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 1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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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 141 章
“我…騙…你的。”林青乘臉面色自若地說。
譚妙花被他這般說謊話臉不紅的表情驚了兩秒, 反應過來後，她氣不打一處來朝少年的胸口垂了一拳：“你個臭小子，長大了還學會騙人了, 這種事情豈是能隨便……”
她的話突然在林青乘拉起自己的手時卡住，譚妙花不可置信地垂頭看向少年緊握住自己的手。
溫熱的掌心從手指的每一寸劃過, 意外的灼熱。
此刻天空上最後一縷煙花消散, 驟亮的夜空陡然恢覆剎那黑暗, 她沒看清林青乘眼底的情緒，直到又一縷彩色煙花升到空中時，少年眼底亮若明燈。
“你……究竟要做什麽？”
“…想…讓你…出來……”
“出來做什麽？”譚妙花詢問。
“陪…我。”
他那句話說的很小聲, 小到在喧鬧的人流中, 她差一點都聽不清了。
拱橋上的人流愈來愈多, 來來往往之間，她不知誰猛撞了一下，身形不穩向前傾斜。
譚妙花赫然瞪大了雙目, 撞進了少年精瘦的懷中, 牙齒猛然磕到了一個硬物被磕得疼顫。
等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是撞到了林青乘修長如玉脖頸下微微凸起的鎖骨。
他那處被她磕出一個鮮紅色的牙印, 一滴血珠從鎖骨上蔓出浸染了他潔凈的新衣領子。
“抱歉, 我誤傷了你，一定很疼……”譚妙花擔憂道。
“不…疼。”林青乘被誤傷了, 竟然還能露出淡淡的笑容。
譚妙花呆楞了幾秒, 忽然意識到此刻還與林青乘相貼站在拱橋邊上，她剛想退後, 卻發現此刻拱橋上已經擠滿了人, 壓根就沒有後退的地方。
周圍擁擠不斷，這也迫使她與林青乘越貼越近, 近到她感受到少年平緩跳動的心臟，唇上灑下溫熱的呼吸，以及……貼著衣物感受到的溫度………
為防止她被擁擠的人群觸碰，林青乘竟擡起胳膊將她護在懷中。
直到許久，拱橋上的人流漸漸散去了一些，她才能從林青乘的懷中離開。
與林青乘的平靜淡然不同，此刻，她的心忽然有些慌，燈火照亮下林青乘的容顏愈發俊美，譚妙花壓住心中的想法。
不可不可，這算是她養的崽子，她不能肖想。
“走……去…逛逛。”林青乘拉住她的手，燈火闌珊的拱橋，走入熱鬧的街道上。
譚妙花被一個買首飾的攤子吸引了。
那小販熱情道：“乞巧節，贈心意，二位看看吧，小公子給心上人買件漂亮的首飾吧。”
這種事見怪不怪了，譚妙花正想解釋，卻被林青乘先開口問：“你…有…喜歡？”
譚妙花目光掃過那群制作精巧的首飾上，她突然相中了一個銀色的鐲子。
“這個好看，我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姑娘好眼光啊。”
她拿起鐲子帶在手腕上，仔細欣賞了會兒，問道：“這個鐲子多少錢啊？”
“這鐲子可是純銀的，但今日既是乞巧節，就半兩銀前賣給你們！”小販高興地說，卻不曾想譚妙花當即取下了鐲子。
“這色澤一看就怎麽樣嘛，我也不是多喜歡，阿乘我們去別處看看。”她拉起林青乘的手想轉頭離開，少年卻仍站在原處。
他對著小販說，“買………”
“你有錢嗎？”看到林青乘主動買，她驚訝道。
卻不曾想，林青乘竟然還有錢，他從袖子中拿出一錠銀子，譚妙花和小販頓時看直了眼。
眼看林青乘就要將銀子遞給小販，她連忙拉過林青乘，強硬地要帶他離開：“你這小子，整日都在私塾學習哪裏來的時間賺錢？竟然還有銀子了。”
畢竟此前，林青乘可是早已將攢下的全部家都給她保管了，何時竟還有錢。
林青乘頓了頓，解釋道：“銀子……上學…私塾替…寫……作業…賺的……”
