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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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野種！死結巴, 當真是狗娘生的賤玩意！”
“你那個不長命的死爹，自己死了一了百了，為什麽還要把你留下！”
“真是白長了一副容顏, 若是個女娃買了就好，偏生是個吃軟飯的狗玩意！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你們都要折磨我！”
靈魂還未契合進身體時, 譚妙花就聽到一聲又一聲歹毒刺耳的話。
她正心想著, 是哪個女子生得這般惡毒的嘴, 下一秒，就猛然睜開了雙目。
與之同時，雙唇無意識地吐出一句：“狗玩意。”
啪得一聲,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在空中。
譚妙花耳朵翁鳴作響, 她清楚地感覺到因過度用力的手指上傳來麻麻的痛意。
待她瞳孔中的焦距緩緩聚集時, 才看見了眼前一個血肉模糊的背影。
那是一個瘦到皮下骨頭分明，全身臟兮兮的背，背上被打的數不清的血痕, 被抽破的血和碎皮滴滴答答地垂落在木地板上, 那瘦小的背卻是崩地很緊，蒼白的小手死死攥著著旁邊的木桌子, 似乎一旦松開, 弱小的身軀就將倒下。
譚妙花的心被狠狠剜了一下似的，手中緊握著的浸滿了血的荊棘長鞭啪得一聲掉地。
那長滿了荊棘的藤木條上, 有著參差不同的血跡……由深到淺, 黑色的是很久之前，褐色的是前段時間……而最鮮紅的是今天留下的。
她感覺腦袋嗡嗡的, 腳下似灌了鉛一樣重。
識海中系統短短幾句的人物介紹, 已經概括了她這具身體的主人何其悲慘而又罪孽的一生。
【百鄰村張家寡婦，十五歲嫁給五十歲的買菜林老狗, 兩年後林老狗醉酒淹死，後譚氏常年虐待其繼子林青乘，勾引村中青壯年，荒淫歹毒，於某年死於繼子暗害，屍身赤裸漂浮於河江上，終落得無人收屍下場，而林青乘刻苦求學，後一步一步成為權傾朝野的宰相】
【宿主，您面前的是繼子林青乘，年十四，性格沈默寡言，此刻的時間是林老狗死亡一年後，檢測到人物當前殺意值百分之六十】
聽完了系統的介紹，譚妙花的面色的驚愕逐漸褪去，轉而是一臉覆雜和郁悶。
此時屋內的氣氛十分沈悶。
譚妙花盯著那靠在桌腿邊一動不動的瘦小少年，良久才開口：“你……怎麽樣了？”
她話音剛落，那瘦小的脊背微微發顫了一下。
譚妙花松了口氣，沒死就行。
十四歲？到底是個孩子……就是被打得這樣慘了，對她的殺意值還是百分之六十呢………
譚妙花沒再問什麽，轉身去竈方燒了一盆熱水端進屋來。
她熟練地在房間的櫃子裏扒拉著原身藏得跌打損傷藥。
譚氏之所以藏這種藥，還是有一次幾乎快將林青乘打死了，事後害怕被人發現抓去坐牢。
但又耐不住每一次心情不爽想虐待孩子的沖動，譚氏就學會了藏著這種藥，一般責打後都不會給繼子用，除非快將人打斷氣了才會給他用一點。
譚妙花嘆了口氣，拿著藥膏走到那瘦小身軀面前。
她伸出手指輕輕掀開少年淩亂的頭發，看見那墨發下一張臟兮兮的臉蛋。
又臟又慘白，怕是丟在死人堆裏，旁人看不出差別。
