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放走了他？”隆玥跑到涼若閣，質問母後，她不再假裝彬彬有禮，沒有抓到姜司絮的現行，讓她很惱怒。原本她是要抓她個正著，這樣，她就可以在父親面前底氣十足地質問姜司絮，她和蘇青是什麽關系，值得不問世事的她出來救他。隆玥想象了很多次把人帶到父親面前時父親的臉色，她希望能夠看見父親對母後的懷疑，不再偽飾的尊敬，無可奈何。

是的，她不但想把姜司絮的面具揭下來，她也想把父親的面具揭下來。因為在她眼裏，父母都是虛偽的人，他們都是靠著一張虛偽的面孔才能貌似尊嚴地活在這世上，而她，真實無比，所以才瘋狂無比。人的內心都有一只瘋狂的魔獸，隆玥釋放了它，她的魔獸是一只帶著使命的魔獸，它的使命，是為釋放他人內心的魔獸而存在著。

“是的，是我。”姜司絮想不到的爽快。她不想連累真正救走蘇青的人，那個姑娘，只身探險，其勇敢讓她佩服，還有她的眼睛，有一種親切。

隆玥也沒想到母後居然就這樣承認了。

“為什麽？”

“這是你和我的戰爭，沒有必要牽扯不必要的人進來。”

“不必要嗎？他可是我的棋子，好不容易才得來的。你把他放跑了，這戲就不好看了。”

“玥兒……”

“不要叫我玥兒！”隆玥打斷姜司絮的話，“就像有時候我不想叫你母親一樣。”

這句話刺痛了姜司絮，她突然明白，如果有一天自己真正的女兒站在面前，是不是也會這樣說，因為，她的母親沒有陪著她長大。就像隆玥在她身邊，但她從來沒有給過她溫暖一樣。

“母……母後……”隆玥看見了她臉上被傷害的表情，她也覺得殘忍了，是不是就像蘇青說的，也許母親是愛自己的，只是她把這種愛藏了起來，因為母親她是一個很驕傲的人，因為太驕傲，就要放棄顯示卑微的眷戀。

“玥兒，我不這樣叫你，怎麽叫你呢？這是你父親一早就給你取的名字，王身邊的月亮，他那麽愛你，你是他身邊的月亮……不是嗎？”姜司絮心頭有些亂，隆玥的父親在她滿月的那天晚上，把她舉到頭頂，沐浴著月光，給她取下名字，那時，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光芒，好像這個孩子是稀世珍寶，她已經不敢想象如果告訴他這個孩子其實是被人換了的，他會怎樣。

有時候她會想，如果他沒有這麽愛這個孩子，她是不是可以比較容易把真相說出口。

可渾噩的歲月總是過得太快，一晃眼，孩子已經長大了，長大到能夠懷疑自己，尋找真相的年齡，而真相總是隨著年月的增加顯得愈加難以啟齒。

“是！父親那麽愛我，為什麽，你就是不愛我？”隆玥哭泣道。

是啊，為什麽呢？

因為，你是那個讓我不能和我親生的孩子在一起的人啊！你是代替了我的親生孩子在這裏享受榮華富貴的人啊！你是代替我的孩子享受父親的愛的人啊！你還要我也一並愛你疼你嗎？你要我把我為我的孩子存留起來的愛也奪走嗎？你不知道你太貪心了嗎？我怎麽能愛你？我怎麽能愛你！

“你還想要多少？他那麽愛你，還不夠嗎？他能讓你當公主，能讓你得到這天下所有你喜歡的東西，你還想要多少？”姜司絮冷酷地問。

“我還想要多少？我還想要什麽？我不是一直都只想得到你的愛，你的心，你的關懷和仁慈嗎？我想要什麽了？”隆玥呆呆地問她。

姜司絮沒有回答，也不去看隆玥哀怨的眼神，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對的，不應該再逃避隆玥的挑釁和質疑。

可她擡起頭的時候，隆玥已經帶著她的哭聲走了。她的哭聲，柔弱無助，一個受到委屈的女兒的哭聲。

“玥兒……”姜司絮在心裏喊道。

蘇青和葉眉沒有的去路，返回原來的地方卻再也打不開那道暗門，在幽藍的狹長通道裏，他們兩人精疲力竭，只能相對坐下來。

蘇青看著疲憊葉眉，微笑道：“真的沒有想到，是你來救了我。”

“可我還是沒有把你救出去，看，”葉眉擡著無力的手道，“還是被困在這裏了。”

“其實這裏有多危險你應該知道的，你一個人來救我，真的很冒險。”蘇青的感激無法表達。

“你知道……”葉眉看著蘇青道，“最擔心你的人是誰？”

蘇青心裏一動，問道：“是誰？”

“周濡。”

“哦……”

“你有些失望？”

“為什麽？”

“開玩笑的。”葉眉擺手道。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嗎？”葉眉又問。

“為什麽？因為你也很擔心我？”

