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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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陸文淵其實也沒想到陸清遠會一秒都沒猶豫的答應。

他原以為按倆小孩的關系,至少能糾結半個月的,大半年的相處,分別不應該是戀戀不舍嗎?這怎麽和他想的不大一樣呢?

好像有點冷戰的意思。

比如陳安楠前段時間還在陸清遠的房間裏紮了窩,這幾天抱著自己的小毯子,又回陸文淵的臥室了。

再比如陸清遠也不把畫冊給他看,只冷著臉說:“我的不好看,找你小哥的看。”

陳安楠摸不著頭腦的回嘴:“小哥每天都給我帶不同的畫冊,我還答應去他家玩呢。”

這句話也不知道戳到陸清遠哪根肺管子了,他頓時炸毛的薄哼一聲,語氣冷得不像話:“他那麽喜歡你,你怎麽不去他家住,賴在我家做什麽?”

六月的天熱,陳安楠的臉也不知道是不是熱得,“唰”地下就紅了,他張張嘴,額頭上的小汗珠順著滾下來,嘴巴張開又合上,到底也沒說出句話,只是默默從椅子上蹦下來,回陸文淵的房間關上門。

電視裏卡通小人嘰嘰哇哇個沒完,吵得的人心煩意亂。

陸清遠聽見房間裏有動靜,視線卻始終定格在動畫上,沒看多久,嫌小人太吵,索性把電視機關了。

陸文淵期末周很忙,學校裏事多,下班都比平時晚不少,陳安楠左等右等,等不著叔叔,就把臉壓在桌上,盯著墻壁花紋發呆,蔫巴巴的。

平時他這個點都愛看畫冊,但這幾天陸清遠不肯給他了,這讓陳安楠無事可做,其實也不是真沒事做,只是他因為陸清遠那句話,一整天都悶悶不樂,也幹不下去別的事。

從這天起,他們徹底不說話了,既不是好哥倆,也不是好朋友。

陳安楠消化情緒一向很快,基本都是睡一覺的事,可這回卻真的傷心很久,到陸清遠被送走的那天,他倆連句再見都沒說。

陸清遠的性子向來冷冰冰的,陳安楠不主動,相當於主動割裂這段關系。

陸文淵就是平時再忙,沒註意,這會也能察覺到倆小孩不對勁了。

他在回家路上給陳安楠買了塊冰淇淋小蛋糕,陳安楠低垂著腦袋,瞧不出高興。

“怎麽了呀寶?”陸文淵不知道前因後果,還以為是把陸清遠送到北京的事,讓孩子傷心了。

本來還能堅持堅持,但被人這麽忽然一問,這幾天藏在心裏的委屈勁兒可算是有人留意到了,心裏頭一下子就變得更委屈。

陳安楠咬著下唇想忍,忍得眼邊泛出片紅,咬到下唇發抖,像只沮喪的小兔子。

陸文淵頓時曉得他倆這次吵得蠻嚴重。

他抽張紙給陳安楠擦眼淚:“乖乖來,我看看,什麽事兒都把我們都委屈成這樣了。”

陳安楠到底還是沒說緣由,寄人籬下的小孩子內心敏感又脆弱,盡管大人對他們百般疼愛,可總歸是別人家,隔了層肚皮的親外,陳安楠平時愛撒嬌、告狀,但那也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陸文淵能寵著他,要真觸及到原則了,陳安楠也不知道會怎麽樣。

陸清遠的那句話,實實在在傷害到陳安楠小小的自尊心了。

陳安楠想媽媽,想回家。

他不肯說,陸文淵就沒有深問,他從不會逼破孩子什麽。

晚上睡覺的時候,陳安楠臉貼在叔叔身上,懷裏摟著條舊圍巾,老物件上殘留著不屬於夏季的涼意,被他的溫度慢慢焐熱。

陸文淵借著外面鋪進來的微光,給陳安楠講長襪子皮皮的故事。

叔叔的聲音低沈柔和,他枕著自己的一條手臂,另一只手騰出來,輕拍陳安楠後背,像打著節奏的安撫。

夏天的晚風駘蕩,卷起窗簾的一邊,鼓出晚風的形狀。

陸文淵的下巴壓在陳安楠的發頂,平和的說:“叔叔有時候就在想,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你覺得我也是愛你的呢?”

陳安楠沒明白意思,他像只洋娃娃似的被陸文淵摟在懷裏:“哥哥很討厭吧?”

陳安楠抿抿唇,心裏還難受著,想說不討厭,但又說不出口。

“他又冷漠,說話又不好聽。”陸文淵說,“叔叔和阿姨離婚早,那個時候哥哥也像你這麽大。”他邊說邊伸出只手,在空中比出段距離。

“小朋友離開媽媽都難受,有委屈也沒地兒說,覺得和爸爸說不明白呀,心裏就藏著事兒,小心思裝著裝著,就把自己的內心世界封閉了,再也不讓人進來了。那樣的小孩很可憐也很孤獨。”

陸文淵說話時,眼睛望向窗外的微光:“叔叔很怕他這樣,所以養著養著就驕縱了點。”

他捏捏陳安楠帶點軟肉的小胳膊,慢慢地說:“現在,叔叔也怕你這樣,怕你覺得委屈,怕你有小心思又覺得和我有隔閡,不肯說,把自己內心給封閉了。”

