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費魯喬分線（4）:世界屏息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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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費魯喬分線（4）:世界屏息之時
密道是不可能有密道的。
最多只能躲一會，讓外面的店員望風，等學生走了再出去。
於是兩人被困在了工坊小房間裏，和埋在幹燥劑裏的永生花一起。
“為什麽不敢出去？”
“解釋起來太麻煩了。”
聽到她的回答，費魯喬失笑。
因為在這個小房間裏沒什麽東西可以看，舒識微也只能看他的臉，畢竟對眼睛好。
他笑的時候很自在，並沒有以前那種像糖水罐頭一樣甜的感覺，反而是淡淡的，唇角翹起來，眼尾往上揚。
他註意到了她的目光，臉上的笑變得有點僵硬，眼睫垂了下去：“有什麽問題嗎？”
她率直地道：“沒有問題，就是看看你。”
費魯喬扯了扯嘴角：“沒有顧客和店主見第一面就像這樣盯著店主看的。”
他把剛才她揶揄他的話還給她了。
她呵呵笑著懟道：“顧客是上帝，我可以一直看，還可以湊近看。”
說著，她猛然拉近了一點距離以示威脅。
她以為他會按照花店老板人設往後退，但他沒有。
他在原地，沒有躲開她的頭槌。
她的額頭差點就磕到他的下巴，心裏一空，急剎車剎住了自己的動作。
他低著眼看她，眼神有點懵，像是沒反應過來，但是雙手已經先於頭腦開始行動，自然地扶在了她的雙臂上。
“對不起，沒計算好距離。”她道歉。
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耳根子熱了起來。但做都做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費魯喬原本扶著她的雙手一收，將她摟進懷裏。
“沒關系。”他說。
舒識微楞了一下，她發現他稍微擡起頭，舒舒服服地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她震驚：“你的沒關系就是把才見第一面的顧客抱住嗎？太趕客了！”
他想笑的，但不知為什麽眼眶紅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極光。”
*
費魯喬無法原諒自己。
怎麽會有人把旅行搞得一團糟，本來可以美好完整的記憶，非要把它變成一撕就流血的痂。
她給他的那張明信片，他把它和薰衣草書簽放在一起。她沒有阻止他逃避，卻給了他重新開始的機會。
可是這段關系的開頭是糟糕的開頭，結尾也是糟糕的結尾。
就算現在他滿滿地擁抱著她，他仍然不確定她是否會原諒他、愛他。
可他真的很想。
很想。
盡管他說出了這句話，他的頭腦依然嗡嗡的，極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定下來，好讓他能安靜地聽她的答案。
在模模糊糊中，費魯喬聽到她說：
“謝謝你，這一段結束了，你追到我了。重開一局的時候記得加油。”
他微微側過頭，將臉頰貼在她的發頂上。
“謝謝。”
*
費魯喬重新追了舒識微很多遍。
網戀版不幸夭折。
花店老板版拿下第一次成功。
碰瓷被撞版被華麗麗無視。
對門鄰居版拿下第二次成功。
……
在家約會的某天，舒識微打開投影儀，調整好舒服的姿勢準備看電影。
說實話，費魯喬對投影儀和電影有一點輕微的PTSD。
畢竟，《彗星來的那一夜》這部電影屬於兩人上一段關系的重要節點。
他看到投影儀開始亮起時，身體就有些難受了。
兩邊太陽穴到眉骨一帶繃緊了，喉嚨裏幹燥得發疼。
他竭盡全力將自己按在座位上，腦海裏卻不斷閃過之前的種種。
他作的孽怎麽會沒完沒了。
電影是《初戀五十次》。
電影女主因為車禍患有短期記憶障礙，每天醒來都只保留一天的記憶，男主每天都重新追求她。
神奇的是，他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他早就看過這部電影，但不妨礙他此刻再次觀看的時候有了新的感受。
電影快結束的時候，他的手心被塞入了一個涼涼的、硬硬的物件。
他的瞳孔在黑暗的房間裏豁然放大。
掌心裏的是一只荷蘭陶瓷小木鞋，是他們在挪威旅行時遇到的那對情侶送給他們的。
