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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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 105 章
譚妙花最終還是沒下去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來之前已經下了決心殺死他的，可當少年主動讓她殺死的時候, 譚妙花握著匕首的手指卻止不住的顫抖。
她一步步後退，最後惡狠狠地說, “我討厭你！”
她含著淚水轉身, 跑到車子內不再去看被拋在身後的少年, 她快速地啟動油門，向前開去，將身後的顧攸寧遠遠拋在身後。
顧攸寧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少年在黑夜中孤獨地站了許久。
*
車子駛過虹燈綠橋, 繞過川流不息的人海, 譚妙花匆匆忙忙回了家，要下車時她突然在副駕駛座位上看見了一個錄像機，好像是顧攸寧的。
她忍不住翻動那相機, 赫然發現裏面很多都是她的照片, 有她微笑著時候的，有她愁眉苦臉時候的, 也有她做飯, 她在讀書時候的……甚至還有她拿起匕首冥思的時候……
譚妙花的心臟驟縮了一下，她將相機丟在駕駛座下, 失魂落魄的進了家門。
回到空蕩蕩的出租屋, 她伸手想要打開玄關處的燈，可手指在開關上按了幾下, 屋內的燈微微閃爍了一下, 卻沒有亮。
正當譚妙花疑惑時，一股熟悉的寒涼像是蛇鱗一樣覆蓋上她的手指, 譚妙花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在燈光微微閃爍時，她赫然看見屋內站著一個漆黑的身影。
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臟蔓延，譚妙花回過神下意識地想要跑出門，可一股強大梓浩的力量扯住她的頭發將她向後拽去。
譚妙花顫抖的雙指死死扣住門縫，最終卻不抵那蠻力，她被拽進了屋子，身體被狠狠摔在了墻上，手背被粗糙的地面劃傷，譚妙花痛得意識恍惚，她睜大了雙眼，看著那道熟悉的黑影離自己越來越近，最後在她面前蹲下身來。
窗外的月光灑進屋內，那道模糊的黑影在她面前逐漸清晰，她看見長發及腰，赤紅色瞳孔的惡鬼在面前死死凝視著她。
這張熟悉的面孔讓她感到震驚，卻又讓她覺得恍惚，這是餘默嗎……
與記憶中的相似卻又有著很大不同，少年似乎比曾經高了很多，輪廓比曾經清晰，他的頭發不知為何長得這般的長，原本似譚水般幽深的瞳孔變成了血紅色，他的臉色蒼白的像是一塊無瑕的白玉，哪怕曾經作為惡鬼似也帶著的那點少年氣消失不見，如今只剩下了滿身戾氣。
這樣的餘默讓譚妙花感覺到了陌生……更多的是害怕……
惡鬼擡起蒼白的手指想要觸碰她，可譚妙花的身體卻抖的厲害，餘默的手指頓在半空中，赤紅色的瞳孔微微縮動，緊接著他仰起頭，笑容淒厲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
“害怕嗎？我沒魂灰魄散你是不是特別失望啊？”餘默歪著腦袋，笑著看她，雙目死死地盯著她。
譚妙花顫抖著瞳孔，問出了心底的驚詫，“你…是餘默？你……怎麽過來的……”
她話音剛落，下顎便雙指死死掐住，餘默盯著她，爆發出淒冷的笑，“是啊……那麽久沒見了，就不記得我了？”
“我在時間鐘每個時間縫中找了你那麽久……可終於找到了……”
他喃喃自語著，眼角卻劃落一滴血紅的淚，譚妙花看著他湊近自己，緊接著惡鬼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這吻冰冷像是冰塊貼在她的唇上，譚妙花下意識地扭頭想擺脫他的強迫可腦袋卻被惡鬼死死按住，她感覺到了惡鬼親吻時顫抖的唇瓣，可很快這吻由淺入深，由小心翼翼到愈發的粗暴。
