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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魚渴水(19) 他乘著自己的船全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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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魚渴水(19) 他乘著自己的船全速……

“老婆, 我們被看到了呢。”

在海生花搖曳的浪濤中,“荊”將卞可嘉的後背重重抵到墻上,吐露出潮濕的耳語, “殺了他吧?殺了他, 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卞可嘉斷斷續續道:“不……不。”

“老婆, 你還是舍不得殺他。”

“荊”重重地埋了進去,嘆道:“他活著離開, 所有的人類都會知道的, 跟我走吧, 我們一起到世界的另一端, 我會對你好的,我是如此真摯的熱愛你。”

“荊”的聲音癲狂迷離, 也同樣聽得出幾分欣喜若狂。

與海怪交-沛的人類, 不可能再被族群所接納。

所以, 成為他的珍寶,從此離群索居吧,拋棄全部的過去, 割舍最後的牽掛, 往後全身心的依靠著他,度過餘生的每一天。

卞可嘉從空中被放了下來, 他憑借自己的腳顫顫巍巍的觸到地面。

“荊”雖然兇狠,卻並沒有要太久, 這不太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卞可嘉仍在急促呼吸地平覆著。

他沒管身上的幾乎碎成幾片的裙子,歪歪扭扭地走過去,將鬥笠披到了自己的身上。

然後擡起潮濕的眼,臉上紅暈尚未褪去, 眼神卻已經重覆清明。

“荊,這難道不是你故意的嗎?”

“……老婆。”“荊”深深的看著他,“人類已經不可能再接納你了。”

“你的男朋友,不可能如我這般愛你,他無法接受被我‘汙染’的你。”

“荊”低下頭,將自己赤著的胸膛遞到了人類的手下,讓他感受到那蓬勃跳動的心臟,“老婆,你要相信我,我的身體、我的性命都願意獻給你,我們離開這裏吧?”

卞可嘉默然不語。

過度疼愛的痕跡,都一並被遮掩在了鬥篷之下,他的大腿酸疼,內裏依然有被掰開的幻覺,連內臟都在隱隱作痛。

他剛剛同時吃下三條魚,實在是太擠壓了……他居然還能站在這裏,這已經是全靠意志硬撐。

突然,“荊”的目光變得冰冷,他轉過頭,面朝剛剛梁傳仲離開的方向。

“他們來的真快……快得離奇。”“荊”眼瞳中發出幽藍的光,“老婆,你先離開這裏……別從正面走。”

一只觸手悄然無聲地在空中現形,又迅猛地在完好的墻壁上捅出了一個窟窿,卞可嘉在洞外,看到了自己的汽艇船,已經不知何時被“荊”挪到了房子的另一面,正在海波上搖搖晃晃。

“荊”最後親吻他,“別害怕,只要你在心中呼喚我的名字,我就能找到你,我很快就來找你。”

卞可嘉沒問他為什麽突然要逃,也沒有驚慌失色。

他只是裹緊鬥笠,遮住自己身上的印記,然後平靜地請求道:“請讓我帶上那個框板箱。”

-

門外。

梁傳仲渾身冷汗,跌跌撞撞地逃離現場,他回到自己的汽船上,渾渾噩噩地就向外逃。

可是,水路那一端密布而來的城鎮水防軍船,將他堵在了原地。

有人認出了他,“梁主任!沒事吧?”

梁傳仲失魂落魄道:“……那海怪,就在那個屋子裏。”

他手指哆嗦著指向卞可嘉的水上屋,“就在……那裏面。”

“感謝提供情報!我們已經收到攻擊指令,即將執行。”

梁傳仲猛的驚醒,滿臉煞白道:“等、等等!那裏面還有人!”

“被海怪吞食的人?還活著嗎?”警衛緊皺著眉,“算了,事關緊急,無論平民,格殺無論。”

梁傳仲嘴唇囁嚅了幾次,最後什麽都沒說出來,他臉色慘白灰白,不忍地閉上了雙眼。

時間已至傍晚,因為下雨,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幾乎貼到了海面上,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不安的氣壓。

數艘改裝過的軍-用汽艇船刻意熄滅了引擎,船尾拖出細長的白色水痕,不再發出轟鳴的聲響,像幽靈般滑過海面,從數個方向包圍了這棟建築。

“目標確認,風向穩定。”通訊儀傳來了命令,“準備。”

領頭的汽艇船甲板上,幾個戴防毒面具的警衛半蹲著,手指扣在發射裝置的扳機上。

發射裝置上的罐體漆著研究所的圖標,紅色的生化標示,危險刺目。

“……發射。”

嗤——!

一陣陣沈悶的洩壓聲響起,氣罐離弦而出,噴出淡綠色的霧氣,呼嘯著沖進了木屋墻壁敞開的洞口、或瞬間擊碎緊閉的窗口……然後,在下一刻,卻像撞上了一只無形的網。

爆長數米的海生花將毒-氣罐反彈回了原處,那神經毒素一沾上,就讓花身瞬間枯萎萎靡。

而船上沒有佩戴防毒面具的人類驚慌大叫。

“他已經發現我們了!”

“咳咳,快離開這裏!”

“等等……我們船下有東西,什麽東西在船……啊啊啊!”

