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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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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幸好施青徊包裹中有一顆續命丹, 只是這續命丹的時效僅有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一過他隨時會因傷重而死。

譚妙花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扒過腳下叢生的雜草, 順著白日尋過的路線向前尋找,終於找到一塊碧波清泉。

泉水幹凈的一點雜質都沒有, 譚妙花想著施青徊說的話, 白蟲只有夜晚子時出現, 眼下還沒到時間,於是她只能望著昏暗的天色,等待子時到來。

等待的期間寒風淩冽, 譚妙花就這麽蜷縮著臟兮兮的身體, 揉著疼痛的小腿坐在泉水邊等著。

冷風拂過少女的耳畔, 一縷青絲隨風搖動,旁邊高立的蘆葦蕩被風吹的歪斜,頭頂亮黃色的明月灑出的金光, 一半落在清泉中, 一半灑在了她的臉上,鴉羽半的睫毛上仿佛閃起點點星光。

過了許久, 她眼底的疲倦漸起, 不知不覺中昏昏沈沈,腦袋不時小雞啄米般點動。

譚妙花不知, 她此番的模樣早已被不遠處樹梢下的少年一覽無餘。

在譚妙花前往清泉後, 一只翅膀透明尾尖泛藍的飛蛾落到施青徊掌心中,少年盯著這只詭異的飛蛾看了半響後, 飛蛾像是得到了什麽指令似的飛向面前的篝火中。

隨著熱火將飛蛾吞噬, 一團迷霧一樣的霧氣從篝火上騰騰升起,很快, 那團霧氣凝結成一道影像。

是一個蹲坐在泉水旁模樣恬靜的少女。

譚妙花正安靜地坐在泉水旁,似乎是感覺了寒冷,手指緊緊裹起單薄的外套,睡著時眉頭微皺,並不安穩。

施青徊盯著那篝火中的畫面,不知不覺過了許久。

譚妙花睡得昏昏沈沈之時,一滴冰冷的水滴突然濺到了她的臉頰上。

她猛然打了個激靈,睜開了困倦的雙眼,當看到月光灑落的清泉水中,漸漸浮現如玉般白色纖長的蟲子,譚妙花驚喜得瞬間困意全無,“到子時了。”

她激動地俯下身,努力伸出手臂去抓泉水中的白蟲。

施青徊的視線緊緊盯著畫面中那個笨拙的身影,清晰的畫面中,少女彎身,白如勾玉的脖頸粘上了點點水滴,微垂的內襯落下,露出內裏一點白皙柔軟,她跳動眉眼間帶著活靈活氣。

少年清冷的藍瞳不受控制地閃了一下,脊背微僵,幾乎是無意識地垂下眼皮。

直到畫面中響起譚妙花的驚呼聲,他才擡眼。

畫面中,譚妙花已經成功抓捕了一只手掌大的白蟲,她如獲至寶般高興地將白蟲捧在帶水的掌心中,笑道:“小樣,還不是讓我找到了你,施青徊說你難抓,這不還是抓到了,只是這塊頭怎麽像小魚一樣?”

她哼著歌,激動地捧著小蟲回來,骨折的左腿有些拖後腿,她踉踉蹌蹌,臉上洋溢著笑,與這月色一樣明亮閃爍。

施青徊的心臟閃過奇異的跳動,很快卻少年撫平強壓下來。

他揮手,打散了篝火上的畫面。

可惜譚妙花這邊不太幸運,不知是不是太激動的緣故,眼看著快碰到施青徊身邊的時候,譚妙花腳下踩上一塊凸起的石塊,腳下踉蹌了一下,前後腳相畔向前摔了。

距離不遠處,施青徊看著她摔倒的模樣,她沒有哭,反倒是緊張摔落了的白蟲,急忙將救命的蟲子撿起來,可就在譚妙花松口氣時,掌心中的白蟲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譚妙花眼底可見的慌了,她慌忙地試圖抓住掌中逐漸透明化為液體的白蟲,“怎麽…這怎麽回事………”

她的聲音都在發顫,施青徊服下續命丹只有一個時辰,剛剛等待到抓捕她已經浪費半個時辰了,現在好不容易捧來一條,就這麽摔了一下……就沒了?

像是從雲層跌落谷底,譚妙花慌亂起來,“這麽脆弱的嗎?”

不遠處的施青徊突然出聲提醒她,“白蟲離不開泉水,你手中沒水了。”

一語道破,卻讓譚妙花陷入了困難。

需要水!她……她現在根本沒有呈水的鍋碗瓢盆啊……

譚妙花緊瑉著唇,在原地楞了片刻,眼底一番失落地站起身。

她轉身沒再重新回去,破未沮喪地向施青徊走來。

要放棄了嗎?