餘默冰冷的呼吸灑在她的耳畔，從她的臉頰向下，覆蓋到她的唇瓣時不顧她的意願強入，惡鬼輕而易舉地撬開她的牙關，吸允她的舌頭，譚妙花想咬他，可這次哪怕是被咬著餘默也再不松口。
這場強吻長達了二十分鐘，餘默終於停下了動作，他雙指擡起譚妙花濕潤的唇瓣，眼睛像是烙鐵一樣死死的焊在她的身上。
這麽長的時間，譚妙花已經從震驚恢覆到了平靜，她仔細回想著穿進時間鐘時身後對她窮追不舍的惡鬼，已經大致明白了。
許是在她穿進時間鐘時，餘默也闖了進來。
“不許走神。”惡鬼帶著強硬的命令擡起她的頭，譚妙花眼底靜如波水，她望著氣息強大的餘默，平靜地說，“所以你還是進來了，這次又想做什麽呢？殺了我？”
餘默的眼底泛紅，額前一縷長發被風吹起，他咬著牙說，“我是想………”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一個木棍突然橫空飛來重重朝惡鬼腦袋上打去。
餘默是鬼，當然不會被打中，他的靈魂忽散，很快出現在另一角，惡鬼冷冷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少年。
譚妙花沒想到顧攸寧會突然出現，少年氣喘籲籲，腳下粘滿了泥土，他還沒喘完氣，開始拉起譚妙花，“走。”
惡鬼冷冷地看著妄圖帶走譚妙花的少年，下一秒，他魂魄一閃，堵在了二人即將離開的門前。
彼時，房頂的燈光忽然亮起，昏暗的房間倏地明亮起來，顧攸寧眼前的視線變得明亮，他擡頭看著堵在面前渾身黑霧的人。
惡鬼周身的黑霧褪去，露出了長發下那張蒼白的臉。
顧攸寧望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容顏，少年黝黑的瞳孔一瞬間縮動，腦海中浮現過那個穿著校服同樣和他模樣相同的少年。
他下意識地問，“你…是誰？”
餘默望著他嶄新的外套和脖頸上柔軟的圍巾，以及手上的手套，瞳孔暗了暗，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我啊？我叫餘默……但曾經也叫顧攸寧呢。”
譚妙花沒想到這樣的場景會出現，兩個不同時期的餘默相撞，一個還是少年，一個卻早已成為了鬼。
她想松開顧攸寧緊拉著她的手，可少年卻固執地將她拽在掌心，哪怕在聽說了餘默的話後，他也絲毫沒有放手的意識。
餘默笑著問，“她對你很好嗎？有多好呢？”
“給你買新衣服？送你童話書還是給你帶圍巾和手套，還是怕你被凍著，帶你出孤兒院帶你去公園？”他自顧自答地說，眼底的猩紅卻早已出賣了他心底燃氣的怒火。
餘默幾乎是帶著惡意地想打破眼前少年的幻想，他冷笑著說，“她對你的好，只不過是在騙你，她只是為了除掉我，不惜回到這裏早早地殺死你。”
顧攸寧攥著譚妙花的手指泛緊，他靜靜地盯著眼前這個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問：“所以……未來的我會死？變成你這樣？”
餘默被他不著重點的話問笑了，“怎麽，你看不出來？我早死了…而且還是無法投胎的厲鬼……”
他的話並沒有讓顧攸寧感到害怕和半分的悲傷，相反再得知了一切後，顧攸寧的唇角彎起一抹笑，他說：“如果是這樣，我還得感謝未來的“我”如果沒有你的死亡……想來我也無法早早地遇見她。”
“我不怕死……正如你不怕成厲鬼一樣，你要殺她，得先殺了我才行。”顧攸寧將譚妙花護在身後，認真地說。
譚妙花的瞳孔放大，她怔怔地看著擋在面前的少年，覺得命運有時候真是太過可笑，明明是同一個人，兩年前的顧攸寧在說要保護她，可兩年後成了厲鬼的餘默卻說要她不死不休糾纏到底……
