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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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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心亂

“軍爺息怒!”蕭風撲跪在地,用袖子拼命擦拭皮靴,袖口暗藏的碎銀順勢滑進對方靴筒,“邊疆打仗...藥材金貴吶,大人通融通融,都是小本生意,來回奔波不賺錢的。”

這種事還得蕭風做。

守卒看著靴筒裏的白花花的銀子,又看了眼蕭風身後幾個少弱病殘,這才放下戒心,“行吧,讓你們過去,現在城中戒備,你們都給我小心著點,別鬧出亂子。”

蕭風連連點頭,笑得諂媚,“那是自然,咱們小本生意能鬧出什麽亂子是吧。”

兩輛破舊的馬車就這樣進了城,葉芍雲坐在馬車邊,換上粗布衣服,垂著頭,一頭頭白發垂下,藥童裝成服侍的書童,蕭雲往臉上粘了假胡子,沐雲骨架輕小,就打扮成女子,一身碧綠色長裙,臉上簡單浮了點胭脂。

蕭風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沐雲身邊,撩起他的裙擺就要擦手,被沐雲躲開,瞪他一眼,“別碰,註意印象,哪有掀人家姑娘裙子的。”

蕭風瞇著眼,挺著腰往上一撞,“裝得還挺像,皮膚真嫩啊,平日也是這樣嗎?”

沐雲拍開蕭風試探過來的手,“別亂碰,當誰都是你們這些糙漢子,平日我也有塗些潤膚膏,不見你這麽來勁。”

蕭風訕訕收回手,嘿嘿笑著,“你這身衣服稀奇,一穿上真的和女子似的。”

蕭雲在後面看著,擔心他們鬧下去暴露,提起一腳踹在蕭風屁股上,“鬧什麽,快去找客棧,今日先歇下來。”

蕭風一個踉蹌險些摔出去,連滾帶爬地往前跑了兩步,小聲嘟囔,“知道了兄長,多大了,還踹人家屁股……”

城中的景象比他們想象得還要荒涼,葉芍雲極少離開京都,不知京城之外的城池竟是這般落後荒涼,正路大街上連條像樣的石板路都沒有,四處還有官兵搶掠過的痕跡,街面上極少看到百姓,就算看到幾個也都是行色匆匆。

蕭風沿著街道找了幾家客棧,都緊閉著大門,敲門也無人應。

“奇怪了,這些人都不做營生嗎?”蕭風撓頭自言自語。

蕭雲看向葉芍雲:“主上我們還繼續敲門嗎?”

葉芍雲大概知道怎麽回事了,看來祁困帶領的眾藩王在城中大行搶掠,百姓為求自保,閉門不出。

“不必勉強,總會有人願意做生意的,繼續往前走走看。”

最終幾人在天黑之前找到一處願意給他們開門的客棧,經營的是一對老夫妻,開門的老婆婆打量了幾人一眼,就開門招待他們進來。

“幾位一看就是外地來的,不知道我們這裏的情況,現在誰還敢開門做生意。”

“多謝婆婆,我們確是外地來的,不知城中如今是何情況?”葉芍雲象征性地問一嘴。

老婆婆嘆了口氣,“說來話長……這位是?”

柳清風先行進城,這會兒突然就閃現在幾人面前,解釋道:“我們是一起的,我方才過來的時候,發現附近有好些黑甲兵在城中巡查。”

老婆婆:“是啊,這些人突然闖進我們的城中,逼我們交錢交糧,否則就要拉男丁去戰場,我們無兒無女,老頭子年紀大了,不能去打仗,也不能跟他們抗衡,只能悄悄地做生意賺銀子。”

蕭風心直口快,“婆婆可知這是謀反?”

旁邊一言不發的老爺子聞言噌地一聲站起來,“跟他們拼了!拼上我這把老骨頭,死就死了!不能讓他們得逞!”

老婆子慌忙把人按下,又小心翼翼瞧了眼外面,轉身看向老頭子,“小聲點!你能和他們做對嗎?咱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接著對幾人解釋,“我這老伴年輕時候是咱大泱的士兵,如今有叛軍謀逆,咱們也只能看著。”

蕭風當即忿忿不平,“這七殿下的人太可惡了!比咱陛下還……”

蕭雲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蕭風才訕訕閉了嘴。

葉芍雲低頭沈思片刻,問:“城中不服叛軍的人多嗎?”

“那可多了!這些人一來就燒殺搶掠,還逼迫我們謀反,我們只想好好過日子……”

葉芍雲看著這兩張憂愁的面孔,可嘆自己如今也沒有力量幫助他們,“天色不早了,麻煩給我們幾間房。”

“哦好……咱這殿小,還有兩間在修繕,只能開出兩間,麻煩幾位擠一擠……”

兩間……葉芍雲看了眼幾人,有些為難,除了自己,侍衛就有三個,加上柳清風這一老一少,總不好讓柳清風和他們擠著。

蕭風傻乎乎的,“主上,我和您一間睡,我保護您!”

