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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途可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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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途可平4

柳星澤握住她的手,溫熱的觸感讓他莫名畏縮,生疏地踩住飛劍,咬唇一句話沒說。

林依一只手放在他的肩頭,手腕翻轉,本能禦劍起飛。

“怕的話記得抓緊我。”

狂獵的風被擋在防護罩外,柳星澤鼓起臉嘟囔:“我才不會怕!”

月色淩空,腳下是萬丈山河連綿,戰火之下僅有零星的燈光亮起。

遠處靈力波動愈發強烈,令人難以寸進。

強橫的威壓橫掃千裏,掀翻林依周圍的飛劍。

不能再靠近了,她尋了一處無人的山岳落下,密林很好擋住兩人的身形,只有很遠處零星的獵戶打著火光。

柳星澤不解地看著少女狡黠的雙眼,星輝落入她的眼中,竟添了幾份惑人的夜色:“我們不去看了嗎?我明明見你很感興趣。”

林依賣了個關子,剛剛她想到一個更合適的方法。

“你猜。”

柳星澤癟嘴,不過在看見她又從儲物鐲裏拿出新東西時,還是忍不住湊上前去盯著看:“這是什麽?”

巴掌大的華麗水鏡宛若鵝蛋大的藍寶石,林依心念一動輸入靈力,水鏡變大至等身高,懸浮在空中。

她布下隱蔽的法陣後,才開啟水鏡。

山間微風吹拂在身上,生出幾份寒意。

林依這才想起凡人體質差,屈指掃來附近的枯枝,燃起火苗。

她看著水鏡中由遠及近的畫面,連少年覆雜的目光都未曾察覺。

柳星澤註視著她清冷似月的面容,因為眼睛總是笑著,沖淡了她的疏離感,顯得格外好親近。

距離火苗太近,手上襲來一絲強烈的燙意,他猛地縮回手,不再看她。

真的會有,和書上說的一樣的好人嗎?

水鏡中,襄鄉已是一片悲涼的景象。

人人都說,帝王一怒,伏屍百萬。

弘光帝身著金甲,不禁仰面大笑:“沒想到我一個小小的凡人,竟然能引動仙君出手?”

無論如何他都沒想到,凡人界的小打小鬧,為什麽會引得仙人出手?

明明出發前國師說過,龍家軍能請來仙人的傳聞,只會是謠言!

若是早知道……不如拱手讓國!

他望著遙不可及的仙君,內心湧出巨大的悲愴,無能為力的淚滾落,藏進頭盔裏。

“要殺!殺我一個就好了!”

龍行客立於空中,眸中不辨喜怒,他冷淡看著下方坐在馬上的將領:“一個不留?”

他身著普通白衣,腰間系著半新不舊的黑色腰帶,腰帶上的花紋已經磨損許多,散開的黑發只在腦後插著一根木簪。

比起劍客,瞧著外表更像是孱弱的書生。

將領點頭哈腰:“是!是!勞煩老祖了!”

弘光帝深得民心,只有除光所有擁護他的人,才能保龍氏王朝千年不倒。

要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早就成功上位。

何苦等弘光帝集結大軍反攻。

“好。”

他擡手,風雲變化,月失星隱,龐大的漩渦出現在天空中,恍若倒懸的海浪,只一眼,就能將人徹底溺死。

漆黑的長劍撕裂空間,激起陣陣翁鳴之聲,。

弘光帝和身後駐紮的百萬大軍都被掀倒在地,兩位皇子憑借身上的法器抵住風,一左一右上前攙扶住弘光帝。

“父皇!”

窮途末路之際,他們都知道不可能活著離開。

“仙人!”

弘光帝的叫喊聲被吞沒盡狂風之中,他生平第一次,重重跪下。

可仙人看都沒看他一眼,似乎只是在做一件不需要思考的隨手的事,他只要知道,龍家軍對面的存在,一個不留。

鋪天蓋地的劍光中,林依只看見一雙純粹的瞳孔,黑眸無悲無喜,他擡手接住不知何處飄來的花瓣,隨即漾開極淺極淡的笑意。

不愧是,惜花客。

不聞人聲,見花才知意。

離恨劍出,亡者盡入幽冥。

天地只留嗚嗚的風聲,血腥氣撼動九霄。

“惜花君,你貿然插手凡人戰爭,違反修真界的法則……”

來人話還未說完,就被龍行客一道劍光打斷。

“聒噪。”

他眉眼不怒自威:“我知道你們這些老家夥在看我。”

“就讓你們看看,我要做的事,沒有人再可以阻擋。”

鮮血浸染幹枯的土地,他們中的許多人還睜著雙眼,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無所知,死在生前的一瞬間。

來人坐在一個方葫蘆上,發須皆白,哆嗦著手指著他:“只因你一己之私,就屠盡百萬人,致使天下大亂,凡人界失衡!”

“龍行客!你就這般無所顧忌!”

男人揮袖召回離恨劍,不以為意:“那又如何?我想做便做了。”

“老家夥,你也不先想想,他們都不露面,只有你一個跳出來,是為什麽?”

