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禮堂，很快就準備好了。

周濡始終覺得不妥，他還想要和葉眉好好談，即使他很不願意放棄現在可以大展宏圖的機會，但是，如果然葉眉一輩子不幸福，他一輩子也不會好過。

可葉眉不見他。

相見不如不見，相見怕會勾起相思，怕會改變主意，怕會再也不理會誰，只想要和自己心愛的人遠走高飛。

“葉眉！”周濡站在葉眉門下，明天就要白天成親了，他怕他再也沒有機會去挽回。

“葉眉！別傻！我答應過自己，要好好對你一輩子的。”

“濡哥哥，我已經決定了，也許，蘇青也很好，我和他有很多共同的語言，我和他在一起也是很開心的。”

“你為何要這樣說？你想傷我的心。”

“濡哥哥，我想看著你一展內心的藍圖，我會驕傲的。我一直會看著你的……”

“葉眉！我會一輩子不好過的。”

“如果我幸福，你還會不好過嗎？濡哥哥，其實，人心會變的，我和蘇青相處久了，又一起共過患難，難道你會覺得我們之間沒有一點感情嗎？”

“葉眉……”

“有時候我在想，命運是逃不掉的。濡哥哥，我會很好的，我會看著你把自己的名字寫在光輝的史書上，這是你的命運，你也是逃不掉的。”

周濡知道葉眉心意已決，怎麽說也是無補於事了，他能做的，就是讓葉眉覺得自己的選擇是正確的。

“葉眉！事已至此，有一件事，我想好好地跟你說清楚。”

“什麽事？濡哥哥，我聽著。”

“在我年少時，曾經遇過一個女子，她一身藍色的衣裳，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在我眼前停留了那麽短暫的時間，可是對於我來說卻是永恒一般，自此之後，她的影子就一直在我心裏，我離開家，在江湖闖蕩，也是希望能再和她有見面的機會……我，不是想欺騙你，而是，那是我年少的一個夢，我被它抓住了心，所以，你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和蘇青，我並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心裏其實也是有其他影子的……”周濡說著這番話，原意是讓葉眉對他也死心，但是那影子卻是真的，在心裏揮之不去，曾經有一點點的希望，這希望被放大了，如今說出來，周濡卻似放下心頭大石一般。

原來，自己也是帶著背叛的負擔在生活。

裏面的葉眉一直沒有聲音，周濡想，自己應該走了，或許這就是不可抗拒的命運吧，一切都在心間。終有一天不可欺瞞。

“濡哥哥！”周濡臨走，葉眉才出聲道，“我知道，只有那樣仙子一樣的人才是你心中完美人選。我很高興，濡哥哥真能遇到這樣的人，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心裏卻抑制不住地高興。濡哥哥，我知道了。你走吧，我真的知道了。”

周濡嘆著氣走了，蘇青從旁邊出來，看著周濡的背影，卻陷入更深的沈思裏。是該結束的時候了，師父說，迷了。是該清醒了，繼續下去，會有更多的人迷的。

是夜，夜深了，人靜了。

蘇青掏出自己一直深藏著的紅色藥丸，一直以為，現在的樣子就是自己想要的，可是在無數的夜裏，紅色的藥丸都會散發出誘人的光澤，心裏的渴望，其實是那麽明顯，卻一直被故意忽視著，冷落著，今夜，它有恰當的理由出場了。

當初，如果先選了它，今天會後悔嗎？

蘇青一口把它吞下，閉著眼睛等待身體的變化——終於，要用本來的自己去面對世人了，不用驚懼，不用遲疑，命運自有安排。

當變回原來的樣子，一個女孩的身體，藍顏兒，她，回來了。

她穿上一身特意挑選的她喜愛的藍顏色的衣服，細細地穿上，美好的胴體，閃耀著傲然的光暈，她是女人，美麗的，無與倫比。

她是女人。

隆玥的陰謀不會再有存在的理由。這是她對她的嘲笑，最有力的嘲笑。她隆玥一直對付的是誰，她隆玥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她是女人。

蘇青是個女人。

是個絕世人美人。

這是她送給他們的最後的禮物。

她想看見他們的睜大的眼睛，在他們的驚異無比的目光中離去。

葉眉的驚奇。

隆玥的驚恐。

周濡的驚艷。

李潤龍的驚嘆。

她想要什麽？

她最想要什麽？

她來到葉眉的房間，房裏沒有動靜，葉眉坐在桌子旁，看著一堆新婚用的物品發呆。

“葉眉！”蘇青喊道。

葉眉慢慢擡頭看一眼，問：“你是誰？”

“你好好看，我是誰。”

葉眉擡眼打量了一下，好熟悉的臉，卻又一股陌生感。

“姜司絮？”葉眉想起來，姜司絮就是長著這樣一張臉，驚世的美麗，卻仿佛不在人間。

“好好看看，我是誰……好姐姐！”

葉眉心頭一震，一聲好姐姐，好熟悉啊，只有蘇青才這樣叫她，開著玩笑叫她，好姐姐。

葉眉再仔細看，眉眼確實像，可是這分明是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兒，美麗無比。

“蘇青？”