陳安楠仰頭看他,窗外的月色像湖水,漾到了陸文淵的眉眼上,水波紋般的晃動著,淡去了他臉上歲月的痕跡,讓他多了幾分澄凈和溫柔。

陳安楠恍惚覺得,如果爸爸還在,應該也是這樣的。

“崽崽,叔叔很愛很愛你,就像愛哥哥那樣。”陸文淵用臉挨住他的發頂,溫和的說,“我對你的愛,只會比媽媽多,不會比媽媽少。”

叔叔的懷抱很暖,陳安楠被這股暖意簇擁著,舊圍巾夾在他們之間,漸漸有了叔叔身上清冽幹爽的洗滌香。

他把臉埋地深了,小聲開口:“其實也沒有很討厭。”

討厭是真說不上,但陸清遠那麽隨意的開口,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可以隨時被拋棄的物什,這種不被人在意的感覺讓陳安楠很恐懼,很不安。

陸文淵認真聽他說吵架緣由,聽著聽著笑出聲,給他支了個招。

陳安楠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問:“哥哥會生氣吧?”

“沒關系,就當治治他嘴壞的毛病,他下回就不會這麽跟你說話了。”陸文淵笑地胸腔一震一震。

倆小孩鬧成這樣,追根問底還是陳安楠在外面認了個小哥的緣故。

小孩子對占有欲這回事認知不深刻,只單純的認為我倆好,就只能是我倆好,背著自己在外面亂認小哥算怎麽回事?

往深處說,陸清遠覺得陳安楠這行為是背叛,尤其是陳安楠還要三番五次的提小哥,那算哪門子哥?陳安楠被推倒的時候他在嗎?陳安楠生病的時候他在嗎?

就憑幾本破畫冊,幾塊破奶油泡芙就把陳安楠收買了?

陸清遠躺在寬敞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北京的夏天和南京不同,沒有連片的高樹遮蔽,連月色都柔亮不少,只是風不如南方的和煦,熱得像把人架在火爐上烤。

聽著兒子又翻了個身,肖卿湘問:“睡不習慣嗎?”

“沒有。”陸清遠說。

媽媽果然都是敏銳的,又問:“那你有心事?”

“沒有。”陸清遠否認。

“你這樣子,騙騙你爸是夠的。”肖卿湘說。

陸清遠糾結半天,還是開口:“我有一個朋友。”

肖卿湘瞅他一眼。怕媽媽誤會,他又強調一遍:“是我朋友,不是我。他家裏最近來了個小弟弟……”

他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完,肖卿湘沈默了會,才說:“你覺得小弟弟不在乎你?”

陸清遠再次重覆:“真不是我。”

“……”肖卿湘不在意的說:“哦,那媽給你朋友支個招。”

陸清遠湊過去,聽他媽耳語了幾句,頓時詫異的說:“這不大好吧?”

“事情別看過程,看結果,要看他最後會怎麽做。”肖卿湘說。

“過程比結果重要,要看他對這件事的態度。”陸文淵說。

陳安楠探出腦袋,似懂非懂。

陸文淵低低地笑:“好了,睡覺。”

“那哥哥睡了嗎?”陳安楠問。

“乖小孩這個點都已經睡著了。”陸文淵說。

陳安楠低低驚呼一聲,趕緊閉上眼,也不敢吭聲了,等到次日陸文淵睡醒,這小孩兒已經爬到了他身上,伏著睡,軟乎乎的小臉壓著他的胸膛,也不嫌難受。

倆小孩在天南地北,各自揣著點心思,連著半個月沒聯系,大人們也不過問。

陸文淵每天晚上都會給陸清遠打一通電話,問問他在北京過得怎麽樣。

小孩子對新鮮的環境會新奇,會留戀,陸清遠說他很喜歡這裏,也認識了些新朋友。

陳安楠枕在叔叔腿上看《貓和老鼠》,湯姆在詼諧的音樂聲中滑稽可笑,他兩眼直楞楞地盯著電視屏幕,耳朵卻悄麽聲支起來。

陸文淵開著免提,父子倆笑著說了會兒,忽然聽見那頭有道稚嫩的童聲傳來:“哥哥呀,快來陪我玩!”

陳安楠心裏咯噔一下,動作停下來。

“我再和爸爸再說幾句就來陪你。”陸清遠說。

陸文淵“呦”了聲,話音裏捎著笑意:“你在外面給別人當哥哥,可別忘記我們家還有個小的呢。”

陸清遠沒說陳安楠,只說:“小朋友才五歲,蠻可愛的,媽媽朋友家的小孩,我沒事做就每天陪他玩一會。”

五歲,可愛,每天陪他玩一會。

這幾個字音在陳安楠耳邊炸開、回響,在他心裏翻了個滔天巨浪。他圓圓的眼睛一下瞪得更圓了,鼻梁上小汗珠又冒出來,他揉揉鼻子,熱得心裏難受。

“沒事兒,你去陪小朋友玩吧,”陸文淵捏捏陳安楠肉乎乎的小肚子,朝他使了個眼色,說,“爸爸剛才逗你的,過兩天我就把楠楠送走了,記不記住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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