譚妙花從他結結巴巴的話語中聽懂了，笑著將他手中的銀子重新塞回衣服內，“我並不是責怪你，只是這鐲子我真的不是多喜歡。”
“那你…剛剛…看的…很入迷…”
“我看呢是因為那鐲子上的雛菊花印讓我覺得很親切很喜愛，但這個鐲子本身……就不是多好看了，鐲子周圍有些發黑，還坑坑窪窪的一看就是劣質品。”
“那……喜歡…什麽樣？”
譚妙花笑了笑，拉他走到一處放滿了河燈的水岸旁，迎著一明亮月色下，她攤開少年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比劃。
“我喜歡金色的……上面刻的是開放的雛菊花，鐲子上面不僅鑲嵌紅寶石，還要掛三串金鈴鐺……帶在手上一定非常好看！”
林青乘望向她眼底的喜悅，安靜地聽她說著。
之後，他又帶她去買了兩個荷包，譚妙花原是不解，在她的印象中荷包應該是乞巧節女子贈送給心儀郎君的。
可林青乘告訴她，這荷包不單單是有這個用處，他說拱橋下的河水名為長情水，傳聞沒有盡頭也代表愛情沒有盡頭。
荷包內可以放上彼此的心願，傳聞如果有情人站在拱橋上方將荷包扔進這長情水中，可保有情人長長久久。
譚妙花明白了，怪不得剛才那拱橋上這麽多人。
她眨了眨眼皮：“既是有情人……那你給我……”
林青乘笑了一下，道：“還…可許願。”
“許願啊！”譚妙花眼前一亮，二話不說拿起林青乘手中的筆在紙條上寫下。
她特意背對林青乘，不時提醒他，“你不許偷看！看了可就不靈了。”
在她寫完後，林青乘也持筆寫下，少年也同她一樣背過身將所寫的字遮擋無餘，譚妙花忍不住偷看一眼，卻只偷看到兩個字“鷺鷥。”
兩只裝上了心願的荷包扔下長情水中，譚妙花低頭向下看，看著那漂流上百只荷包中，獨屬於她和林青乘的荷包隨波遠去。
此時，街道上一角，一個佝僂駝背，容貌邋遢的男人拿著酒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正欲走上拱橋時，那雙三角小眼忽然被橋上的女子吸引。
男人微瞪雙目，眼神陰鷙地盯向橋上笑容燦爛的譚妙花。
砰地一聲，張伯扔掉手中的酒壺，罵罵咧咧道：“譚妙花啊譚妙花，你這女人好手段啊，先是騙了我這家夥又勾搭上個年輕的了。”
他並未看清拱橋上與譚妙花站在一處的俊美男子的臉，便斷定那是譚妙花又勾搭上的男子。
自從被宋韻威脅，張伯便再不敢接近這女人，可今日再次一見，還是止不住心中蕩漾，他不甘心。
張伯整了整淩亂的發絲，正準備走上去時，一只手忽然從人群中將他拽到拱橋下，張伯大驚，“誰！”
“別慌，你看看我是誰。”
待看到身形狼狽的老子，張伯呦呵了一聲：“喲，這不是李夫子嗎？怎麽今日也有空出來玩啦，嘖嘖看來你這些日子過的不好啊，怎麽。”
李夫子目光如陰毒的蛇望向那拱橋上的女子，張伯瞬間明白了他，湊近道：“怎麽你也與那小賤人有……”
李夫子咬牙道：“我從雲端跌入泥沼便是拜她和那個林青乘所賜，短短兩個月時間我的私塾一夜清冷，甚至被人舉報私收錢財，一夜之間我名聲掃地，便是當初不肯收那林青乘他們才將我害到這種地步！”
“那李夫子是想報覆？”張伯豆眼一挑。
“是啊，不過你剛才若是出手肯定無法得逞，我有一妙計可叫這譚氏與她那繼子身敗名裂，你照我說的做……我保你解心頭怨恨。”
張伯露出一抹佞笑：“悉聽尊便。”
*
乞巧節過後，林青乘便繼續每日家中和私塾兩頭奔。
自從譚妙花知曉他靠替同舍學子寫作業來賺錢時，她便不允許他這樣做了。
譚妙花告訴他，這種做法雖然來錢快，但……害人也害己，幫人作業令人愚智追求錢財帶來的快樂，而他幫人則是變相的害人懶惰愚昧。
林青乘暗自記下她的話，此後再不做這樣的事。
這日，私塾外的桃花開了，宋韻在臺上與他們講一篇故事。
“這傳聞坊間有一女子，自幼與親梅竹馬許下終身之約，可惜女子待嫁之時其父母不顧她的意願為她尋了另一戶家境富裕人家，有情人就此被拆散，但不久後那女子夫君因病離世，人人罵女子是個克夫的，唯有她的竹馬郎君依舊願意娶她，但女子卻沒答應，反倒是最後投河自盡……那癡情竹馬也以死殉情，對此各位學子有何看法？”
