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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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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番外二

林青乘從記事起, 便沒有母親,很小的時候,他便日日承受那個整日醉酒父親的暴虐。

幸好他生命頑強, 即使被打過無數便,也依舊能頑強活下來。

再到他大一點的時候, 一次村裏的小姑娘主動遞給了他一個餅子, 那是林青乘第一次開口說話, 也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別人的不同。

餅子扔掉了地,村裏很快傳出了他是一個小結巴的事情,父親覺得丟臉更加打罵他。

從那天以後, 他便很少開口說話了。

他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 曾經看過村裏的老人死去, 那一刻他也有想過死亡的幻想,可在他準備尋個死法的時候,偶然聽見村裏的老人對孩子說讀書能改變一切, 能讓人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想要的東西是什麽呢, 林青乘不知道,但自此讀書成了他唯一活下去的追求, 他想若是能讀成書, 應該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了。

於是,他開始想盡方法地讀書, 他幹過體力活, 學過做針線,撿過別人不要的書本, 他潛入私塾偷學……

可就在他無聊人生尋求一絲活下去的希望時, 他迎來了人生中另一個深淵。

他的父親不知從哪裏娶回了一個跟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姑娘,成親那日姑娘的哀嚎聲響徹在茅草屋內。

林青乘靜靜地坐在屋外一宿。

次日, 明明昨天還哭鬧不止的姑娘突然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熱情,為父親洗衣做飯,林青乘本以為那姑娘是認命了,可父親離開後,姑娘一改溫潤面容,對他拳打腳踢,打罵折磨……

他被逼在冬日裏穿著淋濕的衣服,被餵過狗食,甚至被譚氏淩辱過……

可這些遠不及他看見自己好不容易收集的書籍被譚氏發現後,當著他面撕碎。

譚氏將他偷偷讀書的事情告訴的父親,父親知曉後與譚氏一同折磨他癡心妄想。

癡心妄想嗎?

林青乘在被打了一頓後,艱難地爬上前,他一點一點試圖粘好被撕破的書。

那晚,他第一次生出了殺人的念頭,他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他就是止不住恨意了。

林青乘設計讓林父醉酒而死……

就在他在被譚氏打罵的當晚,忍不住想害死譚氏時,那女子竟突然變了個模樣。

她放下了手中曾經對他施虐無數次的荊棘條,一向狠辣的瞳孔在看向他時竟然露出了一抹不該出現的心疼。

林青乘覺得自己一定是病了。

迷迷糊糊中,他竟然看見一向狠毒的女人正忙裏忙外打水為他上藥。

冰涼的藥膏塗抹在滿是傷痕的皮膚上,一陣清涼中有女子細膩輕柔的觸碰,當他半夜醒來時,竟然發現譚氏將他抱在床榻上。

那是他第一次上塌睡覺,望向毫無防備睡在他身側的女人,林青乘想過掐死她。

可是後來,他不知怎麽了竟鬼使神差去做了碗熱粥。

醒來的女人並沒有喝下,而是將那碗熱粥餵給了他,那個畫面,即使很多年以後,偶爾夢中都還會記憶幽深。

那是他喝的第一碗熱乎的東西,此後,女子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竟主動做菜,還會因為家裏貧窮主動去找活兒幹。

