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藍顏兒魂安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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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顏兒回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首先想要見的人就是翡兒。可是,翡兒好像不存在一樣,她沒有聽誰提起,不見蹤影,自己又不好打聽。李潤龍不知是忙於政務還是避嫌,偶爾來看看藍顏兒就走之外,不再回自己的寢宮休息。周濡也是時常來看看就走,也不多作停留。藍顏兒的傷好得快,自己呆著甚是無聊,就想去找翡兒。想到翡兒,就不免想到英子,那個在潤虎堂火海中決絕的孩子,如今魂何在?

藍顏兒想起英子,就黯然神傷,惠紅死後,好像她就對英子和翡兒有了某種責任。可是,如今的她愧對惠紅的在天之靈。

是夜,藍顏兒在偌大的帝王寢宮,遠遠低眺望著依舊是廢墟的潤虎堂。

“姑娘!”侍女見藍顏兒許久都不去歇息,就輕輕走過來,給她加了見衣服,“夜深了。”侍女們不知要如何稱呼藍顏兒,只得尊一聲“姑娘”。

“嗯。”藍顏兒不曾回頭,還望著那片廢墟出神。

“姑娘……寒露起了……回去歇著吧!”侍女站在身後低低道。

“哦……”藍顏兒長舒了一口氣,望著遠處,問,“那裏……為何……是這般模樣?”藍顏兒哪裏不知道那邊為何是這般模樣?她就是一切的見證者。其實,她想問的是,那裏為何一直沒有變,堂皇的王宮裏,為何允許這樣一片瘡痍。

“奴婢不知……據說……是發生了可怕的事,只是現在那裏也不曾有人敢去,說是……說是極為可怕的地方……”侍女顫抖著說。

“是麽?”藍顏兒淡淡地反問。

“不過……”侍女欲言又止。

“不過什麽?”藍顏兒回過頭,看著那侍女道。

“不過,王也經常這樣望著那裏,呆呆出神,就好像……就好像姑娘這般……”

“哦……”藍顏兒心裏稍稍有觸動,卻依然平淡如水地“哦”了一聲。她有些無法想象,李潤龍夜夜安寢在此處,卻時時能看見那個埋葬自己兒子,自己王位繼承人的地方,是何等的滋味!

他會不會也在恨著那個叫做蘇青的人,恨他,沒有及時救出他唯一的兒子。

會不會恨?

“你下去吧,我這就回了。”藍顏兒道。

“是。”

藍顏兒回到床上,卻無法入睡,那黑漆漆的潤虎堂廢墟,那壁上懸掛的青龍劍,這都和一個消失了的人有關,李潤龍和它們為伴,是想念?還是,百般的恨?

這幾日來,藍顏兒這才把心安頓下來,那之前的不安,慌亂,猜疑現在才能一一在心頭過濾。藍顏兒還沒想好自己回來這裏究竟想要得到什麽,很模糊,但是不得不回來,就像一段人生的路,走了一半,突然斷掉了,可她覺得還有許多許多的未來沒有經歷。她不甘心。

就像隆玥,不甘心就此消失掉,她還要活在這些人的眼裏,讓自己成為別人不可忽視的風景。

李潤龍的龍榻散發著他的味道,當藍顏兒用女性的身份重新回到他身邊,有些東西似乎變了。而她不能再說服自己,以同性的目光去欣賞一個明明是充滿魅力的男人,天下人的王。

她——是個女人。

卻要在這個男人鉆入自己身體裏的氣息中告誡自己:請你!收好自己的心!

“惠紅!姐姐!”藍顏兒看見了惠紅,蒼白的臉色,沒有表情。

“姐姐!”藍顏兒叫道,像看見自己的母親,或自己一直渴望有的一個姐姐。

“原來……你也是個女人……”惠紅俯著身體看藍顏兒,好好地看了一番,才道。

“姐姐!原諒我!”藍顏兒喊道。

“原諒你什麽?”惠紅奇怪地問。

“原諒我……”藍顏兒只這樣喊著,自己也不知道要惠紅原諒什麽,是原諒她沒有照顧好惠紅的孩子,還是原諒她又回來了,本該就此消失的人又回來了。

“你來看看我吧!”惠紅突然說,說完就轉身要走。

藍顏兒說:“好!可是……我要去哪裏看你?”

惠紅卻已經不見,只剩下空蕩蕩的宮殿,回響著:“哪裏——?哪裏——?”

“啊!”藍顏兒驚醒過來,空蕩蕩的宮殿,誰都沒在。

“姑娘!怎麽了?”侍女挑亮了燭火,忙問道。

“哪裏?”藍顏兒抹了一把汗,重覆道。

“什麽?這是……這是王的寢宮,姑娘做夢了?”

“哦……是……沒事了,燈別熄,你下去吧。”藍顏兒和衣躺下,吩咐道。

“是。”

藍顏兒閉上眼睛,腦海裏出現惠紅的臉,惠紅不恨她。

她知道。

惠紅不恨她。

她要去看看她。

潤虎堂背後,藍顏兒清楚記得,惠紅葬在那裏,還有英子。

要去看看的還有南珠,那個女子,不也值得她回來,值得她拜祭?