宋韻話語剛落，便有學子舉手道：“夫子夫子！我覺得啊這女子根本就不愛他的竹馬，若是真心喜歡，父母為她尋覓親事時就該拼命反抗，後來竹馬希望娶她，她若是喜歡也應該答應的。”
宋韻粲然一笑，嘆息道：“很多時候，不是你拼了命就能改變的，有的人終其一生都在追求，可也打不破這般命運，更何況只是一介閨閣弱女子呢？就像是渴望破繭的蝶，卻終因繭體過硬而不得化蝶，困死於繭中。”
“夫子，我有疑問！”小春兒突然擡手，眨著杏眼問：“那為何後來女子已無夫君，竹馬要娶她，她不再答應呢？”
“這個……”宋韻的眼神暗了暗，道：“世俗成見罷了，所有人都認為她是克夫之命，女子又已是寡婦，被無數的貶低下她早已參生自己配不上竹馬的錯覺，其實只要有一人讚同他們之間的愛情，或許就不是會這般結局。”
“啊，這也太可憐了，為什麽就沒人支持她們呢……”小春兒垂下頭來。
此時課堂的氛圍變得沈默，宋韻看向一旁沈默安靜的林青乘，突然很想知道這小子內心所想，“林青乘，你來回答一下想法。”
林青乘站起身，明亮的雙眸正視宋韻，平靜地反問一句：“何故…在乎…世人…看法？”
宋韻被他的問的一怔，片刻訕笑道：“在乎不在乎不是你想不想，那些嘲諷的目光，那些誅心的話語時時刻刻在你耳邊縈繞的時候，想忘掉都難，若是有一天你經歷便會發現其中的艱辛萬難。”
“好了，大家休息會兒罷。”
課間學子打鬧嬉戲的時候，林青乘安靜地坐在桌前，他的目光望向竹窗外日光下的桃花樹。
盛開的桃花被風吹動，花瓣落了滿地，一片飛到他的手掌上，林青乘忽然有感而發，提筆在紙上落下二句。
“枕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
小春兒的腳步頓住，目光定在林青乘落下筆的紙頁上，一瞬間，她像是明白了什麽，眼神擔憂地看向林青乘：“阿乘哥哥，你難道？”
林青乘將那張寫了詩句的紙疊好放進了布包中，他沒有說話，而是拿起一只未蘸墨的筆，神色從容地在小春兒的手上寫下兩字——秘密。
散學時，林青乘跨上布包繞過山間小路，步履匆匆地趕回家去。
今日，譚妙花說是要為他做紅燒雞，算著日子，再過一個月就是他要與宋韻前往大都備考的時間了，宋韻說總在村中學不到最根本的知識便打算最後一年前往繁華的京城學習，譚妙花希望他能跟宋韻一同前去見見外面的世面。
對此，他內心喜半參憂，曾經他最渴望離開家鄉，可今時今日聽到能前往京城的消息時，卻並未有多少開心。
但，京城是他施展抱負的地方，無論如何他必須要去，一年的時間應當很快就能度過去，來日他要錦衣玉袍歸家。
於是這幾日，林青乘格外珍惜在這裏的時間，以至於一到散學時間，他總是以最快的腳步回家。
只是今日的天氣實在古怪，原本上午晴空朗朗的天空，此刻已是烏雲壓頂，天色驟然黯淡幾分，林青乘由於走得急並未看見道路上一條纖長的細繩。
他的腳被畔了一下，整個人朝小路旁的坡下滾去，地上的碎石劃咯得痛人。
林青乘心中驟然一顫，顧不得身下的碎石沙礫拼命往上坡爬。
可待他爬到頂坡時，兩雙布鞋腳陡然出現，林青乘驟然擡頭，入眼是張伯和那李夫子陰險的笑。
一團白色的粉末朝他灑下，林青乘避無可避，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四肢麻木無力，他咬牙猩紅的雙目瞪向那二人，想撲上去可最終還是體力不支，昏迷滾下田坡。
張伯朝李夫子拱手道：“先生真是高明，綁了這小子，那賤人自會來尋，到時候我們將這兩人困於山中，等那村民來尋告他們私通□□之罪，看他們還怎麽開私塾求學入仕！”
*
從晌午過後，譚妙花就在準備做紅燒雞，直至太陽落山，香氣四溢的雞肉菜終於燉好，雞肉燉得軟爛香美，她忍住想要先吃一口的沖動，坐在桌前備好了兩雙碗筷，等待林青乘回家。
往往這個時辰林青乘都能很快回來，特別是提前知道她會準備好菜時，小少年總能在她將菜端上桌時，準時踏入房門。