小少年緊閉雙目，眉間卻是緊擰著的，唇下毫無血色，他安靜的靠在桌腳邊，應當痛得昏死過去了。
譚妙花將幹臉帕浸泡進熱水在，再擰幹凈了，動作輕緩地替他擦盡背上的血痕，然後輕輕地為他覆上膏藥，找了件破布條為他緊緊包紮後，她抱著瘦小的人兒放上了抗上。
林青乘的背傷得太重，不能躺著，她只能將枕頭墊在中間讓他爬著。
只是，這小炕太小就足夠一人睡的，如今她讓林青乘睡了，那這個夜她只能打地鋪了。
這屋外鵝毛雪紛飛，她睡地上可能會凍死。
翻了翻所有衣櫃，無內這家徒四壁的泥瓦房子內實在又破又窮，她只找到一件繡滿了布丁的灰襖。
譚妙花披上灰襖，倚靠在床邊，只能將究著睡了一晚。
*
第二日，譚妙花被生生凍醒。
醒來的一瞬間，她下意識裹進了身上的襖子。
扭頭看向土炕，上面卻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那小家夥呢？譚妙花頓時困意全無。
他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跑到那去，況且她昨夜看向窗外，一地的積雪起碼有一尺多高了，他能跑哪去？
譚妙花正奇怪著，忽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米香。
木門被嘎吱一聲推開，與此同時，屋外的冷風爭分奪秒地湧進，帶進多片雪花。
她看見一只破了洞的小布鞋踏了進來，緊接著是第二只。
林青乘動作迅速地將門合上，隔絕了屋外的風雪，可他的頭上肩上都落了雪花。
進屋的那刻，雪花又飛快地化為水滴浸入他的薄衫中，譚妙花目光停留在他凍得又紅又紫的手上。
那兩只瘦削的小手此刻正穩穩當當端著一碗冒著熱煙的粥。
少女的心中忽然一顫，一股難以訴說的情緒湧上心尖。
林青乘將粥遞到了她的面前，瑉著唇道：“喝……喝…粥……”
原來還是個小結巴啊。
林青乘不知道譚妙花在想什麽，只見她沒有去伸手端起熱粥，只是目光盯著他的臉，唇角泛起隱隱的笑。
不知為何，林青乘覺得她這笑容不對。
以往她這樣笑，都是笑他結巴，可今天，他總覺得譚妙花現在的笑……好像並不是嘲笑一樣，他見過的，他這個小娘嘲笑人時眼中帶陰毒，冷漠無情………
二人相望靜了幾秒，譚妙花才擡手接過了熱粥。
林青乘心底松了口氣，剛要轉身退出門時，手腕上卻忽然被一股力量帶了回去。
少年眉頭微緊，臉色白了白。
譚妙花像是明白了什麽，在少年無措的眼神中，掀開了他破線的袖子。
入目的是一片的青紫………
譚妙花端著熱粥的手抖了一下，而後，她將視線停留在這碗米粒分明稀淡的清水粥上。
她攪了攪勺子，挖起一勺粥遞到了林青乘慘白的小嘴上，“來，喝粥。”
林青乘瞳孔驟然一縮，滿是震驚的目光放在了她遞過來勺子中的熱粥。
他的手指無意識攥緊了袖子，半響憋出一句話，“我……不…不…喝。”
譚妙花皺起眉說：“你必須喝，小臉小手都這麽瘦，再不喝你餓死了我以後還指望誰給我洗衣做飯？”
林青乘怔怔地看著，直到那粥觸碰到唇上時，他才緩緩咽了下去。
第一口，第二口他喝得緩慢而謹慎。
第三口，第四口……逐漸的，他喝得很快，像是久久沒有進食的小狼一樣，迫切地吸允著那一口救命湯汁。
這孩子怕是餓了挺久的，譚妙花暗想，恍惚間她又能想起上一個世界的片段。
雖然，她在這個世界每度過一秒鐘，有關上一個世界的記憶都在慢慢消失。
