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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遺憾 向軍,二十多年前,在你還五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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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遺憾 向軍,二十多年前,在你還五歲的……

從戈爾號被帶回那一年, 到千禧年前,四五年的時間裏,賀老和整個科研團隊幾乎全年無休,如癡如醉地進行科研工作。

這種高強度的投入, 一個常人都受不了, 更不用說已經八十多歲的賀老。

最後一年的時間, 田向軍多次強制制止他的工作,可他總能找到機會, 或者半夜起來寫研究手稿, 或者反鎖在臥室拿著放大鏡畫圖。

他身形不再筆挺, 可眼睛依舊有光,每次對上田向軍嚴肅生氣的臉,他總是笑呵呵的, “你們這一個個的, 就是瞎操心, 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知道,我還能行。”

田向軍每每無奈,“您就是再行, 也該愛護自己的身體。”

他會連連點頭, “知道,爺爺知道, 我就是想啊,能早一天看到咱們的航母下海, 那場面,一定是很讓人驕傲的。”

可他終究是沒有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一個人的精力到底是有限的,殫精竭力的工作最耗心力, 最後的日子,他在療養院渡過。

即使這樣,他在病床上的時候,依舊會每天讓衛遠給他讀報,會關註研究所的最新動態。

田向軍知道他心系航母,每天下班後,都會去療養院坐坐,和他說這一天的進展。

所以,對於賀老狀態的改變,他能夠清晰感覺到。

那是一個風和日暖的春日,進出已經開始依賴輪椅的賀老,突然就自己站起來,他紅光滿面,看著田向軍,很是高興,“向軍啊,爺爺覺得快好了,今天突然就很有精神,回頭等我好了,我就回科研所,繼續搞研究。”

看著他臉上的笑,田向軍心裏卻是微微下沈,他早就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孩子,這段時間,在療養院也看過很多,賀老這種情形,讓他不由產生不好的聯想。

陪著賀老出去散步,然後去食堂吃飯,往常,田向軍就該走了。

賀老見他一點走的意思都沒有,不由催他,“還在這裏幹什麽,回吧,明天還上班呢,周六的時候再來陪我住就成。”

田向軍搖頭,“我今天也想陪你一起。”

賀清榮說不高興是假的,都說老小孩老小孩,人上了年紀,會和小時候一樣,開始依戀別人,他嘴裏說句,‘有衛遠呢’,可到底也舍不得趕人,這些年,他看田向軍,和看自己親孫子別無二致,這種感情,早就變成親情,像一家人一樣。

這天晚上,從來睡得早的他很有談興,不由就說要嘮叨幾句,“向軍啊,你年紀也不小,要是有合適的女孩子,也該交個朋友。”

田向軍躺在一旁的陪護床上,輕輕搖頭,“您知道的,我其實沒怎麽有心思,我也不覺著孤單。”

這些年,他醉心研究,從沒想過個人問題,他也確實沒什麽興趣,他有個圓滿的家庭,每年休假,全家會出去旅游,或者去海邊小屋,吹海風撿貝殼,或者去攀登高山,放空自己吹風,或者出國,去感受異域風情,每一次都是乘興而去,盡興而歸,他喜歡這樣的日子,從不覺得需要和別人產生一段感情。

賀清榮嘆口氣,“你和向兵,你們兩個孩子,從小就有想法,偏小田也都依著你們,擱著別人,三十歲不結婚,父母該著急嘍。”

說到田園,田向軍笑起來,“嗯,媽她從來不會幹涉我們的私生活,她說人的一生想怎麽過,應該自己說了算,我和向兵都覺得,現在日子很好。”

“成成成”,賀清榮嗔怪,“我也不管你們的私事,反正啊,你們覺得好就成,不過你可答應爺爺,以後遇到合適的女同志,該追求就追求,該交往就交往,爺爺還盼著和你一樣聰明的小重孫呢,知道不。”

田向軍應聲好,“等咱們的航母正式下水,後面我會考慮個人問題的。”

說到航母,賀清榮又是興致勃勃,“快啦快啦,主體已經完成九成,就剩下最後一部分還有調試工作,向軍,你們的進度很快,爺爺高興。”

屋裏很安靜,衛遠躺在另一張單人床上安靜聽著,他還是和當年一樣,沈默居多,此刻也並不說話,只認真聽著兩人的對話。

賀清榮的聲音帶著無限向往,“這艘航母該叫什麽名字呢,我想了好多,我看就叫勝利者號吧,向軍,還記得嗎,當年爺爺要從家屬院離開,你們給我準備過一場表演,那是我一生中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

“我還記得啊,你們那個航母的表演,你們就拿著紙板自己拼出個船體的模樣,一個個繃著小臉,模仿外敵入侵時候的反應,雷達掃描,殲敵機示警,驅逐艦驅逐,就那樣表演出一艘航母護衛海域的場景。”

“你們就給那艘航母取名,叫勝利者號,我覺得這個名字好,勝利者,代表著我們反技術封鎖的勝利,代表著未來我們在海域戰鬥中的勝利,代表我們偉大的民族勝利,我們就是勝利者。”

他聲音慢慢緩下來,問田向軍,“向軍,你覺著呢。”

田向軍嗯一聲,“爺爺,就叫勝利者號。”