林青乘起初懷疑她是又想出什麽新花招對付他,可一天兩天……很多天過去了,女子好像真的變了。

直到那一晚,張伯到來卻被譚妙花拒之門外時,林青乘才恍然明白,她不是變了,而是……換了。

那一夜,他心情覆雜從未有過的心臟跳動,夜中二人肌膚相貼睡在一張床榻時,林青乘忍不住盯向黑夜中女子沈睡的睡顏。

他終於不再警惕,林青乘想,管她是鬼是妖,只要她一天保持這樣,他就願意不拆穿她。

那一夜,他心緒不定,挑燈讀了一夜的書。

後來,他被譚妙花撞見讀書,本以為女子會嘲諷自己,可她還是沒有,譚妙花告訴他每一個都有追求的權利和學習的權利,既然想走哪條路那就走下去……

他穿上譚妙花辛苦洗衣為他買的新衣裳,直到看見她為了讓他入私塾,弄的滿身傷痕時,那一刻,林青乘堅信篤定,她應該是從天上下來的仙女來救他的。

他對她的心思不知從何時發生了變化,看見他與宋夫子親密接觸的時候,心臟會忍不住妒意從生。

他不自覺將自己想法暴露在紙頁上,被小春兒看見了,他並沒有被發現的羞窘,他反倒更希望看到的人是譚妙花。

他看上了一對鴛鴦衣,想以此讓譚妙花知曉他的心思,可她似乎沒發現。

乞巧節那天,他安排了小春兒幫自己一個忙,成功和她度過了一個難忘的乞巧節。

可惜乞巧節過後,他犯了一個錯,他讓自己成為了譚妙花的危險。

他被張伯和李夫子劫持到山中,被餵下了情藥。

備受煎熬的過程中,那是他從未有過的想要得到她。

她終於來了,林青乘尚有一絲理智,忐忑而小心地吻上了她。

可他到底是被推開了,或許……她對他的好僅僅是親人的照顧,他不該有這種念頭的。

就在他想將生出的妄念埋藏心底時,譚妙花竟然為了救他不顧危險被野狼的利爪抓傷,看到她氣息奄奄生命時,林青乘第一次慌亂,恐懼,憤恨在心底生根發芽……

他不想放棄了,哪怕譚妙花不願他也想盡一切方法將她捆在身邊。

凡是一切傷害她的,他都不會放過。

他悄悄殺了張伯和李夫子,不會有人知道,就像他殺死自己的父親那般。

後來,他努力學習讀書,和宋韻進京趕考,他考中了狀元,可惜因為這先天毛病被刷了下去。

宋韻反倒成功考上留在京城,或許是命中註定他與仕途無關。

若是從前那個一直生活在陰溝裏的林清乘,他怕是會想盡一切辦法達到目的。

可此番,他竟不覺得失落了,反倒期待回家,回到那個他曾經無數次想逃離的地方。

他在京城開商鋪,賺了不少,第一盆錢他買了兩件婚服。

回家那日,他計劃好了一切。

他要帶她離開,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他在那裏建了一房子,想將她藏在那裏,哪怕她不願,他也做好了要娶她的準備。

可他怎麽也想不到,計劃的無比憧憬的未來會被突然打破。

有人要殺他,可笑的是他根本不怕,他在京城的時候努力學武,為的就是不成為她的累贅,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保護她。

幾個殺手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可林青乘怎麽也想不到的時,眼前要刺殺他的人竟然與譚妙花張的一模一樣的面容。

是她嗎……不!一定不是她!

哪怕昏死前看見了她手上帶的金鐲子,他也不信。

他再次醒來後,嗓子壞了,筋脈盡斷,被人扔在一個如同魔窟的乞丐窩裏,那裏風沙蔓延,殺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到處蔓延惡臭的屍體腐味。

很快,他被挑斷的手腕和腳腕上的傷口開始腐爛流出黃色的濃血。

全身都疼,他幾乎要死了。

可他不甘心這樣死……他想見到她,哪怕已經成為一個廢人,那就讓他臨死之前再見她一眼吧。

為了活下去,他忍著惡心吃了路邊死去的腐肉……

他渴望等到她……

日子一天天過去,卻再沒見過她。

有一個人倒是常出現偶爾給他丟一個食物,但每次都是匆匆離開。

就在林青乘幾乎繃不住,即將絕望而死時,一老者的聲音忽然出現,對他說:“這筋脈盡斷,倒是很符合我的藥人啊。”

林青乘為了活下去,願意承受每日被毒蠱浸透身體的痛苦。

他在為數不多的藥人中,成了唯一活下來的人,甚至還治好了先天之癥。

他再度變成了一個正常人,可卻不敢回去找她。

林青乘決定先去做官,等有了能力再去找她。

他花費了一年時間改名換姓,重新入上仕途,一邊也沒忘記抓住那些曾經傷害自己的人。

他將那些殺手抓住,質問是何人指駛他們時,那些殺手竟指名道姓說是譚妙花。

一旁,跟隨他而來恩師的女兒月離,若有所思道:“是百鄰村那個寡婦譚氏嗎?”

跪在地上的殺手紛紛點頭,林青乘卻是不信的,不知道是因為不願意相信,還是憤恨,他殺了幾個人,其中一個瑟瑟發抖的殺手拿出了證據。

“我們……每害一人都會簽署目標的名字……這些名字都是那些雇主在上面寫的……不信你看。”

當他看見那布帛上,歪歪扭扭獨屬於譚妙花的筆跡時,他心中最後一點期待崩塌了。

他茫然無措,宛如失了支撐的游魂。

身體上的舊傷覆發,鉆心的疼蔓延每一寸肌膚。

他不知道自己渾渾噩噩度過了幾日後,心底突然生出了恨。

那是一種恨不得將她嗜血吞肉的恨。

他沒再回去,那一日後試圖將譚妙花這三個字在心底抹殺。

可直到聽說百鄰村出事時,他的心臟還是陡然酸澀,林青乘憤恨地想,他要回去看看她在自己身下卑微認錯,悔恨的模樣才好。

可事實上,當他回去後卻做不到,看到她對待生病的宋韻那般時,嫉妒恨意再次浮上心頭。

當譚妙花半夜主動來找他解釋,他是有過一點期待的,可……她竟然主動承認了,承認她雇了殺手……

為什麽不騙騙他…哪怕是騙騙也好……

林青乘想過此次疫病解決後就立刻離開,可在懸崖捕蛇時,當看到她有危險時,他的身體還是下意識抓住她。

看到她激動想抱住自己,林青乘有那麽一瞬間想帶著她一起跳下去,一起入地獄。

可月離的呼叫聲喚醒他一點理智,在松開譚妙花時,他註意到身旁人高馬大的李岳,此人力氣大,他放心李岳能救下她。

便故作絕情松開了她的手,可他怎麽也想不到這次松手竟是一輩子。

他接到朝廷要事,匆忙離去。

後來月離回來,告訴他百鄰村的瘟疫已經解決,所有人都回歸了正常的生活。

那一夜,他以為他釋然了。

可是,他沒想到,多年後……竟得知是她早已身死的消息。

他原以為自己這一輩子最大的追求是入仕途,是升官發財,拯救百姓,造福四方。

可幡然醒悟後,他才知曉這些名與利遠遠不及她。

他回到百鄰村,直到在小春兒口中知曉了她那些年經歷的事情,他想,為什麽死的不是他……

屋子內僅有一件男士婚服,他穿上了帶著最後的幻想前往山崖上,當看到墳堆裏她骨灰旁放的另一件婚服時,他只想隨她而去。

此生無法共白頭,那就同穴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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