可她還能想起一些片段，從第一次當上母親，教會念兒長大的時光中，她就漸漸有了慈愛，這種本能延續到這裏。
讓她看著這樣十四歲小青乘時，心底總有種心疼。
在這天，譚妙花下定決心，她不想再一味一保性命不顧他人，或許，她可以試一試做個好後娘，一點一滴幫助眼前的小青乘成長。
當天晚上，譚妙花做了四個小炒菜，在林青乘不可思議的目光下，她給小少年的碗中加滿了菜。
“吃啊。”看他一動不動，譚妙花催促著，她夾起碗中難以下咽的糙米飯，邊吃邊道：“等過兩日雪停了，我去找份工作，家中都快揭不開鍋了，野菜難吃等娘掙了錢就買肉吃。”
她兀自說著，絲毫沒有發現對面少年眼底的神色變幻，尤其是她說找工作時，林青乘的雙眸閃了閃。
沈默著吃完飯，林青乘主動要洗碗，卻被譚妙花一把奪了過去。
她一邊剔著牙一邊道：“我來洗，看你這雙窘裂的手，再碰水小心爛掉。”
不知是不是繼承了原身說話嘴毒的毛病，她有時說的話竟也格外的臭。
沒發現林青乘眼低閃過的慌色，譚妙花正要轉身離開，身後沈默的林青乘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小娘……想…趕我……走？”
譚妙花的腳步猛然頓足，有些驚訝地扭頭看向慌亂的林青乘。
她知道他在害怕什麽，這兩日她一反常態對他好些，自然讓常年在後娘折磨下生活的林青乘擔憂。
他怕她背地裏打著壞主意，將他當奴隸買了，或者趕出家門。
在林青乘緊張的目光中，譚妙花微微一笑：“誒呀，真不是個東西，喜歡被打被罵？好啊，那我滿足你。”
她話落，朝林青乘伸出了手。
林青乘下意識地垂下眼，一副卑微忍辱的模樣靜靜地等待著懲罰。
可他意料之中的巴掌沒有出現，僅僅是一個不輕不重的彈指落在了額頭上。
耳邊響起了少女冷冷清清的聲音：“看你這身汙穢的模樣，估計百八十天都沒洗澡了吧，還楞著做什麽，不讓你刷碗就去燒熱水。”
林青乘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少女離去的背影，良久他才慌亂地趕去竈房燒水。
傍晚。
那間泛著昏黃燭火的屋內，林青乘死死攥緊身上破爛的衣衫，第一次露出了反抗的神色。
他瑉緊了唇，光溜溜的雙腿凍得發顫也不肯服軟，僵硬著吐出一個字：“不。”
譚妙花松了松胳膊，順勢將手中的破褲子扔在地上，她態度強硬道：“就幫你洗個頭，至於這麽大反應嗎？”
“那……為…為…什麽……脫…衣服……”
“因為坐在澡盆裏才不會凍壞啊，外面天這麽冷，這樣節約時間，況且你一個小屁孩身上都沒幾塊肉有什麽可看的啊，而且我還是你娘怎麽看不得？”
譚妙花自認為很耐心地同他解釋了，可林青乘就是說什麽也不願意，最後還是她將人抗到了澡盆裏。
譚妙花指著已經渾濁的澡水同他說：“你看啊，能看到什麽呢？”
說著，她開始舀水細細地淋在小少年的的發絲上。
頭皮上傳來斷斷續續很舒服的揉捏，皂角的泡沫和淡淡清香從發絲間散開，像是羽毛的手指按壓撫過頭皮。
林青乘緊繃的身體不知不覺間逐漸緩和，他眼底浮現的最後一絲警惕和慌亂悄然消失。
“洗好啦。”譚妙花拿起幹布替他擦拭著頭發。
或許是因為水汽，又或許是因為用力而出了汗水。
林青乘擡眼的瞬間，掃見一滴清澈的水珠順著少女美艷的臉頰上滑落，流到了她白皙的薄頸上，緊致的皮膚上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潤的薄紗，在昏暗的燭火中泛起透明的亮。