施青徊想,他的眼底並沒有半點失落,相比較重傷的時候,現在的他格外平靜,仿佛是即使現在死了也好像不怕了。

既然要死,死前能有個伴陪著他也挺好的。

“對不起……我剛才不小心……”譚妙花揪著衣角眼神抱歉地看著他。

施青徊虛弱的眼睫微動,他剛張開嘴想說沒事,大不了一起共赴黃泉。

可譚妙花接下來的動作讓他的話全卡在了喉嚨中。

譚妙花卷起了兩只袖子,扭動了一下手腕,深吸了一口大氣後,背過身將脊背對著他。

施青徊感覺到了肩膀處傳來一股灼熱的力量,他被少女伸過來的雙臂一扯,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貼在了譚妙花的背上。

原來,她不是放棄了,而是想背著他將他帶到泉水邊。

“你之前背過我,我現在背你,咱們以後兩清了。”譚妙花吃力地背上他,自顧自地說。

她話裏的意思其實是,之前的事咱們能不能就此作罷,希望施青徊饒過她。

少年耳畔的青絲垂落與她的發相纏縈繞。

他幽藍的瞳孔微轉,眸中閃過一抹譎色。

不可能了,從此刻起他們的命運更加糾纏在一起,如同這相互纏饒的發絲般再也糾纏不清。

*

譚妙花沒想到,哪怕只是一個身材單薄的少年,這重力也是她難以承受的。

她背著身上的少年還沒走一會兒,身下便累得氣喘籲籲,腰背酸痛。

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拖著一跳傷腿一步一個腳印地上前。

施青徊感受到身下少女肌肉緊繃顫抖,因沈重而微微張起的唇瓣哆嗦著,額間冒出細小的汗。

可她依舊沒打算停下,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步履蹣跚地抵達了泉水旁。

腳步剛抵達,她終於累得脫手將施青徊放下,少女趴在泉水旁喘氣半響才回過點力氣,對著施青徊說,“你等著我給你抓。”

她彎腰朝一只離著很近的白蟲抓去,手掌中捧了許多水,眼中泛光地遞到少年面前,“你快吃,連著水一起吃下。”

施青徊不緊不慢,盯著她掌中的白色靈蟲,低垂著的瞳孔中閃過晦暗不明的光。

“你快點!”譚妙花急著催促道。

施青徊平靜地擡眼,盯著她急促的眉梢,淡淡地說,“不是這樣吃的。”

譚妙花微怔了一下,“那是怎麽用?”

“需要搗碎它外敷在傷口上。”

“你早說啊。”譚妙花不滿地瞪了他一下,撿起一塊石頭,可想下手又犯起了難,“這既要保存水……又怎麽搗碎啊。”

施青徊忽然緊緊地盯著她,聲音沈沈聽不出喜怒地說,“其實殺了它就不會消失了。”

譚妙花:“………”

“大哥你早點說啊,我就不用這麽費勁了,直接殺了送過去就好了。”

施青徊小幅度地搖頭,“不行,這樣不行。”

譚妙花覺得他突然變得有些古怪,可具體又不知道哪裏古怪,她著急救活施青徊也顧不得想這麽多了,按著施青徊的指示拿起一塊石頭砸斷靈蟲的腦袋。

果真,死去的靈蟲沒有了水也不會消失了。

她將靈蟲放在一塊擦幹凈的石板上,開始了搗鼓工作。

少女鼓著腮幫子,費力地擡手,一邊搗一邊吐槽說,“這靈蟲也太難搗碎了。”

“咦,它的血好漂亮啊,竟然是藍色的。”

“跟你瞳孔的顏色一樣好看,說真的你們千玀寨人好像就你的瞳孔是藍色的呢,第一次見要不是你身上的苗族服飾,我還以為你是混血兒呢。”

“你的話有點多。”施青徊蹙起眉,視線卻緊緊盯在她的手部,一寸不移。

突然,他的瞳孔微顫,耳畔響起譚妙花的驚呼聲,“誒呀,這血染到我手上了,怎麽還擦不掉呢?”

她沒看見少年眼底閃過覆雜的神色,當靈蟲終於全部搗碎後,她一點一點扯開少年破碎的衣料,小心翼翼地將靈蟲敷到傷口上,再扯下一點布料替少年包紮好後,才終於松了口氣。

再也止不住的困意湧上心頭,可她不願睡去,期待著看著施青徊傷口的變化。

終於又過了一個時辰,施青徊由最初的虛弱到氣色終於漸漸回緩。

她激動地解開紗布,少年腹部原本可怖的傷口已經徹底愈合,像沒有受傷一樣。

譚妙花驚喜地眨動眼睛,“太神奇了,你們苗疆太神奇了,是不是什麽靈蟲草藥都有啊?那你們這裏的人是不是也會長命百歲啊?”

施青徊盯著她被靈蟲浸染開始發黑的指尖,聲音冰冷地說,“是啊,可也有致命的毒藥呢。”

譚妙花微怔,很快指尖上傳來火燒般的灼痛,她面色逐漸慘白,低頭查看,當看到逐漸泛黑的十指時,瞳孔劇烈縮動。

“你對我做了什麽?”她震驚地望向施青徊,才發現他眼底的冷然。

她好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心涼了大半。

施青徊沒有說話,只是雙瞳盯著她逐漸虛弱的神色。

譚妙花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下,昏迷前,她睜大瞳孔,從嗓子中擠出咬牙切齒的憤懣,“施青徊,你個混蛋!”

“忘恩負義的家夥……”

少女眼皮合上的那一秒,施青徊突然覺得耳邊清閑了不少。

再沒有括噪的聲音,可……他此刻忽然覺得空氣有些冷,冷風吹過,才註意到谷底荒涼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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