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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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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樹下的少年吹動長笛, 笛聲幽冷清然,譚妙花還被困在幻覺中,她看到拿著血紅匕首向自己刺來的施青徊, 身體害怕地頻頻退後。

就在譚妙花即將向懸崖後方退去時,識海中的系統突然出聲【宿主, 是幻覺!不要被騙了】

譚妙花陷入幻境中的瞳孔片刻回神, 喃喃道, “幻覺……是幻覺嗎?”

可她為什麽清楚感覺到疼痛呢?

她想回神想掐一下胳膊,可擡起手臂的瞬間,前方響起一陣清晰的重蹄聲。

譚妙花眼皮陡然一跳, 被黑暈遮掩的瞳色逐漸回亮, 眼前哪裏有施青徊的身影。

她趕緊摸了摸小腹, 見沒有傷口才舒了口氣。

綠樹下的苗服少年黛眉微蹙,有些詫異,“回神了?”

可是即便回神又能如何呢, 他想殺死的人從未都沒有能活下去的。

少年繼續擡笛, 幽冷的笛聲逐漸轉變急促的調子,整個山頂都回蕩著詭異的笛聲。

譚妙花瞳孔驟顫, 慌張地四處查看, 怎麽會響起笛聲,可她眼前昏沈沈的, 三米之外的事物根本看不清。

譚妙花心覺是施青徊想殺死她, 此地危險,她跌跌撞撞地起身, 正想離開這裏時, 耳邊回響的笛聲突然戛然而止。

施青徊沒想到草叢中會突然沖出一只瘋牛,體型碩大的牛砰地撞到少年腰身, 施青徊手中的玉笛掉落,摔倒了地上的石塊上,碎成了兩半,尖銳的牛角由於撞擊沒入了他的腹部。

施青徊眼底噬虐的笑意剎那消失,幽藍的瞳孔縮動,可野牛沒有給他絲毫回神的機會,抵著少年向前沖。

前方是空寂淒冷的懸崖,譚妙花剛邁動腳想離開,就被黑夜裏突然出現的巨大的重力撞擊,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很快,腳步懸空,耳旁的冷風像開了倍數一樣呼呼灌進,腹部內臟都泛著劇痛,譚妙花猛然咳出一口血,在急劇的下墜中,沈沈地閉上雙眼。

閉眼前,一塊硬硬的物件砸在了她的身上。

*

清晨山林雲霧消散,幾滴雨水順著蒼樹翠葉滑落,噠噠幾滴,掉落在譚妙花幹澀的嘴角旁,少女緊闔的眼皮微動。

過了許久,她才終於有醒來的跡象,睜開疲倦的雙目,頭頂的藍天仿佛很遙遠。

譚妙花動了動手臂,持久地掙紮中才慢慢坐起身,她撐著氣靠在一塊石頭旁,視線在周圍高長的野草叢中掃過,最後停留在一處流淌的血水旁。

順著血水譚妙花扒開野草,竟看見一只碩大的死牛。

死牛的腦袋重重摔在了石頭上,牛角折斷,鮮血順著逐漸變多的雨水一點一點流出。

譚妙花嘆了口氣,她終於明白做晚那重物是什麽了,原來是一頭牛……

難道是施青徊安排好的?讓她先陷入幻覺神識模糊,之後就讓她被牛撞下懸崖,落個死無全屍的下場……

這麽一想,譚妙花真的被施青徊歹毒的心思嚇得直打哆嗦,她咬牙切齒道,“施青徊別讓你落到我手上,否則我……”

突如其來的細弱悶哼聲打斷了她,譚妙花警惕起神經,拖著被摔骨折了的腿四處查看,“我剛剛……好像聽到人聲?”

【宿主,是施青徊】

聽到施青徊名字時,譚妙花下意識地撿起一根樹枝防衛,“他…他怎麽也在懸崖地下?是怕我沒死特意來看看?”

話音剛落,她突然從草叢中發現那塊熟悉的銀扳指,她撿起帶血的扳指,內心閃過驚訝。

“施青徊是不是也受傷了?”