只是短短一瞬，林青乘移開的視線，他長睫垂著，晦暗不明的瞳孔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譚妙花在認真地為他擦頭，因而沒發現這溫熱的空間內，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
直到一聲敲門聲將這安靜的氛圍打破。
譚妙花的手一頓，當即道：“誰啊？”
“是我啊。”屋外想起一個陌生男聲。
譚妙花覺得奇怪，這大半夜的誰會來看她？難不成是壞人？這麽一想，譚妙花的身體瞬間緊繃了起來。
她正思考著拿什麽東西防身時，旁邊林青乘突然出聲：“他…是…張伯，小…娘……你認識……的。”
“認識？”譚妙花在腦海中仔細回憶了回憶，但怎麽也想不起來她認識哪個叫張伯的人。
況且就算是認識，這人何故半夜過來拜訪？
她總覺得古怪，便抄起墻角旁的鐵楸，緩步走走到門前，假意笑問：“張伯啊，這麽晚了您過來幹什麽呢？”
屋外傳來男人猥瑣的笑聲：“過來看看你娘倆啊，譚小娘子快些開門，我帶了一筐家裏的母雞蛋給你們嘗嘗。”
譚妙花冷哼一聲，心想：這人大半夜的來此就是為了送雞蛋？他怎麽會安得這般好心？
“譚小娘子？”見譚妙花不開門，屋外的男聲逐漸變得急不可耐。
身後的林青乘已經穿戴好衣衫，少年黑黝黝的雙瞳定在她此刻充滿了愁容的面上，他的眉毛微蹙。
片刻後，他微垂的長睫陡然一顫，幾乎下意識地以為剛剛聽到的是錯覺。
怎麽會……她竟然會這樣說？
譚妙花隔著木門，對外面的張伯道：“張伯你回去吧，這大晚上的我們也要休息了。”
“這時間還久，譚小娘子快些開門吧，我凍得冷啊，這一路過來也是冒著風雪。”
聽那張伯不肯離去，左一句右一句想讓她開門，譚妙花便已經猜到此人心術不正，懷著某種心思。
她懶得繼續應付，索性直接吹滅了屋內最後一盞燭燈。
昏黃的屋內陡然被黑暗侵襲，林青乘還未回過神，就被人推到了炕上躺下。
轉而，身側又多了一人。
譚妙花和他擠在一個炕上，彼此間隔著衣料的肌膚相碰。
黑沈沈的夜中，他的耳邊響起譚妙花的低語聲：“睡覺，咱不搭理那個人。”
說著，她又給小少年蓋上攢好了被子。
屋外，好說歹說也未能讓譚妙花給開門的張伯終於惱羞成怒，氣得撕破偽裝的假面，貼在門縫朝裏面謾罵道：“譚妙花，你個臭婆娘裝什麽清高！”
“我告訴你啊，今天不讓我進去以後就別找爺哭！”
“臭婆娘，呸！”
屋子內，譚妙花下意識擡手捂住了身旁少年的耳朵，只一個小動作，林青乘的身體便下意識地繃得更緊了。
此刻他眸色微怔，瞳孔也顫的厲害。
“臭婆娘，勾引老子後就想一拍兩散？你給我等著！”屋外的再張伯哼哼唧唧罵完最後一句後，灰溜溜的離去。
譚妙花暫時松了口氣，放在少年耳朵上的手落下，她低聲道：“好了，可以睡覺了。”
而林青乘此刻卻毫無困意，他一直睜著黢黑的雙眸望著頭頂的黑暗處，直到耳畔的呼吸聲漸勻稱，小少年才敢動作輕緩地走下床。
他披了件外套，點燃了岸邊的燭火，望向那熟睡中的容顏。
林青乘蹙眉不解：“你…這次…怎麽…不…讓…他進來……了呢？”
可惜坑上的人睡熟了，沒法回答他。