餘默的瞳孔顫抖，他攥緊了手指，周遭氣息寒冷，“你不會是我…我才不會是你這個樣子。”
“你也不會是我呢，真正的顧攸寧永遠也不會傷害譚妙花。”顧攸寧說，他眼底浮現心疼，慢慢地擡起譚妙花被餘默弄的擦傷的手，輕輕地替她吹著。
他像是在捧著一個珍貴如寶的瓷瓶，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摔碎了。
*
餘默沒有傷害他們，卻是把顧攸寧和譚妙花關了起來。
他們被餘默關在房中，惡鬼一天到晚死死守在他們面前。
有時候，惡鬼會故意地抓住譚妙花將她抵在墻上，刻意當著顧攸寧的面強吻著她，餘默氣息繚亂中夾帶著寒氣地問，“你和他做到哪個親密的部分了？”
譚妙花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她覺得這惡鬼一定是瘋了，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見她不答，餘默笑著就要解開她胸前的衣服，這下譚妙花有些慌了，幾乎是面紅耳赤地說，“別……他還未成年呢……”
是啊，現在的顧攸寧才十七歲，況且他還那麽懵懂，餘默怎麽能當著他的面這樣做。
看著譚妙花眼底閃過的慌亂，餘默眼底浮現陰郁，他突然暴烈地朝墻壁上打了一個很深的洞，冷笑著轉頭看向身後的自己，“把眼睛閉上。”
顧攸寧暗自握緊了拳頭，漂亮的雙目依舊死死盯著，他說：“你不能這樣做，她不喜歡。”
餘默噗呲笑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曾經的自己，“你也知道什麽是喜歡？別裝了，你跟我一樣內心冷血，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顧攸寧蹙眉說，“你說的不錯，我確實不懂，別人的生死都跟我無關，我不知道人們口中喜歡和討厭是什麽感覺，但我現在知道你在傷害她……我很不開心，她在傷心……我的心臟也在痛。”
他望著眼中含淚的譚妙花，又道：“你這樣只會將她越推越遠……我很害怕妙花會越來越討厭我。”
他話中討厭二字觸碰到了餘默緊繃的神經，惡鬼赤紅著雙目，上前死死扼住了少年的脖頸。
在顧攸寧感覺到窒息時，身為惡鬼的餘默同樣感覺到了痛苦，這讓他不得已松開了想要掐死顧攸寧的想法。
餘默眼底閃過的瞳孔讓顧攸寧察覺到了，他一瞬間明白了什麽，唇角扯出一抹淺笑。
餘默厭惡極了面前這個自己，他正與面前這個自己對峙時，胸口處卻突然插入一把匕首，惡鬼是感覺不到痛的，但他底下頭來，看著插在胸口的匕首，那裏好像開始痛了。
餘默震驚地扭過頭，看著將匕首拔出的譚妙花，他喃喃道，“第幾次了？”
第幾次她將匕首插進他的胸口了，她難道不明白嗎？這根本傷不到他啊……
這次又是因為什麽原因想傷他呢，正當餘默開口想問時，譚妙花卻說出了讓他驚詫的話，她瞪著他說，“你不能傷害他！”
餘默的眼角滑落血滴，他露出一抹苦笑，“譚妙花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在為了另一個我妄圖殺死這個我……”
“是，因為他和你不一樣！他是顧攸寧…而你就是個惡鬼……”譚妙花幾乎咬牙切齒地說。
餘默眼底浮現翻江倒海般的嫉妒，這嫉妒浸透他的心臟，讓他想立刻殺死眼前的自己，可惜他不能做到，如同藤蔓纏繞的嫉妒讓他想發狂，想破壞一切。
餘默深吸了口氣，拎起顧攸寧將他從窗戶上面甩了出去，惡狠狠地說，“不許再出現！”
看著顧攸寧脫離了囚禁，譚妙花終於松了口氣，望著眼前戾氣滔天的餘默，她暗想，“如果要以我死亡為結束，那就這樣吧。”
識海中的系統有些憂傷【系統保證……下一個世界讓宿主輕松點……】
譚妙花唇角終於浮現淺笑，“你說的啊，再欺負我的話，我就不幹了……”
*
