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一更【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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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更【VIP】

舒識微剛洗完澡, 她準備上床睡一覺,在那前她慣例地拿起手機刷一會。

綠色軟件上冒出了新消息紅點,她剛才在刷, 便很快點開來看。

【諾爾特】:我喜歡你,

舒識微楞了一下,看著眼前的消息陷入沈思。

她看到那句話後面有個逗號, 尋思著後面應該會加“but”。

她等了一會兒, 卻沒等到後半句話,甚至沒看到對面正在輸入什麽。

重重的疑問讓她有些沒法想象對方是以什麽樣的表情發出這句話的,只能往另一個方向思考。

難道是誤觸嗎?

出於禮貌,她必須要回覆一下了,她開始措辭。

【舒識微】:謝謝, 首先我得說明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如果你是出於意外不小心發送的話,那我會把它忘掉。如果你是認真的話, 謝謝你的喜歡,請不要傷心, 我們會成為朋友。

……

諾爾特站在原地, 他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麽跑出門。

修到一半的小提琴不修了。

行李沒拿。

消息還發錯了。

他到底在做什麽?

似乎一遇到和她有關的事他就會失控,從自己平常的狀態抽離出來。

諾爾特咬住後槽牙, 壓著懊惱和對自己的恨鐵不成鋼心情, 深呼吸了一口, 鼓起勇氣看向手機。

她回覆了他的消息。

很長一串文字像螞蟻一樣在他面前爬著。

“請不要傷心”。

從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幾個單詞首先跳到了他的眼前, 占據了他的心神。

他盯著手機屏幕,看神色似乎是整個人一下子斷電了, 呼吸卡在喉嚨口,眼眶開始慢慢發紅。

她明明就預判了他看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傷心的, 還說這種話。

她就是故意的。

路邊走過一個遛狗的路人,那只淡黃色的大狗朝諾爾特的方向撒歡地跑過來,耳朵一扇一扇的像飛天小豬。路人瞥了一眼諾爾特的表情,知道自家狗子過去肯定是揭人痛處去闖禍的,連忙拉住繩子罵了一句狗子,把狗拉回原來的路徑上。

諾爾特有些難堪地轉過身往回走,以免被人看到他現在的樣子。

但以他這個糟糕的狀態回家也不是辦法。

他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躲起來,剛好是一個鄰居家的狗房子背後。

狗房子裏的狗隱隱約約聞到了什麽,八卦地用後腿站起來前腿搭在矮墻上張望到底那個渾身散發著傷心的味道的人類在哪裏。

蹲在籬笆後的諾爾特察覺到狗尾巴螺旋槳開始轉的聲音,轉頭就和狗面面相覷了。

他更委屈了。

他今天是跟狗過不去嗎?

他從出生開始幾乎沒有像現在這麽狼狽過。

羞恥感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頭腦,讓他感到自己一無是處。

在因為身後那條大狗搖尾巴而狗毛紛飛的空氣裏,一切都安靜得可怕。

又一條消息彈出來。

【舒識微】:但我相信你可能只是不小心發錯了,所以不要放在心上,假期愉快。

【諾爾特】:我沒發錯。

他緊緊抿著唇,打下這行字,固執地發送消息。

雖然那條消息是錯發的,但錯就錯了。

反正他心裏確實是這麽想的。

不管他願不願意承認,他都喜歡她。

諾爾特是由強烈的直覺和情感驅動的人。

他有絕對音感,對周圍的聲音和氛圍捕捉得極其精準。

他相信自己對美的直覺,也相信自己對人類的判斷,所以他才會沖動地“一見鐘情”。

他無法否認自己本能地被吸引。

就算是此刻她毫不留情的拒絕,也讓他內心深處感到震顫和共振。

她活得涇渭分明,清楚自己要什麽,堅定而清晰。

【舒識微】:好吧,謝謝。

諾爾特看著屏幕上的消息,後槽牙咬得死死的。

他甚至喜歡她的拒絕。

真是太氣人了。

他記得自己明明不是受虐狂。

……

舒識微看到諾爾特沒有再發消息了,便放下手機:OK,沒問題了,睡覺!