他轉身，走到一旁舊木櫃旁，熟練地從木櫃地下拿出一疊陳舊泛黃的書本，挑燈夜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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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種！死結巴, 當真是狗娘生的賤玩意！”
“你那個不長命的死爹，自己死了一了百了，為什麽還要把你留下！”
“真是白長了一副容顏, 若是個女娃買了就好，偏生是個吃軟飯的狗玩意！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你們都要折磨我！”
靈魂還未契合進身體時, 譚妙花就聽到一聲又一聲歹毒刺耳的話。
她正心想著, 是哪個女子生得這般惡毒的嘴, 下一秒，就猛然睜開了雙目。
與之同時，雙唇無意識地吐出一句：“狗玩意。”
啪得一聲,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在空中。
譚妙花耳朵翁鳴作響, 她清楚地感覺到因過度用力的手指上傳來麻麻的痛意。
待她瞳孔中的焦距緩緩聚集時, 才看見了眼前一個血肉模糊的背影。
那是一個瘦到皮下骨頭分明，全身臟兮兮的背，背上被打的數不清的血痕, 被抽破的血和碎皮滴滴答答地垂落在木地板上, 那瘦小的背卻是崩地很緊，蒼白的小手死死攥著著旁邊的木桌子, 似乎一旦松開, 弱小的身軀就將倒下。
譚妙花的心被狠狠剜了一下似的，手中緊握著的浸滿了血的荊棘長鞭啪得一聲掉地。
那長滿了荊棘的藤木條上, 有著參差不同的血跡……由深到淺, 黑色的是很久之前，褐色的是前段時間……而最鮮紅的是今天留下的。
她感覺腦袋嗡嗡的, 腳下似灌了鉛一樣重。
識海中系統短短幾句的人物介紹, 已經概括了她這具身體的主人何其悲慘而又罪孽的一生。
【百鄰村張家寡婦，十五歲嫁給五十歲的買菜林老狗, 兩年後林老狗醉酒淹死，後譚氏常年虐待其繼子林青乘，勾引村中青壯年，荒淫歹毒，於某年死於繼子暗害，屍身赤裸漂浮於河江上，終落得無人收屍下場，而林青乘刻苦求學，後一步一步成為權傾朝野的宰相】
【宿主，您面前的是繼子林青乘，年十四，性格沈默寡言，此刻的時間是林老狗死亡一年後，檢測到人物當前殺意值百分之六十】
聽完了系統的介紹，譚妙花的面色的驚愕逐漸褪去，轉而是一臉覆雜和郁悶。
此時屋內的氣氛十分沈悶。
譚妙花盯著那靠在桌腿邊一動不動的瘦小少年，良久才開口：“你……怎麽樣了？”
她話音剛落，那瘦小的脊背微微發顫了一下。
譚妙花松了口氣，沒死就行。
十四歲？到底是個孩子……就是被打得這樣慘了，對她的殺意值還是百分之六十呢………
譚妙花沒再問什麽，轉身去竈方燒了一盆熱水端進屋來。
她熟練地在房間的櫃子裏扒拉著原身藏得跌打損傷藥。
譚氏之所以藏這種藥，還是有一次幾乎快將林青乘打死了，事後害怕被人發現抓去坐牢。
但又耐不住每一次心情不爽想虐待孩子的沖動，譚氏就學會了藏著這種藥，一般責打後都不會給繼子用，除非快將人打斷氣了才會給他用一點。
譚妙花嘆了口氣，拿著藥膏走到那瘦小身軀面前。
她伸出手指輕輕掀開少年淩亂的頭發，看見那墨發下一張臟兮兮的臉蛋。
又臟又慘白，怕是丟在死人堆裏，旁人看不出差別。
