話回家的呀,那數學老師也會打電話回家嗎?”

想到這,他猛地一哆嗦:“好可怕呀,以後可不能再挨批評了。”

音樂老師當然沒有打電話回家,陸清遠聽著耳邊細碎的嘀咕,心想:老師要是來家訪,第一個就得說你別跟傻子玩。

雨後的月色輕柔,放映帶似的轉出陸文淵詫異的臉,哭笑不得:“你自己買的自己送,爸爸可不做借花獻佛的事。”

陸清遠不答話,只是一味把紙袋子推他爸面前,並且堅定的認為——他從來不擅長做安慰人的事,從來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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