他手指輕撫劍身,聲音比劍刃更鋒利:“因為他們不敢。”

“自從清然死了,這修真界還有誰,會是我的對手?”

龍行客彈指,劍氣一陣,老者勉力抵擋終有不逮,屏息連退數步,捂住胸口吐了口鮮血。

“呵!”

他輕蔑笑了聲,幾步遠去,揮揮衣袖,不顧被他攪得天翻地覆的凡人。

“老祖提的要求我已經做到,轉告他,東西三日後我自會來取。”

老者苦笑:“他已經徹底瘋魔了。”

他望向遍地屍首,孤零零的斷肢殘垣淩亂地堆疊著,縱使在空中,都能聞到下方鋪天蓋地的血腥氣。

“此次凡人界命數被擾亂,幽冥恐生變數。”

“唉!”

他長嘆一聲,倏忽遠去。

“來人!直入京城!”

將領振臂高呼,此行已暢通無阻,有了弘光帝的前車之鑒,天底下還有誰敢攔他們?

無人註意到的角落,做普通百姓打扮的少女等人散盡了,才繞開滿地屍骸,走到陣前,顫抖著跪下。

她不顧沾滿鮮血與汙泥的雙手,小心地抱起弘光帝的身軀,溫柔合上他張開的眼皮。

卻怎麽都合不上。

豆大的淚水順著臉頰,串成細密的珍珠滾落,少女仰天無聲哀嚎,喉中卻吐不出一個字,只能發出小獸般的嗚咽聲。

林依知道,她喊的分明是,爹。

不知為何,她的心中湧出同樣的悲傷,仿佛過去也有一個重要的人,以一種堪稱決絕的姿態離開她。

痛入骨髓,不得言語,只能放下。

林依收起水鏡,不願再看。

她看向柳星澤,少年正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什麽。

“我要去襄鄉一趟,你是要和我一起去,還是在這裏等我?”

根據水鏡顯示的地點,襄鄉與此處,近在咫尺。

但戰場殺伐之氣太重,心志不堅定的人若是前往,對修行有礙,更何況他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沖天的亡靈咆哮幾乎震碎他的耳骨,與生俱來的能力使他無視陰陽界限,不得不被邪佞氣息感染。

柳星澤搖了搖頭,乖巧體貼:“我在這裏等你就好,你有事盡管去做,我會乖乖的!”

林依雖覺得他的表現有幾份怪異,但時間緊迫,顧不得多想,給他留了能夠保命的防護罩,召喚飛劍離去。

“我很快就回來,你不要亂走。”

柳星澤擡手,映著火光的眼中閃過一道無形的靈力波動,他耳邊回想起女人臨行前的囑咐,終究沒有悄悄溜走。

“傻子。”

也不知是在說誰。

罷了,原本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他望著林依遠去的方向,若是留著百萬人坑不管,過不了多久,那裏就會形成凡人界最大的兇煞之地。

灰色的陰翳一點點爬上少年的眼珠,此刻在他眼中,表面風平浪靜的戰場,與幽冥界奔騰不息的忘川水交匯。

魂靈化作忘川之水,咆哮奔湧,日夜不休。

永遠不得解脫。

這才是龍行客此人,最狠毒的地方。

凡是他劍俠亡魂,不入輪回,意志消散。

“你會怎麽做呢,仙女姐姐。”

“你又能怎麽做呢?”

林依用最快速度飛行,長命縷在腳下躁動不安。

她安撫道:“別急,就快了。”

此刻,長命縷與她心神相同,林依終於想起長命縷真正的用途。

凡世間因果,均可用它了結。

亡者入輪回,生者累惡行。

記憶中似有一人一劍,曾護她左右。

那人是誰?

林依心中有一個隱隱的猜測。

襄鄉城外,少女用不知何處找來的推車,費力在崎嶇的路面挪動著。

多諷刺,她連靈力都不敢動用。

姍姍來遲的青年止住她:“雲恒師妹,你不能帶伯父離開,否則不僅伯父的靈魂永遠都得不到安息,連你都會被他們盯上。”

少女頭發散亂,低頭發出輕笑:“難道你要讓我,坐視父皇曝屍荒野嗎?”

她轉身環顧連樹木也稀少的城郊,譏諷道:“還是讓我把父皇留在這被人隨意叨擾之地,永受他人踐踏?”

青年不言,他也沒有辦法。

既然插手凡人界,龍行客就不會給自己留下隱患,他徹底絕了這些將士的往生之路。

大乘期修士的決定,無人能夠改變。

“師妹,對不住。”

他眸光溫和,面含不忍:“受逢花道人和你父親所托,我不能讓你再介入這件事。”

“得罪了。”

青年一掌劈暈少女,用檀木小舟接住她。

“等到了瑤臺,我自會向你賠罪。”

他小心消去少女留下的氣息,確認沒有問題後,才驅使小舟離開。

月色已過午夜,人來人去終成空,血腥氣混著風,像是鐵銹味的烈酒,直往人喉嚨裏灌。

林依屏住呼吸,放出蠢蠢欲動的長命縷。

她按住劍:“就用現在的模樣。”

長命縷委屈晃了幾下,見她意志堅決,只得乖乖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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