小少年緊閉雙目，眉間卻是緊擰著的，唇下毫無血色，他安靜的靠在桌腳邊，應當痛得昏死過去了。
譚妙花將幹臉帕浸泡進熱水在，再擰幹凈了，動作輕緩地替他擦盡背上的血痕，然後輕輕地為他覆上膏藥，找了件破布條為他緊緊包紮後，她抱著瘦小的人兒放上了抗上。
林青乘的背傷得太重，不能躺著，她只能將枕頭墊在中間讓他爬著。
只是，這小炕太小就足夠一人睡的，如今她讓林青乘睡了，那這個夜她只能打地鋪了。
這屋外鵝毛雪紛飛，她睡地上可能會凍死。
翻了翻所有衣櫃，無內這家徒四壁的泥瓦房子內實在又破又窮，她只找到一件繡滿了布丁的灰襖。
譚妙花披上灰襖，倚靠在床邊，只能將究著睡了一晚。
*
第二日，譚妙花被生生凍醒。
醒來的一瞬間，她下意識裹進了身上的襖子。
扭頭看向土炕，上面卻空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那小家夥呢？譚妙花頓時困意全無。
他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跑到那去，況且她昨夜看向窗外，一地的積雪起碼有一尺多高了，他能跑哪去？
譚妙花正奇怪著，忽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米香。
木門被嘎吱一聲推開，與此同時，屋外的冷風爭分奪秒地湧進，帶進多片雪花。
她看見一只破了洞的小布鞋踏了進來，緊接著是第二只。
林青乘動作迅速地將門合上，隔絕了屋外的風雪，可他的頭上肩上都落了雪花。
進屋的那刻，雪花又飛快地化為水滴浸入他的薄衫中，譚妙花目光停留在他凍得又紅又紫的手上。
那兩只瘦削的小手此刻正穩穩當當端著一碗冒著熱煙的粥。
少女的心中忽然一顫，一股難以訴說的情緒湧上心尖。
林青乘將粥遞到了她的面前，瑉著唇道：“喝……喝…粥……”
原來還是個小結巴啊。
林青乘不知道譚妙花在想什麽，只見她沒有去伸手端起熱粥，只是目光盯著他的臉，唇角泛起隱隱的笑。
不知為何，林青乘覺得她這笑容不對。
以往她這樣笑，都是笑他結巴，可今天，他總覺得譚妙花現在的笑……好像並不是嘲笑一樣，他見過的，他這個小娘嘲笑人時眼中帶陰毒，冷漠無情………
二人相望靜了幾秒，譚妙花才擡手接過了熱粥。
林青乘心底松了口氣，剛要轉身退出門時，手腕上卻忽然被一股力量帶了回去。
少年眉頭微緊，臉色白了白。
譚妙花像是明白了什麽，在少年無措的眼神中，掀開了他破線的袖子。
入目的是一片的青紫………
譚妙花端著熱粥的手抖了一下，而後，她將視線停留在這碗米粒分明稀淡的清水粥上。
她攪了攪勺子，挖起一勺粥遞到了林青乘慘白的小嘴上，“來，喝粥。”
林青乘瞳孔驟然一縮，滿是震驚的目光放在了她遞過來勺子中的熱粥。
他的手指無意識攥緊了袖子，半響憋出一句話，“我……不…不…喝。”
譚妙花皺起眉說：“你必須喝，小臉小手都這麽瘦，再不喝你餓死了我以後還指望誰給我洗衣做飯？”
林青乘怔怔地看著，直到那粥觸碰到唇上時，他才緩緩咽了下去。
第一口，第二口他喝得緩慢而謹慎。
第三口，第四口……逐漸的，他喝得很快，像是久久沒有進食的小狼一樣，迫切地吸允著那一口救命湯汁。
這孩子怕是餓了挺久的，譚妙花暗想，恍惚間她又能想起上一個世界的片段。
雖然，她在這個世界每度過一秒鐘，有關上一個世界的記憶都在慢慢消失。