顧攸寧被扔了出去，可他知道譚妙花還在承受著另一個自己的折磨，他走在無人空曠的街道上，突然想起了口袋中的紙條，是是那天在蝴蝶公園中，那個怪人塞給他的。
他打開紙條，上面是一串號碼，還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小兄弟，有什麽困難來找我。
顧攸寧想了一下，最終還是走到公共電話處，撥打了上面的電話，隨著電話另一邊傳來篤篤的聲響，另一邊傳來笑聲。
“就知道你會打電話過來，那天就在你身上嗅到了鬼氣，小兄弟有什麽事說罷。”
被困在屋子內不知過了第幾日後，餘默每天像個瘋子一樣在她耳邊喋喋不休，自言自語著，說著譚妙花聽不懂的瘋言瘋語。
曾不止一次，譚妙花問他想做什麽，如果想殺了她就殺吧，這一次她不掙紮了，餘默哭著說好，可當真要掐死她的時候卻又像個孩子一樣哭的更慘了，明明現在被欺負被囚禁的是譚妙花，怎麽反倒像被欺負的是他餘默呢。
他哭著說，雙手止不住地顫抖，“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害怕找不到你了………”
譚妙花覺得實在可笑，她穿過來連一個月的時間都沒到呢，這家夥說找了她很久……
“是啊，你這般費勁心力的尋我，究竟是想幹什麽？殺了我防止我殺死你？那現在就可以做了。”譚妙花平靜地說著。
餘默眼角的淚止下，他盯著譚妙花喃喃地說，“是啊……我想……”
可是突然，他雙臂捂住腦袋，痛苦地大叫，“我想幹什麽……我想幹什麽……我怎麽想不起來了！我怎麽想不起來了！”
譚妙花蹙起眉，起初她還以為這惡鬼是在裝，可這幾日見識到了他的瘋狂，譚妙花有些心驚，“他到底是怎麽了……”
“餘默……你怎麽了？”譚妙花有些害怕突然癲狂的餘默，緊張道。
惡鬼捂著腦袋失聲力竭了許久，終於安靜下來，可擡眼他目色赤紅，笑著說，“殺了你就好了……”
譚妙花心臟一縮，懷中的匕首忽然被一股力量擡起，露出堅硬的白刃指向她。
耳邊傳來餘默幽幽的聲音，惡鬼冷冷說，“很快就能解脫了。”
譚妙花閉上眼，內心安慰著自己，“是啊，很快就能解脫了……”
她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死後就可以離開了。
匕首指向她的脖頸，很快襲來，譚妙花緊闔上眼皮，可預料中的疼痛遲遲未來。
相反，耳邊傳來厲鬼痛苦的低哼聲，砰地一聲房門被踹開，譚妙花擡起眼皮，很快她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顧攸寧將她抱在懷中，雙手捂著她的手。
餘默不知被什麽東西擊倒在地，很快，兩個黑衣男子走了進來，一個男子擡頭露出了帽檐下兩根長長的白胡，另一個身材高大，手中赫然拿著一尺長的銅錢劍朝惡鬼刺去。
餘默捂著被灼傷的胸口，惡狠狠地看著蒼南和大師。
“找死！”
他掌心湧出黑氣，飛快出手與大師兩人打作一團。
周遭響起砰砰的聲音，顧攸寧下意識地捂住譚妙花的耳朵，將她緊緊擁在懷中，看著譚妙花脖頸上的紅痕，以及虛弱的臉色，少年垂下眼，嗓音顫抖地說，“譚妙花，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譚妙花很早之前就想聽了，只不過她更想從那個惡鬼口中說出，可是如今從顧攸寧口中說出，同樣讓她破防，她控制不住胸口洶湧的酸澀，將頭埋在少年的胸口間，抽噎出聲。
顧攸寧輕輕撫摸她的背，安慰著，“譚妙花，想哭就哭吧，所有的不愉快和悲傷讓我來承受……”
“該死！”大師唾罵一口，捂著被惡鬼襲擊受傷的胳膊。
見情勢不妙，蒼南拿出一張血畫的符咒向餘默打去，原本戾氣深沈的餘默被血咒一打，通體的鬼氣消了大半。
他紅著雙眼，仍是不甘心地朝譚妙花抓過來，可顧攸寧死死護住懷中的少女，讓餘默無法找尋機會。