不過今日倒是奇怪，她等了許久都不曾見到林青乘回家的身影，直到桌前的紅燒雞漸漸溫涼，譚妙花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匆忙地鎖上門朝雲乘私塾奔去，路上遇到了宋韻。
宋韻今日打扮幹凈手中拿著一籃子果子，半路上遇到著急忙慌的譚妙花時，他心中一喜，“怎麽，特意來找我？”
譚妙花微怔，才想起每隔三日是她邀請宋韻來家吃飯的日子，他每一次過來都會摘一些野果子，且裝扮幹幹凈凈地前來。
“不是，是林青乘……你都散學了，他怎麽還沒回來？”譚妙花緊張道。
宋韻嘴角的笑容迅速淡下，擰眉道：“他沒回家，我這邊都散學好一會兒時間了，散學後我還洗了個澡去摘了果子，按理說他應該早家了。”
“他一定是出事了。”譚妙花心中慌亂。
“你先別擔心，我和你一同再回去找找，他沒準是看書看迷了忘記回家了。”
雖然宋韻安慰的話幾乎不可能，但譚妙花還是帶著點期盼，她跟宋韻在沿途的道路尋找，問了一些路人都未曾發現林青乘的身影。
直到來到林青乘經常走過的小道旁，她在一旁的灌木叢中發現林青乘的布包。
布包像是被摔過一樣臟兮兮的，裏面除了放幾本書和筆還有兩張紙。
一張是寫了兩句詩詞的紙，她由於著急並未看清，打開另一張時，上面竟寫著：“我在山上等你。”
“是林青乘寫的嗎？”宋韻心生疑惑。
譚妙花拿了宋韻寫過的字跡對比，發現並無不同。
林青乘為何突然去山上？還非要在山上等她？
譚妙花雖然心底生出了疑惑，但她還是決定去山上，宋韻拉住了她，“不可，眼下天色漸暗，去山路會危險。”
“你也知道天就要黑了，這山上夜晚會有狼出沒，我得抓緊時間把他帶回來。”
“那我同你一起去。”
“不。”譚妙花打斷宋韻，她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奇怪，以林青乘性格怎會不知道夜幕後的大山有多危險，她又看了看那字跡，對宋韻道：“這其中一定有古怪，我們兩人貿然前去怕是會出事，這樣我先去找他你去多找幾個人到山上。”
“不行，你一個人……”
“相信我。”譚妙花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道：“我會保護好自己，你聲望高定會找到幫助我們的人，你來的快我和他就不會有事。”
宋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飛快轉身向白鄰村跑去，飛快的速度下他衣袍被冷風吹得獵獵作響。
譚妙花則轉身朝身後樹林隱蔽的山中走去。
夜幕降臨的太快，等她終於爬到山上時，叢林密布的大山中已升起薄霧。
她看不清方向，只能不停地呼喚林青乘的名字，在寒冷的山中扒過樹木灌叢不停尋找。
尋了許久，直到腳下的布鞋被磨破，譚妙花才終於趁著一點月光在一處隱秘的洞穴中發現一點亮光。
她走進去，那山洞中正燃燒著火堆，而在火堆的旁邊是一個臉色蒼白，衣衫不整，陷入昏迷中的林青乘。
譚妙花急促地跑進去將不知為何渾身濕透的林青乘抱住，她拍了拍少年冰涼的臉頰：“林青乘！”
一聲聲呼喚中，林青乘終於緩緩擡起眼皮，火堆照亮的眼底漆黑幽深，同時還泛起一抹不明的情緒。
譚妙花楞住，發覺林青乘的眼神很不對勁。
她下意識擡手在少年額間試了試，被燙得收回手。
林青乘的面色以肉眼可見浮現不正常的紅，他的呼吸逐漸沈重，隔著濕透的衣衫在發燙。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這不像是正常的體溫，不像是正常的發燒，倒像是………
她不安猜測，下一秒林青乘的一個動作就證實了她的猜測。
林青乘竟然主動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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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騙…你的。”林青乘臉面色自若地說。