一對鞋子鑰匙扣，一人一只。
電影中最後的畫面和現實中的畫面交織起來，光影在眼前閃爍著，眩暈感像潮水一樣襲來。
就算用不同的方式相遇，他仍然會愛上她。
即使用一輩子的時間耗盡心思來學習愛她，他仍然像小學生那樣停留在最初級的階段：一遍一遍地對她心動。
費魯喬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他站起身來想走。
“怎麽了？你身體難受嗎？”她從剛才就發現他不太對勁。
他的手攥緊陶瓷小木鞋：“我現在有不好的念頭。”
“什麽不好的念頭？你說出來然後讓我批評一下。”她的好奇心永遠在線。
他俯身，快速地親吻了一下她。
她怔了怔。
咦？親吻而已，也還好，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壞念頭。她想。
正當她這樣想時，他的第二個吻落了下來。
他用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腦勺。
唇瓣交疊在一起。
他一邊親她，一邊身體重心不斷低下來，從俯身、到彎腰、半蹲，最後跪在了她面前。
就像他的自尊一樣。
*
舒識微有了費魯喬樣本觀察生涯中最大的發現。
她發現他喜歡道歉。
在抵著她親吻的時候“對不起”，在撫摸她的時候“抱歉”。
當她的意識已經模糊到像海中的小舟一樣，搖搖晃晃的，她聽到他充滿痛苦的道歉，精神一下子提起來了。
她這次正大光明地抓住了他的頭發：“你再說一遍？我剛剛沒聽清。”
“Mi dispiace.”（對不起）
費魯喬悶哼了一聲。
她：“你真奇怪……有意思。”
他又去親吻她：“謝謝。”
她放下手。
好滿。
整個人像被填滿一樣，所有溝溝壑壑、高低不平、殘缺不全之處都被充盈。
*
舒識微和費魯喬在冬天的時候去了挪威。
這是她和他約定好的，和好了就一起去看極光，看上次沒有看成的極光。
走出機場，費魯喬向她伸出手。
舒識微對這一幕印象很深，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她笑著，把手遞給他。
他握緊她的手，卻沒有像上次那樣做，而是晃了一下。
她沒有得到他預期中的反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費魯喬笑起來，他趁著她不註意，把她帶過去，半抱起來，就像上次那樣輕飄飄地轉了一圈。
“這種就要打你個猝不及防才好玩。”他在她耳邊道。
她的雙腳終於在地上站穩的第一時間，她重拳出擊，一拳打在他的羽絨服上：“這種也要打你個措手不及才好。”
拳頭落在羽絨服上，費魯喬順勢又抱住了她。
“猝不及防和措手不及區別是什麽？我剛才的話有沒有語病？”
“……”
這次兩人還是住同一個旅館房間。
“明天又要下雪，不是看極光的好時間。”費魯喬在調整計劃。
舒識微賴在被窩裏看電視，隨口調侃道：“天氣預報局果然是最大的詐騙機構。”
費魯喬本來想接下去，但他忽然停住了話頭。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出神地看著。
【父親】：你媽媽病了，你回來看看她吧，之前是爸媽不對。
舒識微察覺到了費魯喬的反常。
她不去幹涉，她倒是要看看，如果再次出現小插曲，他會怎麽處理。
她等了半天沒等到他的反應，自己先睡著了。
夜深了。
費魯喬走到床邊，蹲下來，手伸進被子裏抓住她的手。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被子上，眼眶裏有些濕潤。
這次卻不是痛苦，而是慶幸。
他正在兩難之中，忽然想起問問父親：我願意和好，不過媽媽生了什麽病？
父親這才答道：是感冒。
他學會了更成熟地處理事件，而上天也沒有讓他陷入兩難中。
情緒正翻湧時，費魯喬突然感覺頭發被她輕輕揉了揉。
他擡起頭來，卻見她已經坐起來，目光沈靜地看著他：“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沒事，我處理好了。”他笑著，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手，眼淚卻掉落到了她的手上。
次日，天氣預報再次出錯了。
預告中的雪沒有出現。
雪原寂靜無聲，天際泛起的蒼綠色在高空清晰地暈染開來，最初只是微弱的光帶，隨後變得明亮，緩緩擺動，舒展收攏。