惡鬼一掌打在了少年的背上，顧攸寧面露痛苦，嘴角溢出血鮮血，與此同時，惡鬼的魂魄也受到了重創，他只得放棄帶譚妙花走的心思，先消失離開。
見惡鬼終於消失後，蒼南和大師兩人顯然松了口氣，蒼南面色白了白扶住一旁的板凳喘息，而大師也痛苦地捂著傷口。
大師嘆息，聲音有些後怕地說，“你這個小娃娃，怎麽不早說……這惡鬼戾氣也太重了……”
一旁的蒼南嘆了口氣，神色覆雜道，“飄零了千年的惡鬼，能不厲害嗎？”
顧攸寧懷中的譚妙花身子一顫，她慌張地說，“不是，他死亡才三個多月的時間……”
聞言，大師蹙眉，“這怎麽可能，就是戾氣再重的鬼，哪有才三個月就到達了這樣的修為。”
聽著大師這樣說，譚妙花才發現了不對勁，且不說如今的餘默和三個月前有多不同，就是當時她找來大師……以大師一個人也能暫且擊退惡鬼。
可是剛才…就是大師和蒼南兩人聯合也險些不是餘默的對手了……
一旁的蒼南看出譚妙花眼底的疑惑，道：“小姑娘，前因後果你與我們仔細說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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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妙花最終還是沒下去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明明來之前已經下了決心殺死他的，可當少年主動讓她殺死的時候, 譚妙花握著匕首的手指卻止不住的顫抖。
她一步步後退，最後惡狠狠地說, “我討厭你！”
她含著淚水轉身, 跑到車子內不再去看被拋在身後的少年, 她快速地啟動油門，向前開去，將身後的顧攸寧遠遠拋在身後。
顧攸寧望著她離去的方向, 少年在黑夜中孤獨地站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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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過虹燈綠橋, 繞過川流不息的人海, 譚妙花匆匆忙忙回了家，要下車時她突然在副駕駛座位上看見了一個錄像機，好像是顧攸寧的。
她忍不住翻動那相機, 赫然發現裏面很多都是她的照片, 有她微笑著時候的，有她愁眉苦臉時候的, 也有她做飯, 她在讀書時候的……甚至還有她拿起匕首冥思的時候……
譚妙花的心臟驟縮了一下，她將相機丟在駕駛座下, 失魂落魄的進了家門。
回到空蕩蕩的出租屋, 她伸手想要打開玄關處的燈，可手指在開關上按了幾下, 屋內的燈微微閃爍了一下, 卻沒有亮。
正當譚妙花疑惑時，一股熟悉的寒涼像是蛇鱗一樣覆蓋上她的手指, 譚妙花下意識地縮回了手，在燈光微微閃爍時，她赫然看見屋內站著一個漆黑的身影。
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臟蔓延，譚妙花回過神下意識地想要跑出門，可一股強大梓浩的力量扯住她的頭發將她向後拽去。
譚妙花顫抖的雙指死死扣住門縫，最終卻不抵那蠻力，她被拽進了屋子，身體被狠狠摔在了墻上，手背被粗糙的地面劃傷，譚妙花痛得意識恍惚，她睜大了雙眼，看著那道熟悉的黑影離自己越來越近，最後在她面前蹲下身來。
窗外的月光灑進屋內，那道模糊的黑影在她面前逐漸清晰，她看見長發及腰，赤紅色瞳孔的惡鬼在面前死死凝視著她。
這張熟悉的面孔讓她感到震驚，卻又讓她覺得恍惚，這是餘默嗎……
與記憶中的相似卻又有著很大不同，少年似乎比曾經高了很多，輪廓比曾經清晰，他的頭發不知為何長得這般的長，原本似譚水般幽深的瞳孔變成了血紅色，他的臉色蒼白的像是一塊無瑕的白玉，哪怕曾經作為惡鬼似也帶著的那點少年氣消失不見，如今只剩下了滿身戾氣。