【是的,他想殺宿主,沒想到計劃被一只瘋牛打斷,他被瘋牛撞下了崖,連同著宿主你…也一起掉下來了,他現在受了很嚴重的傷……】

譚妙花眼底的忐忑瞬間消失了大半,喜悅之情溢於面頰。

真是天助她也!沒想到施青徊正得落在了她的手上,還受了重傷。

譚妙花四處尋找少年的身影,最終,終於在不遠處的枯藤樹下發現了受傷昏迷的少年。

血際是從死牛旁邊一路延到樹下,看來他清醒過一瞬,試圖走出去可惜體力不支還是倒下了。

譚妙花湊近一看,哪怕知道施青徊受了重傷還是驚了一下,少年胸口彩色銀線編織的花鳥圖案被血跡侵染,右胸處一個很深的血窟窿。

視線向下,少年染滿血的掌心中還攥著一個血淋淋的牛角。

施青徊雙眼緊閉,本就冷白的皮膚此刻已經近乎蒼白,唇部毫無血色,額間幾滴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

譚妙花冷哼一句,“你也有今天?知道這叫什麽嗎?這叫惡有惡報!”

她起身,看也沒有看一眼身後即將失血過多而死的少年,轉身準備尋找出路離去。

識海中響起系統的聲音【宿主……你就這樣讓他自身自滅嗎?】

“對啊,有什麽問題嗎?”譚妙花撥開雜草,蹙眉道。

識海中的系統沈默了許久,眼見著譚妙花越游越遠,真的沒有想救施青徊的打算,忍不住了【宿主,你就不好奇施青徊為什麽想對你下死手嗎?】

譚妙花撥動了許久草叢,還是沒找到一條路,腿部還隱隱作痛,她終於聽天由命地躺在了一處雜草上,語氣有些沖地說:“我為什麽要好奇?有些人就是喜歡殺虐,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施青徊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跟我每個世界遇到的他們一樣……”

【宿主,其實還是不一樣的……你經歷的世界多了就逐漸忘記前一個世界的他們,你忘記了最初他們每一個人都想殺你,可是最後他們每一個人都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慕檀祁如此,為了救你他甘願不做皇帝……

沈青靨如此,為了尋你他養了滿院子的兔子……

玉霽如此,曾經有多麽想殺你,後面就有多麽痛苦……

還有顧攸寧,他……算了,他就不說了。

宿主,你想一想,或許你不是來逃難的,而是來拯救他們的呢。

系統的話讓譚妙花短暫地沈默了許久,其實,當系統再次提及她每一個世界遇到的人時候,譚妙花心底都有些陌生……

系統沒有說過,可她也早發現了,每過完一個世界的一生,前往下一個世界的時候,她就會發現自己對於前一個世界的記憶在逐漸消退。

其實對於這種現象,她本人還是挺滿意的,至少死後都會像浮雲消散,她也不會被困住。

“你是想讓我救施青徊?”譚妙花沈聲道。

【救與不救階源於宿主內心,系統絕不強求,只希望宿主每一次的選擇都不要後悔才好】

譚妙花緊瑉唇,瞳孔微動,她盯著自己滿是劃痕的小破手,喃喃道,“可是我如果救了他,他還是想害我怎麽辦?我的目標可是完成活命任務安全回到自己的世界……”

【宿主,你想聽故事嗎?】系統突然說。

譚妙花:“有點冷,我撿點樹枝生火,你再說吧”。

【苗疆中,曾有一個剛成年的苗疆少女,叫施蔻籮,她從小生活在族寨子裏面,雖然聽說了很多外來人很不好言論,但她還是對外面的世界心存了很大的向往,可她自幼接受洗禮不敢違背寨中戒譜,一直勤勤懇懇。曾經她以為她這一輩子都看不到外面不同的景物,可是有一天一個男人的到來,讓她的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男人叫譚冶,是個畫家,攝影畫畫和口才都很好,還愛好不同地域的特色風景,他尋到了苗族寨子,在一番懇求下苗族才答應他來這裏取三日景,一日,他在苗寨外尋找靈感時,不小心碰撞了那位前去洗衣裳的苗族少女,端著衣服的苗疆少女面色紅撲撲的,眼神清澈而純潔,沒有任何濃妝艷抹的素顏上,帶著畫家尋找的那份靈感】

【很多年以後,譚冶回想起來才明白,或許最初的那份感覺根本不是靈感,而是一個青澀青年和苗疆女子萌芽的愛】

【譚冶邀請施蔻籮做自己的模特,並保證會畫出一副最美的送給她,二人在滿是白蘭花的花圃中繪畫過,在蔥郁幽靜的樹林中度過,在熱鬧的篝火會上度過,很快三日的期限到了,譚冶在臨行前向女孩告了白,譚冶身上的獨特魅力讓施蔻籮觸動心弦,她不願譚冶分離苦苦哀求族長,二人在一次雨夜中相互給予了彼此,最終苗族族長動搖同意了譚冶繼續在苗寨,他們二人很快舉辦了一場熱鬧的婚事,在成親那天,譚冶一宿未眠畫下了施蔻籮身著婚服時的模樣】