這是蕭風一直以來的願望。

蕭雲又一腳踹上他的屁股,“閉嘴,主上金枝玉葉,怎麽能和你一間?”

柳清風先看出他的為難,“不用考慮我的,即使在野外我亦可以安眠,今日就在外廳湊合一晚。”

他這樣一說,葉芍雲更加不能薄待他。

蕭雲往前一步,一本正經,“我等守在外面即可,主上和這位真人一人一間。”

葉芍雲看了眼窗外,“今日晚上有雨,你們三人住一間,我和師兄藥童住一間。”

藥童古靈精怪的眼神從二人身上掃過,舉手,“我和幾個阿哥一起住吧。”

柳清風知道這小子腦子裏什麽鬼主意,“藥童,別鬧,葉師弟,不用考慮我。”

半仙,即使是不用特意睡覺因為不會影響。

老婆婆:“店裏的床夠大,睡兩三個人都沒有問題的。”

“好。”葉芍雲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遞上鑰匙,老婆子就攙著老伴離開了。

葉芍雲把其中一把鑰匙扔給蕭雲:“天色不早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出發。”

蕭風欲言又止,不明白主上的做法,剛才還和那兩口說了這麽多,最終還是決定置之不理?

知弟者莫如兄長,蕭雲知道這小子要管不住自己的嘴,在他開口之前,掐著後頸提走。

“屬下們告退。”

小藥童不聲不響地跟上去。

葉芍雲點頭,然後看向柳清風,“走吧,師兄。”

柳清風笑笑,一把薅住藥童的領子,把人提回來,“走吧,乖孫兒。”

不到夜裏就下起了大雨,客棧的的房頂年久失修,淋淋漓漓地往下滴水,讓行途中的人睡不安穩。

柳清風端坐在蒲團上,被那細微的聲音吵醒,他揮手施了個避水訣在房頂,可很快他就意識到那聲源另有其人。

“啊…疼……”

從一道屏風後的床上來,柳清風站起身,緩緩向內室走去。

屏風的後面,一大一小,一人占床的一半,葉芍雲卻僅僅縮在床腳,雙眼緊閉,表情看起來很痛苦,嘴裏含糊不清的嘟囔著什麽。

柳清風挨著床邊坐下來,輕輕拍了拍葉芍雲的肩膀,“師弟,你怎麽了?”

沒有回應,柳清風眉心微蹙,觀察著他的動作,發現他緊緊捂著肚子,額頭冒起細密的汗,隨即掌心運力,溫熱的內力緩緩施下。

似乎有所緩解,床上的人終於放松下來,柳清風剛要松口氣,施法的那只手猝不及防地被抱住。

“師弟……”柳清風雪白的臉上頓時泛起一層薄紅,驚訝,但是沒阻止。

“我@#………” 葉芍雲似乎又在夢中抑郁什麽,柳清風聽不清,微微俯下身。

“師弟說什麽?”

柳清風心緒因這無聲的關懷和師弟無意識的依賴而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漣漪,就聽葉芍雲在夢中含糊地、帶著一絲脆弱和依賴地低喚:“……祁楚……”

那兩個字,清晰無比地撞入柳清風耳中,如同寒夜驚雷,將他心頭剛升起的那點微溫瞬間擊得粉碎。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住了。搭在葉芍雲肩頭的手,原本正溫和地輸送著內力,此刻力道驟然一松,指尖微微發涼。

果然讓他說對了。

祁楚……

這個名字,代表的是葉芍雲過往裏一段他無法觸碰、亦不願深究的時光,是橫亙在師弟心間一道若有若無的影子。柳清風一直知道它的存在,只是從未如此刻這般,被猝不及防地、如此近距離地、以這樣一種依賴的姿態袒露在他面前。

柳清風深吸一口氣,調整情緒,將浮上心頭的那點異樣壓下去,他是修道之人,修道之人可以有情愛卻不能心亂。

昏暗中,柳清風的目光落在葉芍雲痛苦稍緩卻依然緊蹙的眉心上,那因腹痛而蒼白的臉,漸漸恢覆血色。

他小心翼翼地,動作極其輕柔地,試圖將自己的手臂從葉芍雲懷中抽離。那懷抱並不緊,卻讓柳清風感覺異常沈重。

就在這時,小床的另一側,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翻身聲,緊接著是藥童帶著濃濃睡意的、含糊不清的嘟囔:“唔……師叔祖?”

“沒事了。”柳清風的聲音恢覆了一貫的溫和,只是比平時更低沈了些,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你師叔腹痛,已經緩解了,快睡吧。”

他借著安撫藥童的機會,順勢完全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指尖離開葉芍雲皮膚的那一刻,竟感到一絲微涼的解脫。

原來這就是師父說的,心亂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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