這樣的餘默讓譚妙花感覺到了陌生……更多的是害怕……
惡鬼擡起蒼白的手指想要觸碰她，可譚妙花的身體卻抖的厲害，餘默的手指頓在半空中，赤紅色的瞳孔微微縮動，緊接著他仰起頭，笑容淒厲刺耳。
“哈哈哈…哈哈哈………”
“害怕嗎？我沒魂灰魄散你是不是特別失望啊？”餘默歪著腦袋，笑著看她，雙目死死地盯著她。
譚妙花顫抖著瞳孔，問出了心底的驚詫，“你…是餘默？你……怎麽過來的……”
她話音剛落，下顎便雙指死死掐住，餘默盯著她，爆發出淒冷的笑，“是啊……那麽久沒見了，就不記得我了？”
“我在時間鐘每個時間縫中找了你那麽久……可終於找到了……”
他喃喃自語著，眼角卻劃落一滴血紅的淚，譚妙花看著他湊近自己，緊接著惡鬼俯下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這吻冰冷像是冰塊貼在她的唇上，譚妙花下意識地扭頭想擺脫他的強迫可腦袋卻被惡鬼死死按住，她感覺到了惡鬼親吻時顫抖的唇瓣，可很快這吻由淺入深，由小心翼翼到愈發的粗暴。
餘默冰冷的呼吸灑在她的耳畔，從她的臉頰向下，覆蓋到她的唇瓣時不顧她的意願強入，惡鬼輕而易舉地撬開她的牙關，吸允她的舌頭，譚妙花想咬他，可這次哪怕是被咬著餘默也再不松口。
這場強吻長達了二十分鐘，餘默終於停下了動作，他雙指擡起譚妙花濕潤的唇瓣，眼睛像是烙鐵一樣死死的焊在她的身上。
這麽長的時間，譚妙花已經從震驚恢覆到了平靜，她仔細回想著穿進時間鐘時身後對她窮追不舍的惡鬼，已經大致明白了。
許是在她穿進時間鐘時，餘默也闖了進來。
“不許走神。”惡鬼帶著強硬的命令擡起她的頭，譚妙花眼底靜如波水，她望著氣息強大的餘默，平靜地說，“所以你還是進來了，這次又想做什麽呢？殺了我？”
餘默的眼底泛紅，額前一縷長發被風吹起，他咬著牙說，“我是想………”
可他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一個木棍突然橫空飛來重重朝惡鬼腦袋上打去。
餘默是鬼，當然不會被打中，他的靈魂忽散，很快出現在另一角，惡鬼冷冷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少年。
譚妙花沒想到顧攸寧會突然出現，少年氣喘籲籲，腳下粘滿了泥土，他還沒喘完氣，開始拉起譚妙花，“走。”
惡鬼冷冷地看著妄圖帶走譚妙花的少年，下一秒，他魂魄一閃，堵在了二人即將離開的門前。
彼時，房頂的燈光忽然亮起，昏暗的房間倏地明亮起來，顧攸寧眼前的視線變得明亮，他擡頭看著堵在面前渾身黑霧的人。
惡鬼周身的黑霧褪去，露出了長發下那張蒼白的臉。
顧攸寧望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容顏，少年黝黑的瞳孔一瞬間縮動，腦海中浮現過那個穿著校服同樣和他模樣相同的少年。
他下意識地問，“你…是誰？”
餘默望著他嶄新的外套和脖頸上柔軟的圍巾，以及手上的手套，瞳孔暗了暗，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我啊？我叫餘默……但曾經也叫顧攸寧呢。”
譚妙花沒想到這樣的場景會出現，兩個不同時期的餘默相撞，一個還是少年，一個卻早已成為了鬼。
她想松開顧攸寧緊拉著她的手，可少年卻固執地將她拽在掌心，哪怕在聽說了餘默的話後，他也絲毫沒有放手的意識。
餘默笑著問，“她對你很好嗎？有多好呢？”
“給你買新衣服？送你童話書還是給你帶圍巾和手套，還是怕你被凍著，帶你出孤兒院帶你去公園？”他自顧自答地說，眼底的猩紅卻早已出賣了他心底燃氣的怒火。
