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看見蘇青肩上的雍和，都連滾帶爬跑開了，葉眉還笑蘇青，道：“你現在是瘟神了。”蘇青沒好氣地瞪了口無遮攔的葉眉一眼。

無須老人望著不遠處的涼若閣，有些出神，蘇青正要問師父現在怎麽辦，卻發覺師父神色有些不對，順著他望去，那個地方，他也知道。

無須老人凝望了好久才嘆了一口氣，說：“我時時怕靠近那裏，卻總是忍不住想望它一眼。”

蘇青心想，想望的不是“它”，而是“她”才對。無須老人在他眼裏一直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神仙一般的人，他也無法想象師父為情所困的樣子，如今見了，卻覺得真實。也許這個看似飄飄欲仙的人也曾經無數次站在一個角落凝望著這座樓閣，希望能看見那個身影。可是，當那個期望的身影真的出現的時候，他又會急切地藏起來，害怕被覺察到。

原來情感之下無完人。

“師父……”蘇青想問點什麽，開了口，卻發現無話可問。

無須老人卻似沒有聽見蘇青叫他的聲音一樣，朝著涼若閣走去。

“師父！”蘇青又喊道。

“走走，跟著去嘛！”葉眉推搡著蘇青，她只圖看個熱鬧。

無須老人越走越快，蘇青忙跟了上去。

“師父！怎麽了？”

“她不知知曉這裏發生的事了沒，現在到處混亂，我怕如果她回來沒有人通知她……”

蘇青一聽，才知師父關心姜司絮，在明王府沒有見到她，也沒有見到隆明王，隆玥現在也不知去向了。

三人奔到涼若閣，那裏根本就沒有人，估計奴仆侍衛都聞風而逃了。無須老人說不清是失望還是什麽，呆立了一會兒，正要叫蘇青走，一條黑影從外面幽幽走了進來。

“誰！”葉眉被嚇了一下，喝問道。

那黑影走過來，竟是姜司絮。她見到他們，有些意外，只怔怔地看著他們不說話。

“師妹！”無須老人脫口而出。

“師……兄？你又變成這副模樣了，你變來變去的，太讓人捉摸不定了。”姜司絮幽幽地看著無須老人，語氣裏聽不出什麽感情。

“師妹，跟我們走吧！”

“走？為什麽要跟你走？這裏是我的家。咦？你們在這裏幹什麽？”姜司絮的心神好像還和身軀分離著，說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是僵硬直板的。

“師妹……”

“不要叫我師妹，我已經忘記這個稱呼了。”姜司絮一直聽無須老人叫她師妹師妹的，有些心煩。

“這裏，不安全，你跟我們走吧。”

“不安全？有什麽不安全？咦？”姜司絮終於看見了蘇青肩上的雍和，“這是？這是……傳說中的雍和？夜裏叫喚的就是它？”姜司絮和姜漠在江湖行走的時候，就一起聽說過這種動物，如今見了姜司絮也有些驚異。

“它……”突然姜司絮好像明白什麽似的，臉色大變，指著雍和驚道：“你們……你們帶它來幹什麽？剛才你說，你說什麽不安全，是不是就是……啊？你們做了什麽？姜漠！你要幹什麽？”姜司絮又指著無須老人問道。

“隆玥把它抓進了明王府，它咬了人，現在明王府已經有一些人感染了……所以我叫你跟我走，這裏不安全了。”無須老人解釋道。

“隆玥……玥兒！”姜司絮突然轉身離去，無須老人攔住她，道：“你不能去，那裏的人都在逃跑。”

“不能去？不，不行，我要去找他們，我不能丟下他們。他們是我的親人。”姜司絮眼直直的，說完要繞開走，無須老人喊道：“蘇青，攔住她！”

蘇青忙一閃身攔住姜司絮的去路，姜司絮微微一笑，道：“你怎麽也攔我呢？”蘇青一呆，姜司絮趁機想閃過去，幸好無須老人已經下手點了她的昏睡穴。

姜司絮身體一軟，向地上倒去，無須老人抱住她的身體，看著她，如夢似幻地說：“師妹你瘦了，卻還是那麽美麗。”說完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姜司絮。

“師父！”蘇青喊道。

“師父！”

無須老人如夢初醒，擡頭看著蘇青，恍如隔世的樣子。

“師父，我們該走了。”蘇青道，看著師父的樣子竟然有些心酸，那看姜司絮的眼神是那麽地癡如隔世。

“哦！是……是該走了。”無須老人抱著姜司絮，轉了幾圈，已經不知道要往那個方向走。

蘇青只得指著門口道：“師父，這邊。”

葉眉和蘇青在無須老人後面跟著，葉眉忍不住嘆道：“哎，情癡也是不分年齡的，一把年紀了，何必呢？原來你師父還是個情種呢！”

蘇青眼睛濕潤，沒有見過師父如此無助張皇卻又如獲至寶的樣子，他叫他不要用情，自己卻藏著二十幾年的情，叫他這個徒兒都不曾覺察。

他有多痛苦？

蘇青不知道。

“看來這事情還是挺覆雜的哦！”葉眉想到蘇青和姜司絮有關系，姜司絮是隆明王的妻子，隆明王是李潤龍的對頭，李潤龍又和蘇青是好兄弟，一時有了紛亂的感覺。

“哎，”葉眉悄悄地問，“是不是隆明王搶了你師父的愛人，所以他才恨上了隆明王，所以你和你師父才來幫我們的？”