譚妙花被他這般說謊話臉不紅的表情驚了兩秒, 反應過來後，她氣不打一處來朝少年的胸口垂了一拳：“你個臭小子，長大了還學會騙人了, 這種事情豈是能隨便……”
她的話突然在林青乘拉起自己的手時卡住，譚妙花不可置信地垂頭看向少年緊握住自己的手。
溫熱的掌心從手指的每一寸劃過, 意外的灼熱。
此刻天空上最後一縷煙花消散, 驟亮的夜空陡然恢覆剎那黑暗, 她沒看清林青乘眼底的情緒，直到又一縷彩色煙花升到空中時，少年眼底亮若明燈。
“你……究竟要做什麽？”
“…想…讓你…出來……”
“出來做什麽？”譚妙花詢問。
“陪…我。”
他那句話說的很小聲, 小到在喧鬧的人流中, 她差一點都聽不清了。
拱橋上的人流愈來愈多, 來來往往之間，她不知誰猛撞了一下，身形不穩向前傾斜。
譚妙花赫然瞪大了雙目, 撞進了少年精瘦的懷中, 牙齒猛然磕到了一個硬物被磕得疼顫。
等她反應過來時，才發現是撞到了林青乘修長如玉脖頸下微微凸起的鎖骨。
他那處被她磕出一個鮮紅色的牙印, 一滴血珠從鎖骨上蔓出浸染了他潔凈的新衣領子。
“抱歉, 我誤傷了你，一定很疼……”譚妙花擔憂道。
“不…疼。”林青乘被誤傷了, 竟然還能露出淡淡的笑容。
譚妙花呆楞了幾秒, 忽然意識到此刻還與林青乘相貼站在拱橋邊上，她剛想退後, 卻發現此刻拱橋上已經擠滿了人, 壓根就沒有後退的地方。
周圍擁擠不斷，這也迫使她與林青乘越貼越近, 近到她感受到少年平緩跳動的心臟，唇上灑下溫熱的呼吸，以及……貼著衣物感受到的溫度………
為防止她被擁擠的人群觸碰，林青乘竟擡起胳膊將她護在懷中。
直到許久，拱橋上的人流漸漸散去了一些，她才能從林青乘的懷中離開。
與林青乘的平靜淡然不同，此刻，她的心忽然有些慌，燈火照亮下林青乘的容顏愈發俊美，譚妙花壓住心中的想法。
不可不可，這算是她養的崽子，她不能肖想。
“走……去…逛逛。”林青乘拉住她的手，燈火闌珊的拱橋，走入熱鬧的街道上。
譚妙花被一個買首飾的攤子吸引了。
那小販熱情道：“乞巧節，贈心意，二位看看吧，小公子給心上人買件漂亮的首飾吧。”
這種事見怪不怪了，譚妙花正想解釋，卻被林青乘先開口問：“你…有…喜歡？”
譚妙花目光掃過那群制作精巧的首飾上，她突然相中了一個銀色的鐲子。
“這個好看，我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姑娘好眼光啊。”
她拿起鐲子帶在手腕上，仔細欣賞了會兒，問道：“這個鐲子多少錢啊？”
“這鐲子可是純銀的，但今日既是乞巧節，就半兩銀前賣給你們！”小販高興地說，卻不曾想譚妙花當即取下了鐲子。
“這色澤一看就怎麽樣嘛，我也不是多喜歡，阿乘我們去別處看看。”她拉起林青乘的手想轉頭離開，少年卻仍站在原處。
他對著小販說，“買………”
“你有錢嗎？”看到林青乘主動買，她驚訝道。
卻不曾想，林青乘竟然還有錢，他從袖子中拿出一錠銀子，譚妙花和小販頓時看直了眼。
眼看林青乘就要將銀子遞給小販，她連忙拉過林青乘，強硬地要帶他離開：“你這小子，整日都在私塾學習哪裏來的時間賺錢？竟然還有銀子了。”
畢竟此前，林青乘可是早已將攢下的全部家都給她保管了，何時竟還有錢。
林青乘頓了頓，解釋道：“銀子……上學…私塾替…寫……作業…賺的……”
譚妙花從他結結巴巴的話語中聽懂了，笑著將他手中的銀子重新塞回衣服內，“我並不是責怪你，只是這鐲子我真的不是多喜歡。”
“那你…剛剛…看的…很入迷…”
“我看呢是因為那鐲子上的雛菊花印讓我覺得很親切很喜愛，但這個鐲子本身……就不是多好看了，鐲子周圍有些發黑，還坑坑窪窪的一看就是劣質品。”
“那……喜歡…什麽樣？”
譚妙花笑了笑，拉他走到一處放滿了河燈的水岸旁，迎著一明亮月色下，她攤開少年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比劃。