葉眉只是下意識地問一句，卻不想得到肯定的回答。

“你怎會是蘇青？”葉眉目光呆滯。

“我怎麽不會是？我是聽了師父的話，化了身，成為男兒郎，想助人間一段事業，卻不料惹出許多事情來。如今，我來走了，了解了這別人自以為得逞的陰謀，就回我的南鐘山去了……”

葉眉看著她，突然笑道：“如此便是了……”

藍顏兒不明白葉眉這句話什麽意思，卻見葉眉笑得異常，好似恍然大悟般笑了起來，然後上氣不接下氣地咳起來，再然後就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葉眉！你怎麽了？”

“真好……”葉眉掙紮著，捧著肚子道。

“葉眉！你……你服毒了？”

葉眉笑著看著她，點點頭。

“你怎麽那麽傻！我來遲了，你不必如此的，我會告訴他們我是女人，誰還會說什麽閑話，明天你和周濡成親，我要叫隆玥的陰謀落空……葉眉！你怎麽那麽傻！”

“你為了我……”葉眉已經說不出太多話。

“告訴我吃了什麽藥，我卻給你找解藥。”藍顏兒慌神道。

葉眉卻抓著她的手，搖搖頭，說：“沒解藥的……我也不能讓她得意了……不能讓她欺負濡哥哥！”

“你好傻！是我來遲了……你本不用這樣的……是我來遲了……”

“這樣，也好。”

“我會把隆玥繼續得意下去的，我要報覆！”

“濡哥哥心裏的人，原來就是你。不是一個幻影，我真替他高興。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命運，你我都逃不掉的。替我好好愛他……”葉眉抓著藍顏兒的手道。

“不！你不要這樣說，我不能替你愛誰。你愛的人你要自己來愛！來，我帶你去找我師父，我讓他救你，你一定要挺住！”藍顏兒抱起葉眉沈重的身體。

葉眉已經神志不清，只在嘴裏反覆說著：“濡哥哥！濡哥哥！是真的，真好！”

即使再怎麽不忍心，藍顏兒也已經知道要救葉眉已經神仙也無法，悲痛的眼淚流下來，心中只剩下恨。

隆玥！

藍顏兒提起劍，她要去殺了隆玥，讓她在驚恐中死去。

“別去！”無須老人在角落裏冷冷道。

藍顏兒看著師父，她突然恨師父的冷血。

“你為什麽不救她？為什麽？你就可以這樣冷冰冰地看著別人死去？為什麽你總是會出現，有時候那麽及時，有時候卻是那麽遲？為什麽？師父！我覺得我快要不認識你了。”

無須老人走到葉眉身邊，探了探鼻息，道：“她一心求死，服的毒，快速地融入了血液裏，我也救不了她，你要怪師父，我又能怎樣呢？”

“你從來都是對的。”

“你應該跟我回去了，這裏的事，已經跟你無關了。”

“不，我要殺一個人，為葉眉報仇。”

“這樁罪，不單單是隆玥一個人的，你們自己都有份，你殺了她，又能挽回什麽？”

“她是姜司絮的女兒，她曾是你半個徒弟，你當然要為她說話。”藍顏兒冷冷道。

“他們很快就會來的，你要這樣子見他們嗎？你還想繼續種下塵世的種，然後讓自己無法脫身嗎？”

“師父！是你讓我下山的！”

“可我希望你能完整地回去，這裏不屬於你！”無須老人要拉住藍顏兒的手，藍顏兒向門口退去。

“葉眉！你怎麽了？”外面周濡喊道，聽聲音，有不少人，應該是聽見什麽了。

藍顏兒面對著們、門，她多麽想就這樣把門打開，讓他們都看見，看見她。

可是，她失去了勇氣，在這一刻，她從來都沒有想到自己也會失去勇氣。

是呀，自己還要怎麽面對他們，然後就這樣走掉。走得掉嗎？

葉眉已經死了，自己現在出去的意義又是什麽？

“葉眉！你怎麽啦？開門啊！蘇青！你也在裏面嗎？”

蘇青！

在他們，蘇青還是蘇青，為何還要讓他們再一次迷惑呢？

“撞門！”周濡在門外吩咐道。

“走。”無須老人拉著她的手，不容分說，帶著藍顏兒從後窗逃走，藍顏兒哐當一聲掉了劍，也沒有時間去撿，門已經被撞開了。

周濡第一個進來，看見有影子從窗外飛了出去，葉眉臉色紫青，躺在那裏，已經沒有了氣息。

“葉眉！”周濡抱住她的身體，悲痛得不能自己。

“怎麽回事？”李潤龍撿起地上的劍，一臉疑惑不解。

周濡和李潤龍都跑到窗口，侍衛們打起得的火把把府裏照得通明，因而能看見那條藍色的影子，像一只孔雀，展翅飛去。

周濡一見那藍色，心裏就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那身影，難道是自己每天揮之不去的那一個？

李潤龍提著劍二話不說就從窗沖了出去，一路追過去，藍顏兒回頭看他，那又驚又悲又無奈的表情在李潤龍眼裏飛掠而過。

李潤龍呆了呆，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周濡返身抱著葉眉，無言的悲痛，在靜靜地黑夜裏浸透，李潤龍使了個眼色，一時，喜慶的紅被白綢替代，變故無常。

有侍衛來報，蘇將軍人影無蹤，跟眼前的慘劇似乎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一夜間，大家都變得沈默，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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