知道諾爾特是曾經那個火車上的高中生後,她對諾爾特的印象倒也好了不少。

大概是因為成熟的大人總對這種真誠的小孩有比較高的包容閾值。

諾爾特的姐姐萊婭所展示的照片上,諾爾特看起來就像是傳統西方印象中的金發天使,特別是他還在拉小提琴,刻板印象被深化了。

在她的印象裏,他。

簡直是人前人後兩模兩樣,反差感拉滿。

看在那張絕美照片的份上,這柔了不少。

一覺醒來做晚飯。

舒識微打開,睜大眼發現那上面寫著“vegan”。

一瞬間,

食堂素食出現的幾率遠遠大於肉食也就算了,她自己買漢堡排還要買到素食。

洋人的素食主義幾乎變成一種潮流信仰了,出於政治正確她也不好對素食說什麽壞話,但是她摸著良心說,素食肉真的很難吃。

她只能怪自己買的時候沒長眼睛,隨手就拿過來了。

買都買了,就這樣吧。

她給煮好的素食肉排撒上六婆辣椒面,硬著頭皮吃。

……

已經過了晚飯時間。

費魯喬不停地翻著他上傳的視頻下收到的新評論。

Fer今天也去了音樂節嗎去了嗎去了嗎?

去了的話,明天一定會更新視頻的吧,至少美食視頻裏會有照片類的放出來,等著吧。

誒?Fer哥也在XXX(城市名)嗎?居然和我同城。

每日一求婚,小Fer嫁給我(婚紗圖)

費魯喬今天不想做飯,一點都不想做。

他更沒有心情對著鏡頭笑。

他腦中反反覆覆地回放著白天見到的那一幕:亞麻色頭發的男生牽起她的手,徑直穿過人群離開。

雖然後來費魯喬還去參加了音樂節,但音樂節上的人聲鼎沸完全無法抹平這一幕給他留下的近乎疼痛的深刻印象。

他已經告誡自己不要再對那個讓他混亂的女生投註更多的註意力,但他無法控制自己。他白天在想她,晚上也在想她,熱鬧的時候會想起她,一個人的時候更是會想她。

這種狀態……是正常的嗎?

如果她一視同仁地忽視所有人也就好了,他的心可能會變得平靜一些。

但她對有些人會有特殊待遇。

這讓他的忌恨翻騰得無法平息。

房間裏沒有開燈,費魯喬按掉手機屏幕後環境變得漆黑一片。

他整個人坐在陰影裏。

漂亮而冰冷的眼睛裏的瞳孔因為黑暗的環境而放大到極限。

……

片刻後,費魯喬站起身,打開房間裏的燈。

他走出房間,走到舒識微的房間門口,在走廊上等她。

【費魯喬】:我有一個請求(並不是很過分的一個),我在你門外,可以給我五分鐘時間嗎?

【舒識微】:我知道了。

舒識微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警惕又緊張地打開房間門,然後她看到了走廊上的費魯喬。

他有些懶地靠在墻邊,垂著眼簾,看起來滿懷心事,俊美的臉上神色讓人捉摸不透。

“請問發生了什麽事?”她的手抄在口袋裏,手緊緊握著手機。

費魯喬見到她出來後便收起臉上的冷淡,他向她的方向伸出手,微笑起來。

他的語氣和神態刻意地收斂了一些,免得過於濃郁的情緒出賣他的真實內心。

“請牽一下我的手。”

他說得好像是在請求什麽普通的事一樣,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舒識微露出了“你吃錯藥了吧”的錯愕神情,她不理解:“為什麽?”