第二天,藍顏兒借故說要出去散散心,活絡一下筋骨,侍女說要陪著,她也不允,自己瞅著人少時就跑了。

王宮雖然經過一些修葺,但大的格局沒有改變,藍顏兒要找到地方也不難。

南珠的墓已經雜草叢生,枯枝敗葉一大堆,看樣子,是無人關心的了。藍顏兒站在南珠的墓前,默念了一會兒,嘆了嘆氣,不敢久留,怕想多了心神俱損。

藍顏兒又憑著印象來到惠紅墓前,來到一看,不禁有些驚喜。

原來,惠紅和英子的墓地周圍長滿了鮮花,看樣子是有人精心打理了一番。藍顏兒看到此翻景象,心裏才舒適了一些,聞著陣陣花香,心裏也不那麽悲傷了。

藍顏兒是想,李潤龍到底心裏還是有惠紅的,那是他的原配,和他受了許多磨難,在還沒來得及享受榮華富貴,就一命歸西,想來也是不勝噓唏。這再墓地周圍種滿鮮花倒是合乎藍顏兒的心意的,畢竟是在一個鳥語花香的地方長大的人,對於花草樹木特別有感情。想必惠紅有了這些花兒的陪伴也不會那麽寂寞了吧。

藍顏兒在惠紅墓前站立了一陣,忽覺身後有人,她心裏有些吃驚,回頭一看,卻是一個少女的背影正欲躲藏。

“翡兒!”藍顏兒直覺地喊道。

那少女停了一下,卻依然背對著她,然後又跑了,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

“翡兒!”藍顏兒追過去,卻一下子就找不著人了。但是藍顏兒哪裏甘心,她相信那就是翡兒,雖然隔了兩年,但是她還能認得出來翡兒那影子。

藍顏兒顧不了許多,一路追過去,跑著跑著就跑到了潤虎堂的廢墟之處。只見當年大火燒成的黑色印記還在,無論多少風吹雨打都磨滅不了這裏曾經發生的慘劇。

藍顏兒停下腳步仿佛又聽見了當年的慘叫,那時,只有自己和翡兒,伴著那淒慘的人間地獄。

在那殘垣處,一條絲帶散落在那裏,嫩青色,隨著微風微微地動著。藍顏兒正想過去拾起來,卻從前面竄出一個人來,身影是剛才的女孩,可藍顏兒往她臉上一看卻心頭一驚。只見她戴著一個慘白的女人面具,面具上的眉眼卻畫得極為精細,黑黑的彎彎的眉毛,鮮紅的鮮紅的嘴唇,顯得極為妖異。

“翡……翡兒?”藍顏兒不確定地問道。

“你是誰?”是翡兒的聲音。

“我……”藍顏兒突然百感交集,不知道怎麽介紹自己好。在大人的面前可以撒一千遍謊,可以偽裝,可以隱瞞,但是在孩子面前,卻難以開口。

“你是翡兒對不對?”藍顏兒問,“你為何要戴著這樣的面具?”

翡兒把面具拿下來,歪著頭道:“因為我一個人在這裏害怕呀!戴上面具我就不怕了。咦?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他們都叫我翡兒公主,只有你,叫得那麽親切!”

藍顏兒看著那張天真和憂傷混雜在一起的臉,忍不住走過去,拾起那根絲帶,給翡兒系上,心裏甚不是滋味。

“我知道你是翡兒,所以我叫你翡兒。你是不是經常自己一個人跑到這裏來?”藍顏兒撫摸著她柔順的頭發。

“嗯,她們都不敢來,我只有自己來。你看見那些花兒了吧,是我種的,好看嗎?”翡兒望著藍顏兒,似乎極想得到她的誇讚。

“那是……你種的?”藍顏兒有些吃驚,又有些失望。

翡兒點點頭。

“好看。”藍顏兒柔聲道,“很好看!你母親和哥哥都會喜歡的。”

翡兒聽了很高興,撲進藍顏兒的懷裏道:“我知道你是誰!”

藍顏兒又是一驚,問:“你知道?那我是誰?”

“你是他派來的。是來陪我的。”

“他?是誰?”

翡兒搖搖頭,說:“我不能告訴你他是誰,但是我知道你是他派來的。”

“為什麽不能告訴我他是誰?”藍顏兒不解地問,其實她看翡兒的神情,已經大概猜到,那個“他”就是消失了的蘇青。

“父王下令,任何人不能談論他的任何一切,任何人,任何事。”翡兒有些不滿地嘟囔道。

“為什麽?”

翡兒搖搖頭。

藍顏兒心裏不是滋味,即使作為蘇青的她失蹤得不明不白,但也不至於到不能談論的地步吧!

“我們回去吧。以後,不要一個人跑到這裏來了知道嗎?”藍顏兒拉著翡的手道,“如果你想玩,就來找我好嗎?”

翡兒歪著頭看著藍顏兒,問:“你不會走了吧?”

“啊……”藍顏兒停頓了一下,“不會。”

“真的?”

“真的。”

“那就好。”

藍顏兒牽著翡兒的手,經過惠紅的墓,一陣風吹得花枝搖擺,藍顏兒和翡兒站立了一會兒,然後邁著相同的步伐離去。

藍顏兒沒有了疑慮,她為什麽而來,即使不是為了恨,她在這裏,也還有愛,那深藏在心裏的不能割棄的愛,或許,才是她最終下定決心重新面對一切的力量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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