可她還能想起一些片段，從第一次當上母親，教會念兒長大的時光中，她就漸漸有了慈愛，這種本能延續到這裏。
讓她看著這樣十四歲小青乘時，心底總有種心疼。
在這天，譚妙花下定決心，她不想再一味一保性命不顧他人，或許，她可以試一試做個好後娘，一點一滴幫助眼前的小青乘成長。
當天晚上，譚妙花做了四個小炒菜，在林青乘不可思議的目光下，她給小少年的碗中加滿了菜。
“吃啊。”看他一動不動，譚妙花催促著，她夾起碗中難以下咽的糙米飯，邊吃邊道：“等過兩日雪停了，我去找份工作，家中都快揭不開鍋了，野菜難吃等娘掙了錢就買肉吃。”
她兀自說著，絲毫沒有發現對面少年眼底的神色變幻，尤其是她說找工作時，林青乘的雙眸閃了閃。
沈默著吃完飯，林青乘主動要洗碗，卻被譚妙花一把奪了過去。
她一邊剔著牙一邊道：“我來洗，看你這雙窘裂的手，再碰水小心爛掉。”
不知是不是繼承了原身說話嘴毒的毛病，她有時說的話竟也格外的臭。
沒發現林青乘眼低閃過的慌色，譚妙花正要轉身離開，身後沈默的林青乘終於忍不住開口。
“小…小娘……想…趕我……走？”
譚妙花的腳步猛然頓足，有些驚訝地扭頭看向慌亂的林青乘。
她知道他在害怕什麽，這兩日她一反常態對他好些，自然讓常年在後娘折磨下生活的林青乘擔憂。
他怕她背地裏打著壞主意，將他當奴隸買了，或者趕出家門。
在林青乘緊張的目光中，譚妙花微微一笑：“誒呀，真不是個東西，喜歡被打被罵？好啊，那我滿足你。”
她話落，朝林青乘伸出了手。
林青乘下意識地垂下眼，一副卑微忍辱的模樣靜靜地等待著懲罰。
可他意料之中的巴掌沒有出現，僅僅是一個不輕不重的彈指落在了額頭上。
耳邊響起了少女冷冷清清的聲音：“看你這身汙穢的模樣，估計百八十天都沒洗澡了吧，還楞著做什麽，不讓你刷碗就去燒熱水。”
林青乘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少女離去的背影，良久他才慌亂地趕去竈房燒水。
傍晚。
那間泛著昏黃燭火的屋內，林青乘死死攥緊身上破爛的衣衫，第一次露出了反抗的神色。
他瑉緊了唇，光溜溜的雙腿凍得發顫也不肯服軟，僵硬著吐出一個字：“不。”
譚妙花松了松胳膊，順勢將手中的破褲子扔在地上，她態度強硬道：“就幫你洗個頭，至於這麽大反應嗎？”
“那……為…為…什麽……脫…衣服……”
“因為坐在澡盆裏才不會凍壞啊，外面天這麽冷，這樣節約時間，況且你一個小屁孩身上都沒幾塊肉有什麽可看的啊，而且我還是你娘怎麽看不得？”
譚妙花自認為很耐心地同他解釋了，可林青乘就是說什麽也不願意，最後還是她將人抗到了澡盆裏。
譚妙花指著已經渾濁的澡水同他說：“你看啊，能看到什麽呢？”
說著，她開始舀水細細地淋在小少年的的發絲上。
頭皮上傳來斷斷續續很舒服的揉捏，皂角的泡沫和淡淡清香從發絲間散開，像是羽毛的手指按壓撫過頭皮。
林青乘緊繃的身體不知不覺間逐漸緩和，他眼底浮現的最後一絲警惕和慌亂悄然消失。
“洗好啦。”譚妙花拿起幹布替他擦拭著頭發。
或許是因為水汽，又或許是因為用力而出了汗水。
林青乘擡眼的瞬間，掃見一滴清澈的水珠順著少女美艷的臉頰上滑落，流到了她白皙的薄頸上，緊致的皮膚上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潤的薄紗，在昏暗的燭火中泛起透明的亮。