【婚後不久,施蔻籮懷孕了,本該是幸福的平靜生活,卻在她懷胎五個月的時候被打破。那天,施蔻籮睡醒後再不見譚冶的身影,他只留下了一張紙條和一臺老式手機,信上說他有工作上的事情,一個月以後一定回來,施蔻籮雖然內心思念,但也只好獨自等待。】

【可是一個月的時間徹底過去,譚冶並沒有如約而至,而此時施蔻籮腹中的胎兒已經很大了,她逐漸行動不便,在焦慮中每一日期盼著譚冶回來,可直到施蔻籮生產後,譚冶也再沒有出現,他像人間蒸發了般,獨留下幾腹畫像,手機和一張信紙證明他來過】

【施蔻籮沒有譚冶的任何聯系方式,也不知道他在哪裏,她只得帶著一分期待和幻想等待,如果不是譚冶最後一通電話,或許她會一直等下去,等下去但至少不會離開。在龍鳳胎兒女成長至五歲的時候,那年夜裏施蔻籮接到了來自譚冶的電話,她滿懷欣喜,可還沒等問出譚冶什麽時候回來時,電話另一頭的男人用著最冰冷的聲音說,“蔻籮別等我了,我不會回去了。”

“為什麽?”電話另一頭的施蔻籮聲音顫抖,可最終只等來了男人一句,“我要結婚了……”電話匆忙掛斷,無論施蔻怎麽撥回去,都再沒人接聽】

【從那天以後,施蔻籮就徹底瘋了,整日呆在譚冶留下的畫像前自言自語,還經常認錯龍鳳胎中的哥哥和妹妹,在施蔻籮即將死去的那天,她將五歲的兒子抱進木屋中一夜未出,直到第二天村民們破門而入,看見施蔻籮,全身布滿了觸目可怖的紫藤色筋脈,雙目滲血,屍體早已經冰冷,而她的兒子正呆呆地坐在滿是血水的地板上,瞳孔失焦】

【沒人知道,那晚決心死去的施蔻籮對施青徊說了什麽……】

聽完了系統說的故事,譚妙花睜大了雙目,“原來施青徊的父親是外族人?”

*

明明是白日,陽光溫照,可山谷底卻是異常的寒冷,倒在樹下的少年微微擡眼,清醒片刻胸口上是劇烈的疼痛。

他一向算天算地算盡了時機,卻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這樣失算的一天。

少年咬牙,試圖解開腰間的包囊取出止血的傷藥,可他微動了下胳膊,腹部的傷口就止不住地向下流。

施青徊的手還沒碰到腰上,劇烈的撕疼浸襲全身,他眼前的視線再次模糊。

意識逐漸虛弱之際,施青徊微微擡眼,竟看到一只瞳色發綠的野狼緩緩向他靠近,應該是嗅到此處的血被吸引過來的。

野狼眼底帶著對獵物的渴望,施青徊攥緊手中的牛角,即便是傷重,眼底依舊沒有絲毫懼怕。

他緊緊盯著向自己靠近的野狼,準備憑盡最後一絲力氣,哪怕同歸於盡也不要落得被野狼啃食的結局。

野狼帶著探究的眼神,在施青徊稍露一絲疲憊時,齜起尖利的狼牙向他撲去,施青徊看準時機使出了最後的力氣將牛角朝野狼身上刺去。

可惜牛角被野狼一口咬住,丟在了一米開外,少年被就傷痕累累的手上又多了一道抓痕。

近在咫尺的野狼將他壓在身上,齜起尖長的狼牙向施青徊身上咬去。

那一瞬間,施青徊料定自己死定了,且會死無全屍。

可意料中被撕咬的痛苦沒有傳來,身上的野狼突然哀鳴一聲,背上被一只尖利的樹棍連刺了數下,最終嗚咽倒下。

施青徊一向死寂般的眸子微顫,幽深的藍瞳中泛起一抹紅,瞳孔中倒影著一個渾身臟兮兮,手持木叉的少女。

譚妙花擦了擦臉上的血,看著根本無法動彈了施青徊,眉頭攏起說,“你別睡。”

你別睡……

明明是短短的三個字,卻在施青徊昏死前,依舊在腦中回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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