他的唇角的弧度一如既往,語氣帶著點調侃的笑意:“因為我以為我們已經和解了,所以我很想要。如果你不想給我的話,就算了。”

他給自己留了一個後退的臺階,以免自己太過難堪下不來臺。

他表現得也很正常,就像他一貫以來的甜美迷人一樣,他會開很多玩笑,這句話就像他開的小玩笑裏的其中一個。

而真實的動機卻被他牢牢地隱藏起來。

但對於舒識微來說,費魯喬這種突如其來的低聲下氣卻有點莫名其妙。

她有點無奈:“對不起,我覺得很奇怪。”

費魯喬流露出了故作輕松的笑容:“好吧,謝謝你,晚安。”

就在這時,隔壁房間的門開了。

亞麻色頭發的男生的目光掠過費魯喬,徑直看向舒識微:“需要幫忙嗎?”

克勞斯一邊說一邊往舒識微的方向又靠近了一點。

費魯喬眼中的神色冷了一些。

他像個乞丐一樣過來要牽手,沒要到。

現在還要被羞辱。

他的喉嚨深處溢出一聲很輕的冷哼,但分明不是在嘲諷她或者克勞斯,而是在嘲諷自己。

“沒什麽,我過來還一個東西給識微。”費魯喬微笑道。

他故意說了“識微”。

他認為就算輸也要輸得好看一些,至少敵人應該和他一樣受到羞辱。

克勞斯果然表現出了有些無語的神色。

他忍耐了一下,把語氣捋平靜了,開口對費魯喬道:“請不要做太出格的事。”

這句話裏似乎有什麽隱含的深意。

費魯喬察覺到了明顯的敵意,也聽出了這句話裏暗含的威脅。

的確,這個社會有很多私生活混亂的人,在某個派對上看對了眼當晚就可以滾在一起,甚至一對多多對一不限。

但他不是這樣的人。

他甚至恨惡和別人進行身體接觸。

雖然清者自清,然而現在他不得不解釋了。

太陰險了。

這個家夥居然用這種方式破壞他在她心裏的印象。

費魯喬看向舒識微,他解釋道:“我不是那樣的人,我不像你認知中某些私生活混亂的人那樣,我不會對你做出格的事。”

他這句話說得很快,像是燙嘴一樣,焦急地向她解釋,連帶著那雙眼睛裏都浮起了一層朦朧的水汽,看起來有點可憐。

越來越混亂了。

舒識微頭暈目眩:“我明白,讓我們不要在走廊上擋著別人的路。”

費魯喬解釋完覺得自己可笑,他別過頭,把失落的神色掩藏起來:“沒什麽事了,我回去了,晚安。”

舒識微和克勞斯互道晚安後,回到房間,關上門。

她有點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她真的需要開始考慮搬家了。雖然宿舍是好不容易申請到的,但費魯喬的出現幾乎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能感覺到費魯喬隱藏在超絕e人面具下有些病態的底色。

他對吸引別人的註意力到了一個偏執的地步,明明從骨子裏是看不起任何一個人的,卻以別人的迷戀作為他勝利的徽章。當然,這種自戀式的傲慢有一個好處是他不會亂/交。正如他剛才所解釋的那樣,他的私生活很幹凈,他或許連和別人肢體接觸都會感到厭煩。

話又說回來,既然如此,剛才費魯喬那個握手的請求是怎麽回事?果然是有陰謀吧?

舒識微毫不留情地把“有陰謀”這個標簽貼在了費魯喬印象表上。

總的來說,惹不起惹不起。

……

當天晚上,和費魯喬一樣睡不著覺的還有諾爾特。

諾爾特發了那條消息後,越想越覺得自己廉價。

他真是太沒有骨氣了。

被拒絕了一次,四年後還要眼巴巴地貼上去,再被拒絕一次。

次日。

他早早收拾好了行李。

母親關切地問:“你昨天怎麽回事?怎麽說要走了又回來了?今天又要走?眼睛下面還一副被人打了的樣子。”

諾爾特有些尷尬:“昨天我忘記帶行李箱了,晚上沒睡好。”