汽艇被掀翻,看不見的觸手將警衛絞斷,食人鯊成群結隊沖進人類城市的水路,船只接二連三的被水下的生物掀翻,落水的人只在海面留下一灘血,就再無音訊。

“迫-擊-炮!火-箭筒要上了!註意避讓!”

在屋外驚天動地的混亂中,一只濕潤的觸手捂著卞可嘉的口鼻,將卞可嘉放入船中。

卞可嘉最後回望著生活了一段時間的“家”。

房間中的家具被急速膨脹的不知名物體擠到墻壁墻角,透過房間的缺口,他看到另一端圍著密密麻麻的船,和一眼望去數不清的殺傷性熱武。

“荊”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

“相信我,老婆,等著我。等我解決了他們,就來找你。”

汽艇船的引擎還沒來得及啟動,船身已經被水底的觸須拖著,風馳電掣的沖向另一邊堵著的警衛船。

轟!

第一枚火箭炮撕裂了寂靜,直接命中海上的木屋。

爆裂的火光瞬間吞噬了整棟樓體,木梁在高溫中扭曲,火星如暴雨般迸濺,點燃了鄰近的建築,黑煙翻滾著升騰,與沈沈烏雲交織。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爆-炸帶著明亮刺目的火光,接連不斷的震天聲響,木屋在火海中崩塌,熱浪扭曲了空氣,燃燒的碎片砸進海裏,蒸騰起一片白霧。

不用回頭,卞可嘉也能感受到背後灼熱的氣浪——火舌正貪婪地舔舐著他剛剛逃離的地方,海水都被沖天火光染成了橙紅色。

汽艇的影子在波浪中拉長,他朝著遠方的黑暗駛去。

背後是吞噬一切的烈火,前方是顛簸未知的命運。

“有一艘船從建築後方突圍逃走了,派人追!”

“九點鐘方向人員傷亡慘重,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風帶來了遠處的聲音,卻再沒有“荊”的聲音。

卞可嘉還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梁傳仲:“老婆!小可!你還活著對不對,你過來!我不要失去你……我不嫌棄你,相信我!你回來!我不會傷害你!”

卞可嘉的引擎已經啟動,他乘著自己的船全速逃離。

他們都叫他相信。

……他又該相信誰呢?

一個晦暗陰沈、時常用上強-制的怪物,一個莫名其妙出現的男朋友……真的做這個選擇嗎?

卞可嘉選擇得沒有猶豫——他應當相信自己。

他只能相信自己,哪怕那個過去的、沒有記憶的自己。

“從這裏逃出去,沖向那片白霧,你要記起一切,否則你將會永遠迷失在這裏。”

日記中他留給自己的話語,清晰無比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

夜晚。

天已經很黑了,卞可嘉剛剛借著最後的天光,按照框板箱中的說明手冊,將新式發動機換在汽艇船上。

他現在將船停泊在一個倒塌的建築掩體下,他的船不會輕易被外面找到,而他則進入了這棟早被廢棄的人類建築中。

夜晚的海洋太冷,他需要保暖,以及如果可能,尋找一些補給維持生命體征。

這一片他逃來的區域,是鎮中最早被海水淹沒的住宅區,如今無人駐紮,房屋年久失修,已經非常荒涼了。

卞可嘉帶著手電,但是他不敢打開。

他需要藏好自己,在黑暗中的照明,無疑是將自己的方位暴露無疑,此時此刻,他不想被任何人所找到。

人類與海洋生物的大戰已經打響。

他能聽到遙遠水面上的警報和鳴笛聲,聽到偶爾劃破寂靜的槍-火,聽到人類恐慌絕望的驚叫,和海洋生物受傷時的哀嚎。

卞可嘉小心踏過開裂的地面,這座廢棄的建築裏,墻壁布滿黴斑與水漬,因為被海水侵襲而下沈,地板呈不自然的弧度,仿佛整棟建築正被無形的力量拖入地下。

繞過客廳翻倒的椅子,還在桌面上見到了幾份泡爛的報紙,油墨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他沒有在臥室停留。

唯一的臥房,鋒利的鏡面碎片砸落滿地,而床單上有一大片人形的綠色汙漬,那大概是某種深海生物的分泌物,昭示著在此躺下的人再曾未起身。

這裏已經被遺棄很久了,卞可嘉沒能找到食物和清水。

他小心地在前廳找到一把還算結實的椅子坐了,安安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等待第一絲天光沖破雲層,照亮水面的路,他就會義無反顧地沖向這個城鎮的邊界。

窗戶還勉強完好,隔絕著夜晚的冷風和雨水,玻璃上凝結著厚重的鹽晶與水霧,偶爾能看到外面扭曲的影子閃過。

在黑暗中呆久了,卞可嘉也無法確定,那是否只是幻覺。

卞可嘉一遍遍提醒自己,他要清醒地出去。

他早就為這一日的逃跑,做出了周密的計算:日記上借由工作探明的路線,即使失去記憶,他也排除了一個一個錯誤答案,找了最有可能逃出去出去的路。

這段時間卞可嘉一邊應對著“荊”的所求,予取予求,溫和柔順,好像早就死心認命。

“荊”沒有察覺,卞可嘉其實從未順服,他一直在籌劃著最後的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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