只是短短一瞬，林青乘移開的視線，他長睫垂著，晦暗不明的瞳孔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譚妙花在認真地為他擦頭，因而沒發現這溫熱的空間內，氣氛有些詭異的安靜。
直到一聲敲門聲將這安靜的氛圍打破。
譚妙花的手一頓，當即道：“誰啊？”
“是我啊。”屋外想起一個陌生男聲。
譚妙花覺得奇怪，這大半夜的誰會來看她？難不成是壞人？這麽一想，譚妙花的身體瞬間緊繃了起來。
她正思考著拿什麽東西防身時，旁邊林青乘突然出聲：“他…是…張伯，小…娘……你認識……的。”
“認識？”譚妙花在腦海中仔細回憶了回憶，但怎麽也想不起來她認識哪個叫張伯的人。
況且就算是認識，這人何故半夜過來拜訪？
她總覺得古怪，便抄起墻角旁的鐵楸，緩步走走到門前，假意笑問：“張伯啊，這麽晚了您過來幹什麽呢？”
屋外傳來男人猥瑣的笑聲：“過來看看你娘倆啊，譚小娘子快些開門，我帶了一筐家裏的母雞蛋給你們嘗嘗。”
譚妙花冷哼一聲，心想：這人大半夜的來此就是為了送雞蛋？他怎麽會安得這般好心？
“譚小娘子？”見譚妙花不開門，屋外的男聲逐漸變得急不可耐。
身後的林青乘已經穿戴好衣衫，少年黑黝黝的雙瞳定在她此刻充滿了愁容的面上，他的眉毛微蹙。
片刻後，他微垂的長睫陡然一顫，幾乎下意識地以為剛剛聽到的是錯覺。
怎麽會……她竟然會這樣說？
譚妙花隔著木門，對外面的張伯道：“張伯你回去吧，這大晚上的我們也要休息了。”
“這時間還久，譚小娘子快些開門吧，我凍得冷啊，這一路過來也是冒著風雪。”
聽那張伯不肯離去，左一句右一句想讓她開門，譚妙花便已經猜到此人心術不正，懷著某種心思。
她懶得繼續應付，索性直接吹滅了屋內最後一盞燭燈。
昏黃的屋內陡然被黑暗侵襲，林青乘還未回過神，就被人推到了炕上躺下。
轉而，身側又多了一人。
譚妙花和他擠在一個炕上，彼此間隔著衣料的肌膚相碰。
黑沈沈的夜中，他的耳邊響起譚妙花的低語聲：“睡覺，咱不搭理那個人。”
說著，她又給小少年蓋上攢好了被子。
屋外，好說歹說也未能讓譚妙花給開門的張伯終於惱羞成怒，氣得撕破偽裝的假面，貼在門縫朝裏面謾罵道：“譚妙花，你個臭婆娘裝什麽清高！”
“我告訴你啊，今天不讓我進去以後就別找爺哭！”
“臭婆娘，呸！”
屋子內，譚妙花下意識擡手捂住了身旁少年的耳朵，只一個小動作，林青乘的身體便下意識地繃得更緊了。
此刻他眸色微怔，瞳孔也顫的厲害。
“臭婆娘，勾引老子後就想一拍兩散？你給我等著！”屋外的再張伯哼哼唧唧罵完最後一句後，灰溜溜的離去。
譚妙花暫時松了口氣，放在少年耳朵上的手落下，她低聲道：“好了，可以睡覺了。”
而林青乘此刻卻毫無困意，他一直睜著黢黑的雙眸望著頭頂的黑暗處，直到耳畔的呼吸聲漸勻稱，小少年才敢動作輕緩地走下床。
他披了件外套，點燃了岸邊的燭火，望向那熟睡中的容顏。
林青乘蹙眉不解：“你…這次…怎麽…不…讓…他進來……了呢？”
可惜坑上的人睡熟了，沒法回答他。
他轉身，走到一旁舊木櫃旁，熟練地從木櫃地下拿出一疊陳舊泛黃的書本，挑燈夜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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