就像幾年前一起看藍調時刻一樣，世界屏息。
隔著手套，兩人握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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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只能躲一會，讓外面的店員望風，等學生走了再出去。
於是兩人被困在了工坊小房間裏，和埋在幹燥劑裏的永生花一起。
“為什麽不敢出去？”
“解釋起來太麻煩了。”
聽到她的回答，費魯喬失笑。
因為在這個小房間裏沒什麽東西可以看，舒識微也只能看他的臉，畢竟對眼睛好。
他笑的時候很自在，並沒有以前那種像糖水罐頭一樣甜的感覺，反而是淡淡的，唇角翹起來，眼尾往上揚。
他註意到了她的目光，臉上的笑變得有點僵硬，眼睫垂了下去：“有什麽問題嗎？”
她率直地道：“沒有問題，就是看看你。”
費魯喬扯了扯嘴角：“沒有顧客和店主見第一面就像這樣盯著店主看的。”
他把剛才她揶揄他的話還給她了。
她呵呵笑著懟道：“顧客是上帝，我可以一直看，還可以湊近看。”
說著，她猛然拉近了一點距離以示威脅。
她以為他會按照花店老板人設往後退，但他沒有。
他在原地，沒有躲開她的頭槌。
她的額頭差點就磕到他的下巴，心裏一空，急剎車剎住了自己的動作。
他低著眼看她，眼神有點懵，像是沒反應過來，但是雙手已經先於頭腦開始行動，自然地扶在了她的雙臂上。
“對不起，沒計算好距離。”她道歉。
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耳根子熱了起來。但做都做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費魯喬原本扶著她的雙手一收，將她摟進懷裏。
“沒關系。”他說。
舒識微楞了一下，她發現他稍微擡起頭，舒舒服服地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她震驚：“你的沒關系就是把才見第一面的顧客抱住嗎？太趕客了！”
他想笑的，但不知為什麽眼眶紅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極光。”
*
費魯喬無法原諒自己。
怎麽會有人把旅行搞得一團糟，本來可以美好完整的記憶，非要把它變成一撕就流血的痂。
她給他的那張明信片，他把它和薰衣草書簽放在一起。她沒有阻止他逃避，卻給了他重新開始的機會。
可是這段關系的開頭是糟糕的開頭，結尾也是糟糕的結尾。
就算現在他滿滿地擁抱著她，他仍然不確定她是否會原諒他、愛他。
可他真的很想。
很想。
盡管他說出了這句話，他的頭腦依然嗡嗡的，極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定下來，好讓他能安靜地聽她的答案。
在模模糊糊中，費魯喬聽到她說：
“謝謝你，這一段結束了，你追到我了。重開一局的時候記得加油。”
他微微側過頭，將臉頰貼在她的發頂上。
“謝謝。”
*
費魯喬重新追了舒識微很多遍。
網戀版不幸夭折。
花店老板版拿下第一次成功。
碰瓷被撞版被華麗麗無視。
對門鄰居版拿下第二次成功。
……
在家約會的某天，舒識微打開投影儀，調整好舒服的姿勢準備看電影。
說實話，費魯喬對投影儀和電影有一點輕微的PTSD。
畢竟，《彗星來的那一夜》這部電影屬於兩人上一段關系的重要節點。
他看到投影儀開始亮起時，身體就有些難受了。
兩邊太陽穴到眉骨一帶繃緊了，喉嚨裏幹燥得發疼。
他竭盡全力將自己按在座位上，腦海裏卻不斷閃過之前的種種。
他作的孽怎麽會沒完沒了。
電影是《初戀五十次》。
電影女主因為車禍患有短期記憶障礙，每天醒來都只保留一天的記憶，男主每天都重新追求她。
神奇的是，他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他早就看過這部電影，但不妨礙他此刻再次觀看的時候有了新的感受。
電影快結束的時候，他的手心被塞入了一個涼涼的、硬硬的物件。
他的瞳孔在黑暗的房間裏豁然放大。
掌心裏的是一只荷蘭陶瓷小木鞋，是他們在挪威旅行時遇到的那對情侶送給他們的。
一對鞋子鑰匙扣，一人一只。
電影中最後的畫面和現實中的畫面交織起來，光影在眼前閃爍著，眩暈感像潮水一樣襲來。
就算用不同的方式相遇，他仍然會愛上她。