“哈！鬼才擔心你呢！”葉眉打了蘇青一拳，“周濡給了我一道密令，我出發後拆開來才知道是要來找你。看，我也是五角門徒了。”葉眉拿出自己的五角銅牌，在蘇青眼前晃著，道。

“哦，原來是這樣。現在，我和你，都是秘密成員了。”蘇青想起以前葉眉偷偷告訴他的那些事。

“是呀！周濡為了你不惜把我這個不靠譜的人招進那個組織裏……嗯，如果你是個女的，我就妒忌了。”

“你也別打哈哈了，你什麽事都是看在眼裏放在心裏的，什麽時候不靠譜了？可能，周大哥是看你和我聊得比較好吧。”

“是，他這人真奇怪，他就不妒忌，不怕我和你產生什麽什麽情愫？”

蘇青笑了，說：“你太小看周大哥了，他不是會為了私情舍棄大義的人。”

“嗯，他擔心你是對的。”葉眉好像明白什麽似的，點點頭。

“你和他……怎麽還不成親？”蘇青鼓起勇氣問。

“你怎麽不去問他？”

“也許，他在等你……”

“可我也在等他呀！”葉眉嘟著嘴道。

蘇青沈默了，葉眉也無言了一陣，才嘆氣道：“不說這些了，想想怎麽出去吧。”

蘇青靠在盡頭那像一扇門卻沒有任何機關，沒有任何縫隙的地方，閉上眼睛貼著耳朵，他能聽見遙遠的沈悶的聲音，但分辨不出是什麽。

“你有沒有覺得不舒服？”蘇青問葉眉。

葉眉點點頭，說：“好像有點喘不過氣來。”

“奇怪！好像這裏被密封了一樣！”蘇青道。

“那就是說……我們被困在這裏，連呼吸都越來越艱難了？”

“你躺著不要動，我再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出去。”

葉眉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看著蘇青從頭至尾搜索了一遍，看著他失望的表情，葉眉苦笑了一下。蘇青氣喘籲籲地爬到葉眉身邊，搖搖頭，眼裏有些痛楚。

“你不該來。”蘇青說。

“你還是這樣啰嗦。”葉眉用腳踢踢他，道。

蘇青無奈地笑了，說：“我何德何能，讓你來陪我……陪我……我始終都忘不了，第一次見你，你在一群男人中那種英姿颯爽的樣子。”

“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葉眉微笑著說。

“不是喜歡，而是有些崇拜……崇拜一個女性。”蘇青眼睛裏光芒讓葉眉看不懂。

“呵，你還真是特別啊！這麽誇我，是報答現在我的以死相陪麽？”

“就是，覺得對不起周大哥。”蘇青看著葉眉道。

“讓他後悔去也好，這麽多年了，我越來越感覺不到他的心在哪裏了。為了一個人的權力夢想，他什麽都顧不上了。”

“他有他要的理想。”蘇青肯定地說。

葉眉看了一會兒蘇青，才道：“我知道的，只是，有時候會覺得這個過程有些殘酷，而我不知道他能承受的範圍是什麽，就像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陪一個人去完成別人的，夢想。”

“也許……你的夢想就是看著自己心愛的人最終得到他想要的……”

“那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麽？”葉眉問。

“我？”蘇青想了一下，“我是按照命運的走向來完成自己的人生，所以我覺得我沒有夢想，我只希望自己的心靈能擁有安寧之所……”

“我聽不懂……也許你不屬於這個平凡庸俗又重覆的世界，心靈的安寧，那是什麽樣的地方？父母溫暖的懷抱，還是愛人堅定的擁抱？”

蘇青閉著眼睛，許久才說：“對於我來說那是南鐘山上的鐘聲，我希望我能在鐘聲中離開，這是我的……”

“哢哢！”一陣愈來愈清晰的聲音傳來。

蘇青“啊”了一聲，睜開眼睛看看，朦朧中感覺通道的盡頭那撼不動的石門在緩緩地打開一條縫，隨著越來越清晰的聲音傳來，那縫也越來越大。

“門開了！”葉眉又驚又喜。

“噓！”蘇青感覺一陣清新的氣流撲面而來，心中暗喜，卻又有點擔心。

葉眉激動地抓著蘇青的手，悄聲說：“怎麽辦？”

“先看看再說。”

那門慢慢地轉動著，他們漸漸看清楚門的那一邊也是一條一樣的通道，什麽也沒有，沒有暗器，沒有人。

那門轉著轉著，那趨勢似乎要重新閉上，葉眉咬著嘴唇問：“怎麽辦怎麽辦？”

蘇青一咬牙，拉著葉眉道：“走！”

蘇青和葉眉趕在門閉上之前竄了過去，等那門沈悶地關上後，他們舒了一口氣，彼此看看，喜憂參半。喜的是不至於就此窒息而死，憂的是境況似乎並無太大的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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