“我喜歡金色的……上面刻的是開放的雛菊花，鐲子上面不僅鑲嵌紅寶石，還要掛三串金鈴鐺……帶在手上一定非常好看！”
林青乘望向她眼底的喜悅，安靜地聽她說著。
之後，他又帶她去買了兩個荷包，譚妙花原是不解，在她的印象中荷包應該是乞巧節女子贈送給心儀郎君的。
可林青乘告訴她，這荷包不單單是有這個用處，他說拱橋下的河水名為長情水，傳聞沒有盡頭也代表愛情沒有盡頭。
荷包內可以放上彼此的心願，傳聞如果有情人站在拱橋上方將荷包扔進這長情水中，可保有情人長長久久。
譚妙花明白了，怪不得剛才那拱橋上這麽多人。
她眨了眨眼皮：“既是有情人……那你給我……”
林青乘笑了一下，道：“還…可許願。”
“許願啊！”譚妙花眼前一亮，二話不說拿起林青乘手中的筆在紙條上寫下。
她特意背對林青乘，不時提醒他，“你不許偷看！看了可就不靈了。”
在她寫完後，林青乘也持筆寫下，少年也同她一樣背過身將所寫的字遮擋無餘，譚妙花忍不住偷看一眼，卻只偷看到兩個字“鷺鷥。”
兩只裝上了心願的荷包扔下長情水中，譚妙花低頭向下看，看著那漂流上百只荷包中，獨屬於她和林青乘的荷包隨波遠去。
此時，街道上一角，一個佝僂駝背，容貌邋遢的男人拿著酒壺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正欲走上拱橋時，那雙三角小眼忽然被橋上的女子吸引。
男人微瞪雙目，眼神陰鷙地盯向橋上笑容燦爛的譚妙花。
砰地一聲，張伯扔掉手中的酒壺，罵罵咧咧道：“譚妙花啊譚妙花，你這女人好手段啊，先是騙了我這家夥又勾搭上個年輕的了。”
他並未看清拱橋上與譚妙花站在一處的俊美男子的臉，便斷定那是譚妙花又勾搭上的男子。
自從被宋韻威脅，張伯便再不敢接近這女人，可今日再次一見，還是止不住心中蕩漾，他不甘心。
張伯整了整淩亂的發絲，正準備走上去時，一只手忽然從人群中將他拽到拱橋下，張伯大驚，“誰！”
“別慌，你看看我是誰。”
待看到身形狼狽的老子，張伯呦呵了一聲：“喲，這不是李夫子嗎？怎麽今日也有空出來玩啦，嘖嘖看來你這些日子過的不好啊，怎麽。”
李夫子目光如陰毒的蛇望向那拱橋上的女子，張伯瞬間明白了他，湊近道：“怎麽你也與那小賤人有……”
李夫子咬牙道：“我從雲端跌入泥沼便是拜她和那個林青乘所賜，短短兩個月時間我的私塾一夜清冷，甚至被人舉報私收錢財，一夜之間我名聲掃地，便是當初不肯收那林青乘他們才將我害到這種地步！”
“那李夫子是想報覆？”張伯豆眼一挑。
“是啊，不過你剛才若是出手肯定無法得逞，我有一妙計可叫這譚氏與她那繼子身敗名裂，你照我說的做……我保你解心頭怨恨。”
張伯露出一抹佞笑：“悉聽尊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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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節過後，林青乘便繼續每日家中和私塾兩頭奔。
自從譚妙花知曉他靠替同舍學子寫作業來賺錢時，她便不允許他這樣做了。
譚妙花告訴他，這種做法雖然來錢快，但……害人也害己，幫人作業令人愚智追求錢財帶來的快樂，而他幫人則是變相的害人懶惰愚昧。
林青乘暗自記下她的話，此後再不做這樣的事。
這日，私塾外的桃花開了，宋韻在臺上與他們講一篇故事。
“這傳聞坊間有一女子，自幼與親梅竹馬許下終身之約，可惜女子待嫁之時其父母不顧她的意願為她尋了另一戶家境富裕人家，有情人就此被拆散，但不久後那女子夫君因病離世，人人罵女子是個克夫的，唯有她的竹馬郎君依舊願意娶她，但女子卻沒答應，反倒是最後投河自盡……那癡情竹馬也以死殉情，對此各位學子有何看法？”
宋韻話語剛落，便有學子舉手道：“夫子夫子！我覺得啊這女子根本就不愛他的竹馬，若是真心喜歡，父母為她尋覓親事時就該拼命反抗，後來竹馬希望娶她，她若是喜歡也應該答應的。”