蘇青一下子也不知要如何回答葉眉，她說的有那麽點意思，但又不完全對，蘇青倒不覺得師父是那麽狹隘的人，但有些事不好解釋，就默認了葉眉的說法。

“哎，這就比較好解釋了。”葉眉好像明白了許多事情一樣。

“不過，隆玥好像也叫你師父師父，這又顯得很奇怪了……你和她還有這層關系呢……”葉眉自個琢磨上了，蘇青只好苦笑，假裝沒有註意聽她的話，也不答腔。

他門還是回到雲來客棧住下，葉眉看顧姜司絮，無須老人和蘇青連夜配制藥丸。忙將起來，不知不覺就天亮了，蘇青打了個盹，聽見有細微的腳步聲，猛然驚醒過來，只見葉眉的身影悄然經過。

“葉眉！”蘇青喊住她，“你幹什麽？”

“哦，我，我剛起來。”葉眉勉強笑了一下。

“你出去了……”蘇青指著她身上的被露水沾濕的地方，鞋子也占了些泥，“你很早就出去了，剛回來，你……這是去幹什麽了？”

葉眉回過頭來，道：“我送信去了。也許你忘了自己是誰，來幹什麽的，但是我沒忘了我是誰，我是來幹什麽的。”

“你給大哥他們送信去了？”

“是。怎麽？不可以嗎？”葉眉挑著眉問。

“不是……只是……”

“只是什麽？可能你不知道，能拿那個牌的人不多了，那是周濡費了好大的心血才建立起來的組織，這段時間以來，隨著戰爭的白熱化，有些人投靠了敵營，有些人不知所蹤，有些人給的情報是不準確的……周濡能用的人不多了。這裏的消息我想還會有人傳出去，但我不放心，我覺得我還是有必要親自給他發出去，這樣他才更加準確的參考，做出恰當的部署……畢竟，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不多了。”

“你怪我，忘記自己的使命了。對不起，我確實有些迷惑，總是被左右，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或者……我也已經不能信任了，對不對？”

“別在意我說的話，我只是比較在乎周濡，不希望他錯失了機會。有時候我也會迷惘，但我總記得我做的不為別的，我為周濡。你也沒有做錯什麽，有時候會身不由己，但也不能怪你。而且，你很善良，這是我欣賞你的地方。”

蘇青淡然地笑了一下，說：“我欣賞你的地方，就在於你總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而且相信自己做的是正確的。”

“我們也別相互捧了，你師父呢？怎麽沒見到他？”

“師父剛剛出去了，說有事出去一下，我也沒問他什麽事。”

“哦，那我進去看看她醒了沒。”葉眉望了一眼姜司絮休息的房間。

蘇點點頭，把研制好的藥丸收起來，葉眉進去房間沒一會兒就扶著姜司絮出來了。

“你們……這是要幹什麽？你們把我弄到這裏來想怎樣？”她好像完全忘記了昨晚的事。

“師妹！”無須老人站在門口，喊道，“你醒了！”

姜司絮望著無須老人，看了好一會兒，眨了一下眼睛，才道：“哦，師兄，是你……你還好嗎？”

“我很好。看，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包子，還是熱的。”無須老人從手裏拿出熱騰騰的包子，放到姜司絮的手上。

“我最愛吃的……我怎麽不記得了。”姜司絮看著這包子，竟想不起來似的。

“你最愛吃了，以前老是纏著我叫我去給你買，你不記得了嗎？”無須老人神采奕奕地說。

“是嗎？”姜司絮拿著包子坐在一旁，一口一口地吃著，神色卻有些迷惑。

“師父……”蘇青見姜司絮有些異樣，還待問師父怎麽回事，無須老人卻微微搖頭，不說話。

“唉，我覺得她可能就是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塗，有時候又會不記得很多事。她是不是這些年過得都不開心，然後郁結成病了？其實，有時候看她和隆玥其實蠻像的……”葉眉嘆氣道。

“啊？什麽？”蘇青在看著姜司絮，沒有聽清楚葉眉的話，“你說什麽蠻像的？”

“她們母女啊，都是有些情緒上不受控制的感覺。”

“哦……”蘇青若有所失。

“不過也有可能是你師父給她下了什麽藥……”葉眉突然加了一句。

“不是可能，我就是給她吃了點藥，她情緒不穩，我想讓她安靜下來別到處亂跑，現在跟我們在一起是最安全的。”無須老人悠然道。

“我說嘛……昨晚還好像要拼命一樣，現在就這麽溫順了，不過，這樣看著真不習慣。”葉眉道。

“師父，我們現在應該做什麽？”蘇青看天已經大亮了。

“等一會兒城裏就該開始亂了，我們去城門口施藥，但是……我們還要制造一點聲勢……”

“制造什麽聲勢？”蘇青和葉眉都等著無須老人的回答。

無須老人在蘇青耳邊如此這般交代了一番，就各自準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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