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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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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真相

祁楚的自言自語,並沒有想要祁困回答,說完又灌了一大口酒。

“朕到底還怎麽做?”

他低頭看著自己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的手,仿佛還能感受到葉芍雲手腕的纖細和掙紮時的微顫,那真實的觸感尤在手邊一般。

在一起時,他能明顯感覺到葉芍雲對他的忌憚,這不是他想要的,於是放他走了,可是他現在又有些後悔。

“朕把能給他的都給他了,最好的,榮華宮,怕他不習慣,把他的舊物挪來,朕甚至……撤了藥,不再強迫他……”祁楚的聲音裏充滿了困惑和委屈,“朕學著……不去事事掌控,學著像普通人一樣和他相處,可為什麽他還是……要走?甚至用……永不相見來威脅朕?”

聽著祁楚用脆弱的姿態訴說自己的痛苦,祁困難得安靜了。

片刻後突然咯咯地叫了起來,似乎在笑,笑得得意,笑得瘋狂,從那扭曲的表情便可看出,甕中藥液都因他的激動而晃動:“蠢貨!祁楚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你……根本不懂他要什麽!他要……自由!要……尊嚴!你給過他嗎?你根本不懂愛,你只會用你的龍椅,你的權勢,把他鎖在你身邊!還……妄想……他對你……感恩戴德?嗬嗬……可笑至極!”

祁困說得激烈,事實上發音不全,祁楚沒有盯著他的嘴,只能辨別一半,卻還是被尖銳的指責刺得渾身一震,酒意似乎都醒了幾分。

祁楚猛地擡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甕中那團不成人形的祁困,眼神裏翻湧著暴怒,痛苦,還有一種被徹底戳穿的狼狽。

“你懂什麽?!”祁楚低吼,聲音嘶啞破碎,“朕……朕只是……害怕!害怕一松手……他就真的像母後,像其他人一樣消失不見了。”這句深埋心底、連自己都不敢深想的話,借著酒意,終於沖口而出。

這是連對葉芍雲都不曾說過的。

就算他如今選擇放手,也沒有人可以否定他曾經歇斯底裏想要留住那個人的心。

他擁有的東西本就不多,葉芍雲是他的全部,每一次短暫地放手都讓把他的心無比空蕩,像是被挖去一塊。

吼完,他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頹然地重新靠回冰冷的甕壁,手中的酒壺滑落在地,發出沈悶的聲響,殘餘的酒液汩汩流出,混合著地上的汙穢流向角落。

他從不輕易向人吐露這些,這些人他將自己脆弱的一面隱藏厚厚的面具之下,如今只能對已經作為人彘的祁困發洩。

就算被嘲笑也好,鄙夷也罷,祁困都只能帶著這些秘密在這裏腐臭發爛,永無翻身之日,這是他作為上位者的仁慈,也是對這點親情血脈最後的依托,祁困是個合格的傾聽者。

“害怕……”祁困的聲音帶著諷刺和一絲詭異的平靜,“你會害怕……失去?嗬嗬嗬!別假惺惺了,祁楚……你看看我,再看看你自己,我們骨子裏流著……一樣的血,一樣的自私,一樣的瘋狂,我們……都不配得到……真心。”

自己沒有的,別人也不要想要有,祁楚的煩惱他很受用,這暗無天日的餘生也有了些許寄托。

冷宮內陷入死寂。只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

祁楚靠在冰冷的陶甕上,酒意上湧,頭痛欲裂。

他緩緩擡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黑暗中,閃過葉芍雲清冷的眼眸,閃過他留下那封冰冷威脅的信……自己一次次用權勢,用禁錮,用自以為是的“好”逼迫他的畫面。

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認知,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

他們為什麽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葉芍雲還會回來嗎?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征兆地從他捂住眼睛的指縫中滑落,砸在冰冷汙穢的地面上,瞬間消失不見。

……

葉芍雲等人一路奔向城外,期間驚動過少許官兵,好在最後成功出城。

剛經歷過一場硝煙,此刻城外那冰冷的殺氣還未散去,空氣仿佛還能聞到血腥氣。

蕭雲擦出火焰點燃火把,掃了眼周圍幾人,確認沒少,才轉頭對葉芍雲說:“主上,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葉霄赴邊後,蕭雲幾人根據事先所交代的前往紫金山求助柳清風,這幾日一直守在城外,只等一個時機,燕封被召入宮就是最後期限。

葉芍雲將目光移向對面的柳清風,“多謝,這次又麻煩師兄了,往後師兄若有事,我也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柳清風搖搖頭,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無妨,你是事我願意。”

葉芍雲也由心地笑笑,自從知道那人不是柳清風後,那層見面尷尬也就沒有了,雖說讓柳清風這個世外世人過多參與塵世不好,只是他實在沒辦法了,這個人在,他做任何事都要順些,也更安心。

謝過,才看向蕭雲等人,“葉將軍的事你們知道多少?”