宋韻粲然一笑，嘆息道：“很多時候，不是你拼了命就能改變的，有的人終其一生都在追求，可也打不破這般命運，更何況只是一介閨閣弱女子呢？就像是渴望破繭的蝶，卻終因繭體過硬而不得化蝶，困死於繭中。”
“夫子，我有疑問！”小春兒突然擡手，眨著杏眼問：“那為何後來女子已無夫君，竹馬要娶她，她不再答應呢？”
“這個……”宋韻的眼神暗了暗，道：“世俗成見罷了，所有人都認為她是克夫之命，女子又已是寡婦，被無數的貶低下她早已參生自己配不上竹馬的錯覺，其實只要有一人讚同他們之間的愛情，或許就不是會這般結局。”
“啊，這也太可憐了，為什麽就沒人支持她們呢……”小春兒垂下頭來。
此時課堂的氛圍變得沈默，宋韻看向一旁沈默安靜的林青乘，突然很想知道這小子內心所想，“林青乘，你來回答一下想法。”
林青乘站起身，明亮的雙眸正視宋韻，平靜地反問一句：“何故…在乎…世人…看法？”
宋韻被他的問的一怔，片刻訕笑道：“在乎不在乎不是你想不想，那些嘲諷的目光，那些誅心的話語時時刻刻在你耳邊縈繞的時候，想忘掉都難，若是有一天你經歷便會發現其中的艱辛萬難。”
“好了，大家休息會兒罷。”
課間學子打鬧嬉戲的時候，林青乘安靜地坐在桌前，他的目光望向竹窗外日光下的桃花樹。
盛開的桃花被風吹動，花瓣落了滿地，一片飛到他的手掌上，林青乘忽然有感而發，提筆在紙上落下二句。
“枕前發盡千般願，要休且待青山爛。”
小春兒的腳步頓住，目光定在林青乘落下筆的紙頁上，一瞬間，她像是明白了什麽，眼神擔憂地看向林青乘：“阿乘哥哥，你難道？”
林青乘將那張寫了詩句的紙疊好放進了布包中，他沒有說話，而是拿起一只未蘸墨的筆，神色從容地在小春兒的手上寫下兩字——秘密。
散學時，林青乘跨上布包繞過山間小路，步履匆匆地趕回家去。
今日，譚妙花說是要為他做紅燒雞，算著日子，再過一個月就是他要與宋韻前往大都備考的時間了，宋韻說總在村中學不到最根本的知識便打算最後一年前往繁華的京城學習，譚妙花希望他能跟宋韻一同前去見見外面的世面。
對此，他內心喜半參憂，曾經他最渴望離開家鄉，可今時今日聽到能前往京城的消息時，卻並未有多少開心。
但，京城是他施展抱負的地方，無論如何他必須要去，一年的時間應當很快就能度過去，來日他要錦衣玉袍歸家。
於是這幾日，林青乘格外珍惜在這裏的時間，以至於一到散學時間，他總是以最快的腳步回家。
只是今日的天氣實在古怪，原本上午晴空朗朗的天空，此刻已是烏雲壓頂，天色驟然黯淡幾分，林青乘由於走得急並未看見道路上一條纖長的細繩。
他的腳被畔了一下，整個人朝小路旁的坡下滾去，地上的碎石劃咯得痛人。
林青乘心中驟然一顫，顧不得身下的碎石沙礫拼命往上坡爬。
可待他爬到頂坡時，兩雙布鞋腳陡然出現，林青乘驟然擡頭，入眼是張伯和那李夫子陰險的笑。
一團白色的粉末朝他灑下，林青乘避無可避，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四肢麻木無力，他咬牙猩紅的雙目瞪向那二人，想撲上去可最終還是體力不支，昏迷滾下田坡。
張伯朝李夫子拱手道：“先生真是高明，綁了這小子，那賤人自會來尋，到時候我們將這兩人困於山中，等那村民來尋告他們私通□□之罪，看他們還怎麽開私塾求學入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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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晌午過後，譚妙花就在準備做紅燒雞，直至太陽落山，香氣四溢的雞肉菜終於燉好，雞肉燉得軟爛香美，她忍住想要先吃一口的沖動，坐在桌前備好了兩雙碗筷，等待林青乘回家。
往往這個時辰林青乘都能很快回來，特別是提前知道她會準備好菜時，小少年總能在她將菜端上桌時，準時踏入房門。