賀清榮眼睛渾濁起來,眼前好像出現一艘威風凜凜的航空母艦,長長的甲板兩側,是整齊排列的戰機,島臺上空,雷達全方位掃描,時刻預警敵人的出現,航母兩側,驅逐艦巡洋艦環繞而行,組成一個全方位無死角的防禦體系,它真真正正是一艘海上移動城堡。

“真想,真想親眼看看那場景啊。”

這話出口,田向軍和衛遠猛地起身,齊齊朝著床前撲過去。

不僅僅是因為這話裏的遺憾,更因為賀老的聲音再不覆白日的中氣十足,帶著氣若游絲的拉扯。

田向軍開燈,轉身要朝外跑去叫一聲,卻被拉住。

“好啦,孩子,是人總有這麽一遭,哭什麽。”

田向軍緊緊握著他的手,說不出一句話,只搖頭。

“叫醫生也沒用,爺爺身體,自己知道。”

賀清榮手指顫抖著去擦田向軍臉上的淚,“孩子,不用為爺爺的走而難過,爺爺這輩子,是值得的,我知道勝利者號就在眼前,我高興著呢。”

“你是爺爺最出色的學生,很多人說你的成就,是,是我的教導,你我知道,並不是,向軍,你有今天,是你母親教育的結果,記得,記得像你母親說,我會一直,一直感激她。”

他斷斷續續,後面的話已經聽不太清,眼睛卻開始放空。

“真想,登上咱們自己的航母,去看看啊……”

之後的日子,對田園家來說,是所有人都不願輕易回憶的一段時間。

那是一場兵荒馬亂。

最無法接受的人是田向軍,從高二正式到科研所,他和賀老朝夕相處十幾年,感情是旁人無法替代的,陳向兵從港市匆匆趕回的時候,田向軍整個人憔悴的不成樣子。

而等賀老入土為安之後,他更是幾乎放棄所有休息,日夜不停工作。

那段時間,田園和陳向兵守在京市,每日勸導無果,直到他出事,田向軍在航母上驟然昏厥,昏迷兩天兩夜。

醒來之後,他依舊掙紮著要去科研所。

那是田園生平第一次,在孩子們面前淚流滿面,她緊緊握住田向軍的手,“向軍,你是要讓媽媽心疼死嗎。”

有人說,一個人過的越圓滿幸福,就越不能接受離別和死亡,田園理解田向軍內心的痛苦和不舍,可看著他那樣折磨自己,她心如刀絞。

“你賀爺爺在天有靈,他願意看著你這樣嗎,他會高興嗎。”

田向軍沈默半晌,淚珠無聲滑落,他轉身跪倒在田園面前,泣不成聲,“爺爺,爺爺他想登上我們自己的航母,媽,一輩子,他一輩子都在做這一件事,快成功了,我們已經快成功了啊!”

陳向兵在一邊抹淚,咬緊腮肉不讓自己哭出來,從賀爺爺出事,他哥一直沒有哭,此刻哭出來,並不是壞事。

田園淚眼朦朧,伸手抱住田向軍,一如小時候,把他擁入懷中,輕拍,“媽媽知道,你心裏難受,可你要記住,賀爺爺和愛你的人,不願意看到你這樣傷害自己,我們會心疼,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她知道,這會是田向軍心底永遠的遺憾,也許,這就是人生,缺憾和圓滿,才能組成人生。

田向軍的再次昏迷,讓那段日子格外昏暗,多日的高強度工作,急迫的內心,煩躁的心情,哀慟的內心,像一座高山,壓得他無法呼吸,困頓很久,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一周之後。

那段日子,家裏人沒人願意去回憶。

半年時間,田向軍才徹底走出來,恢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也是通過這件事,讓很多人透過田向軍內斂沈穩的外在,看到他柔軟細膩的內心,這樣一個人,他安靜沈默,從來不動聲色,可他的內心,重感情重親情,只他並不表達而已。

田向軍開始重新投入工作以後,某天,衛遠找到他。

衛遠是看著田向軍長大的,見田向軍面貌,很是心疼,“瘦了,瘦很多。”

許是又經歷過人生的一份苦難,田向軍整個人更加從容不迫,他淡笑,“衛叔放心,很快就能養起來。”

見他臉上的笑意,衛遠才徹底放下心來,他從包裏拿出一個檔案袋和一把鑰匙,“今天,我是來幫賀老辦一件事的。”

田向軍輕吸一口氣,“賀爺爺有什麽讓你囑咐或轉交我的嗎?”

衛遠點頭,“向軍,你不知道,其實,當年賀老進家屬院的時候,身體非常不好,那段時間,他原本是想當成生命最後一段日子過的,可沒人能想到,命運讓他遇到你們,一群象征希望的孩子。”

“那段時間,我眼睜睜看著賀老每天越來越高興,我就明白,他重新擁有目標了,也是因為重燃信心,他才能在接到上級消息之後,馬不停蹄回程,重新投入航母事業的研究,也是因為那些日子他積極配合治療,才有後面這些充滿希望的日子。”

“當時賀老離開家屬院的時候,他曾經在客船上立下一份遺囑,而這份遺囑,和你有關。”

衛遠把手裏的檔案袋遞過去,“這些年,賀老潛心研究,有無數的手稿和構想,無數的設計圖和參考書,誰都知道,這是寶貴的財富,向軍,二十多年前,在你還五歲的時候,在離開四方島的路上,賀老就立下遺囑,他的所有一手資料,全部都交由你繼承,由你隨意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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