蕭雲嘆出一口氣,表情覆雜,“我們聽說也將軍被擒也很震驚,不過這些時日我們都在留意京中,那邊的事不知道太多。”

“我們先入林,林中有各的道觀,我們先進去,等明早從長計議。”

葉霄那邊,葉芍雲疑惑,但也存著另一個猜測,不知道上一次他給葉霄的暗示有沒有起作用,有沒有讓他誤會,或是已經做出了行動。

葉芍雲是要做些什麽,不過一切要在他的掌控中才行。

很快接應在外的沐雲就牽來馬匹,幾人策馬入山林,葉芍雲憑借方向感前往那個祁困等人曾藏身的道觀,此時是他們最好的去處。

今晚月色正好,幾人行了半夜,很快停在深山中一座古樸清幽的道觀前。

道觀香火不盛,掩映在蒼翠松柏之間,更顯幽靜,平時來往的人不多,也是祁困等人曾經選擇此處藏身的原因。

柳清風打量著這個地方,“此處不錯,雖不比咱紫金山,卻是個僻靜的地方。”

“先進去吧。”

此刻是深夜,道觀內外一片幽寂,葉芍雲剛踏入略顯陳舊的院門,便看到一個身著灰藍道袍的年輕身影,正背對著他,蹲在院中的石臺上擺弄著什麽。

那身影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地回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俱是一震!那人是渾身一震,葉芍雲則是瞳孔。

“葉……葉大人?!”

那年輕道士失聲驚呼,手中的藥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藥材散落一地。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恐懼。

葉芍雲盯著那張清秀卻帶著病態蒼白的臉,是陌兒,那個曾為祁困效力、親手給他種下子母蠱的外域雙兒。

這個家夥還活著?沒想到在這裏還能遇見熟人。

“你怎麽在這裏?”葉芍雲冷聲問,他周身瞬間散發出凜冽的殺氣,蕭雲等人立刻警覺地按住兵器。

陌兒被葉芍雲的氣勢所懾,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抖如篩糠:“大……大人饒命!饒命啊!”他伏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聲音嘶啞帶著些哭腔,“罪奴……罪奴已是方外之人……求大人……放過罪奴吧!”

陌兒也沒想到自己只是做了件小事,就被這兩個人一前一後追著殺,早知如此,寧可被打死也不接這檔事。

葉芍雲盯著地上瑟瑟發抖的陌兒,眼中殺意翻湧,最終緩緩壓下。他冷冷開口:“如今外域之人正在大肆入侵中原,你還能留在此處?既然留下了,就安分守己,惹事生非有的是人殺你。”

“奴謹記,中原皇帝陛下給了奴將功贖罪的機會,奴餘生一定青燈古佛相伴,絕不惹事生非。”

“什麽?”葉芍雲眉頭微微一擰,繼續問:“祁……你見過新帝了?”

“啊?”陌兒表情楞了一瞬。

葉芍雲繼續問:“陛下說了什麽?”

見過祁楚,祁楚還能留他命,真是稀奇。

陌兒以為葉芍雲不信,連忙解釋:“就在……一個半月前,陛下……陛下他……親自找到了罪奴!他……他逼問罪奴……逼問那噬心蠱的解法,奴就將蠱只可轉移之法告訴了他。”

“你說什麽?”葉芍雲眉頭再次擰緊,隨後自言自語一般,“他已經知道了?”

片刻後,微微睜大眼睛,“等等……”

他猛地想起,自江南重逢祁楚之後,那蝕骨噬心的蠱毒發作,竟真的再未出現過!他原本以為是柳清風的治療起了作用,現在想來……

他連忙轉身問柳清風:“那蠱可能自行化解?”

柳清風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不能,我只能恢覆你的身體,至於蠱蟲,確不能化解……”

“原來是這樣嗎?”

葉芍雲後知後覺,大腦如遭雷轟,僵立當場。

那轉移之法,需以精血為引,九死一生,生不如死,這也是他不願別人替他承擔的原因,如今這蠱突然消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仔細回憶,最終追溯到那晚酒醉,腦中突然零星閃過一些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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