不過今日倒是奇怪，她等了許久都不曾見到林青乘回家的身影，直到桌前的紅燒雞漸漸溫涼，譚妙花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匆忙地鎖上門朝雲乘私塾奔去，路上遇到了宋韻。
宋韻今日打扮幹凈手中拿著一籃子果子，半路上遇到著急忙慌的譚妙花時，他心中一喜，“怎麽，特意來找我？”
譚妙花微怔，才想起每隔三日是她邀請宋韻來家吃飯的日子，他每一次過來都會摘一些野果子，且裝扮幹幹凈凈地前來。
“不是，是林青乘……你都散學了，他怎麽還沒回來？”譚妙花緊張道。
宋韻嘴角的笑容迅速淡下，擰眉道：“他沒回家，我這邊都散學好一會兒時間了，散學後我還洗了個澡去摘了果子，按理說他應該早家了。”
“他一定是出事了。”譚妙花心中慌亂。
“你先別擔心，我和你一同再回去找找，他沒準是看書看迷了忘記回家了。”
雖然宋韻安慰的話幾乎不可能，但譚妙花還是帶著點期盼，她跟宋韻在沿途的道路尋找，問了一些路人都未曾發現林青乘的身影。
直到來到林青乘經常走過的小道旁，她在一旁的灌木叢中發現林青乘的布包。
布包像是被摔過一樣臟兮兮的，裏面除了放幾本書和筆還有兩張紙。
一張是寫了兩句詩詞的紙，她由於著急並未看清，打開另一張時，上面竟寫著：“我在山上等你。”
“是林青乘寫的嗎？”宋韻心生疑惑。
譚妙花拿了宋韻寫過的字跡對比，發現並無不同。
林青乘為何突然去山上？還非要在山上等她？
譚妙花雖然心底生出了疑惑，但她還是決定去山上，宋韻拉住了她，“不可，眼下天色漸暗，去山路會危險。”
“你也知道天就要黑了，這山上夜晚會有狼出沒，我得抓緊時間把他帶回來。”
“那我同你一起去。”
“不。”譚妙花打斷宋韻，她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奇怪，以林青乘性格怎會不知道夜幕後的大山有多危險，她又看了看那字跡，對宋韻道：“這其中一定有古怪，我們兩人貿然前去怕是會出事，這樣我先去找他你去多找幾個人到山上。”
“不行，你一個人……”
“相信我。”譚妙花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道：“我會保護好自己，你聲望高定會找到幫助我們的人，你來的快我和他就不會有事。”
宋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飛快轉身向白鄰村跑去，飛快的速度下他衣袍被冷風吹得獵獵作響。
譚妙花則轉身朝身後樹林隱蔽的山中走去。
夜幕降臨的太快，等她終於爬到山上時，叢林密布的大山中已升起薄霧。
她看不清方向，只能不停地呼喚林青乘的名字，在寒冷的山中扒過樹木灌叢不停尋找。
尋了許久，直到腳下的布鞋被磨破，譚妙花才終於趁著一點月光在一處隱秘的洞穴中發現一點亮光。
她走進去，那山洞中正燃燒著火堆，而在火堆的旁邊是一個臉色蒼白，衣衫不整，陷入昏迷中的林青乘。
譚妙花急促地跑進去將不知為何渾身濕透的林青乘抱住，她拍了拍少年冰涼的臉頰：“林青乘！”
一聲聲呼喚中，林青乘終於緩緩擡起眼皮，火堆照亮的眼底漆黑幽深，同時還泛起一抹不明的情緒。
譚妙花楞住，發覺林青乘的眼神很不對勁。
她下意識擡手在少年額間試了試，被燙得收回手。
林青乘的面色以肉眼可見浮現不正常的紅，他的呼吸逐漸沈重，隔著濕透的衣衫在發燙。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這不像是正常的體溫，不像是正常的發燒，倒像是………
她不安猜測，下一秒林青乘的一個動作就證實了她的猜測。
林青乘竟然主動咬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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