即使用一輩子的時間耗盡心思來學習愛她，他仍然像小學生那樣停留在最初級的階段：一遍一遍地對她心動。
費魯喬終於控制不住自己，他站起身來想走。
“怎麽了？你身體難受嗎？”她從剛才就發現他不太對勁。
他的手攥緊陶瓷小木鞋：“我現在有不好的念頭。”
“什麽不好的念頭？你說出來然後讓我批評一下。”她的好奇心永遠在線。
他俯身，快速地親吻了一下她。
她怔了怔。
咦？親吻而已，也還好，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壞念頭。她想。
正當她這樣想時，他的第二個吻落了下來。
他用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後腦勺。
唇瓣交疊在一起。
他一邊親她，一邊身體重心不斷低下來，從俯身、到彎腰、半蹲，最後跪在了她面前。
就像他的自尊一樣。
*
舒識微有了費魯喬樣本觀察生涯中最大的發現。
她發現他喜歡道歉。
在抵著她親吻的時候“對不起”，在撫摸她的時候“抱歉”。
當她的意識已經模糊到像海中的小舟一樣，搖搖晃晃的，她聽到他充滿痛苦的道歉，精神一下子提起來了。
她這次正大光明地抓住了他的頭發：“你再說一遍？我剛剛沒聽清。”
“Mi dispiace.”（對不起）
費魯喬悶哼了一聲。
她：“你真奇怪……有意思。”
他又去親吻她：“謝謝。”
她放下手。
好滿。
整個人像被填滿一樣，所有溝溝壑壑、高低不平、殘缺不全之處都被充盈。
*
舒識微和費魯喬在冬天的時候去了挪威。
這是她和他約定好的，和好了就一起去看極光，看上次沒有看成的極光。
走出機場，費魯喬向她伸出手。
舒識微對這一幕印象很深，她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麽。
她笑著，把手遞給他。
他握緊她的手，卻沒有像上次那樣做，而是晃了一下。
她沒有得到他預期中的反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費魯喬笑起來，他趁著她不註意，把她帶過去，半抱起來，就像上次那樣輕飄飄地轉了一圈。
“這種就要打你個猝不及防才好玩。”他在她耳邊道。
她的雙腳終於在地上站穩的第一時間，她重拳出擊，一拳打在他的羽絨服上：“這種也要打你個措手不及才好。”
拳頭落在羽絨服上，費魯喬順勢又抱住了她。
“猝不及防和措手不及區別是什麽？我剛才的話有沒有語病？”
“……”
這次兩人還是住同一個旅館房間。
“明天又要下雪，不是看極光的好時間。”費魯喬在調整計劃。
舒識微賴在被窩裏看電視，隨口調侃道：“天氣預報局果然是最大的詐騙機構。”
費魯喬本來想接下去，但他忽然停住了話頭。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消息，出神地看著。
【父親】：你媽媽病了，你回來看看她吧，之前是爸媽不對。
舒識微察覺到了費魯喬的反常。
她不去幹涉，她倒是要看看，如果再次出現小插曲，他會怎麽處理。
她等了半天沒等到他的反應，自己先睡著了。
夜深了。
費魯喬走到床邊，蹲下來，手伸進被子裏抓住她的手。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被子上，眼眶裏有些濕潤。
這次卻不是痛苦，而是慶幸。
他正在兩難之中，忽然想起問問父親：我願意和好，不過媽媽生了什麽病？
父親這才答道：是感冒。
他學會了更成熟地處理事件，而上天也沒有讓他陷入兩難中。
情緒正翻湧時，費魯喬突然感覺頭發被她輕輕揉了揉。
他擡起頭來，卻見她已經坐起來，目光沈靜地看著他：“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沒事，我處理好了。”他笑著，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手，眼淚卻掉落到了她的手上。
次日，天氣預報再次出錯了。
預告中的雪沒有出現。
雪原寂靜無聲，天際泛起的蒼綠色在高空清晰地暈染開來，最初只是微弱的光帶，隨後變得明亮，緩緩擺動，舒展收攏。
就像幾年前一起看藍調時刻一樣，世界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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