從諾爾特家裏到他上大學的城市,火車要坐五個小時。

他昨天確實太沖動了。

今天他正式準備回去,找個兼職打工。

他想一定是因為他太閑了才會腦子裏整天想著那個刻薄的女人的。

只要他讓自己忙得團團轉,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諾爾特回到上大學的城市。

在兼職app上,他找到了一份超市的學生工。

他的同事中有好幾個和他一樣是學生,其中有一個亞洲男生名叫溫成原。

……

休息時間。

溫成原一個人坐在一邊,隨便吃了一個面包,用礦泉水配面包。

他低著頭,心不在焉地看著地面。

好像有好些日子沒見到她了。

他簡直懷疑是不是偶遇的次數用完了。

溫成原心裏有些煩亂,他忍不住打開手機看了看:距離上次丟手機事件才過去四天。

為什麽他覺得好像已經過去很久了?

他戳開她的頭像。

聊天記錄依然停留在二手物品交易。

但是如果聯系她的話,總得有個理由。

溫成原垂下眼簾,輕輕嘆了一口氣,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旁邊的椅面上。

他的同事,一個名叫艾利亞斯·諾爾特的學生正在接電話。

姐姐萊婭打電話給諾爾特,八卦地問起:“你和shu怎麽樣了?”

諾爾特噎了一下:“沒怎麽樣。”

他過來打工就是為了讓自己忘掉那個家夥的,姐姐還要來橫插一腳,讓他再次想起傷心事。

萊婭在電話那頭苦口婆心:“你這樣是絕對不行的,你忘記了嗎?你上次被人拒絕也是這樣……”

說到這裏,諾爾特忍不住了:“上次也是舒。”

萊婭嚇了一跳:“但我記得那好像是四年前的事?那個時候你表現得比現在明顯多了,全家包括Bello都得安慰你。”

Bello是他家的狗,後來被姐姐萊婭當作嫁妝帶走了。

被提起往事,諾爾特羞愧得臉紅了:“不,不要再提起這件事了,我不想再說了。”

萊婭不依不饒:“也就是說你和shu在四年前就認識了嗎?”

諾爾特強調道:“沒有什麽大不了的,我沒有那麽脆弱。”

萊婭來了勁兒:“艾利亞斯,聽著,從現在開始你應該聽我的。”

電話那頭傳來狗的哼哼聲。

萊婭一邊猛的摸了一把蹭過來的大狗Bello:“聽到沒有,Bello也在催促你呢。”

“你應該去她常去的地方刷新,但不要急著上前,你要讓她自己過來和你說話,她是一個內斂的人,她需要時間適應。如果她習慣了她身邊你的存在,這就是成功的第一步了。”

諾爾特嘴上說著“不”,實則暗自思忖:刷新?就像NPC一樣在固定場所刷新嗎?

結束電話後,諾爾特呼出一口氣。

他不知道該做什麽。

難道他真的要那樣做嗎?

他走到一邊,卻瞥見他的同事溫成原正在和一個人聊天。

那個人的頭像有點熟悉。

雖然聊天軟件似乎不是同一個,但頭像是一樣的。

諾爾特知道現在自己偷偷窺探別人的隱私有點過分,便移開了目光。

溫成原最後還是聯系了舒識微。

【溫成原】:對不起,打擾了,上次的事情真的謝謝你。

【舒識微】:沒事。

【溫成原】:你也在XXX大學上學嗎?

【舒識微】:是的。你呢?

【溫成原】:嗯,我在念大三,我在準備論文了。

……

諾爾特餘光註意到溫成原打字打得飛快,盡管盡力忽視,心裏依然在意得不得了。

不能窺探別人的隱私。

就算對方真的是舒識微,也和他無關。

溫成原一面打字,一面看著手機屏幕抿著唇微笑起來,看起來心情很好。

片刻後,溫成原收起手機。

諾爾特猶豫再三。

最後他決定試探性地說起來。

“我有一個朋友不知道怎麽和中國女生相處,或許你能幫他想想辦法嗎?那個女生名叫舒。”

溫成原楞了一下。

他的手攥緊了手機,擡起眼問:“舒是誰?我可以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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