餘默幾乎是帶著惡意地想打破眼前少年的幻想，他冷笑著說，“她對你的好，只不過是在騙你，她只是為了除掉我，不惜回到這裏早早地殺死你。”
顧攸寧攥著譚妙花的手指泛緊，他靜靜地盯著眼前這個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問：“所以……未來的我會死？變成你這樣？”
餘默被他不著重點的話問笑了，“怎麽，你看不出來？我早死了…而且還是無法投胎的厲鬼……”
他的話並沒有讓顧攸寧感到害怕和半分的悲傷，相反再得知了一切後，顧攸寧的唇角彎起一抹笑，他說：“如果是這樣，我還得感謝未來的“我”如果沒有你的死亡……想來我也無法早早地遇見她。”
“我不怕死……正如你不怕成厲鬼一樣，你要殺她，得先殺了我才行。”顧攸寧將譚妙花護在身後，認真地說。
譚妙花的瞳孔放大，她怔怔地看著擋在面前的少年，覺得命運有時候真是太過可笑，明明是同一個人，兩年前的顧攸寧在說要保護她，可兩年後成了厲鬼的餘默卻說要她不死不休糾纏到底……
餘默的瞳孔顫抖，他攥緊了手指，周遭氣息寒冷，“你不會是我…我才不會是你這個樣子。”
“你也不會是我呢，真正的顧攸寧永遠也不會傷害譚妙花。”顧攸寧說，他眼底浮現心疼，慢慢地擡起譚妙花被餘默弄的擦傷的手，輕輕地替她吹著。
他像是在捧著一個珍貴如寶的瓷瓶，小心翼翼的模樣生怕摔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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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默沒有傷害他們，卻是把顧攸寧和譚妙花關了起來。
他們被餘默關在房中，惡鬼一天到晚死死守在他們面前。
有時候，惡鬼會故意地抓住譚妙花將她抵在墻上，刻意當著顧攸寧的面強吻著她，餘默氣息繚亂中夾帶著寒氣地問，“你和他做到哪個親密的部分了？”
譚妙花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她覺得這惡鬼一定是瘋了，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見她不答，餘默笑著就要解開她胸前的衣服，這下譚妙花有些慌了，幾乎是面紅耳赤地說，“別……他還未成年呢……”
是啊，現在的顧攸寧才十七歲，況且他還那麽懵懂，餘默怎麽能當著他的面這樣做。
看著譚妙花眼底閃過的慌亂，餘默眼底浮現陰郁，他突然暴烈地朝墻壁上打了一個很深的洞，冷笑著轉頭看向身後的自己，“把眼睛閉上。”
顧攸寧暗自握緊了拳頭，漂亮的雙目依舊死死盯著，他說：“你不能這樣做，她不喜歡。”
餘默噗呲笑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曾經的自己，“你也知道什麽是喜歡？別裝了，你跟我一樣內心冷血，你根本什麽都不懂！”
顧攸寧蹙眉說，“你說的不錯，我確實不懂，別人的生死都跟我無關，我不知道人們口中喜歡和討厭是什麽感覺，但我現在知道你在傷害她……我很不開心，她在傷心……我的心臟也在痛。”
他望著眼中含淚的譚妙花，又道：“你這樣只會將她越推越遠……我很害怕妙花會越來越討厭我。”
他話中討厭二字觸碰到了餘默緊繃的神經，惡鬼赤紅著雙目，上前死死扼住了少年的脖頸。
在顧攸寧感覺到窒息時，身為惡鬼的餘默同樣感覺到了痛苦，這讓他不得已松開了想要掐死顧攸寧的想法。
餘默眼底閃過的瞳孔讓顧攸寧察覺到了，他一瞬間明白了什麽，唇角扯出一抹淺笑。
餘默厭惡極了面前這個自己，他正與面前這個自己對峙時，胸口處卻突然插入一把匕首，惡鬼是感覺不到痛的，但他底下頭來，看著插在胸口的匕首，那裏好像開始痛了。
餘默震驚地扭過頭，看著將匕首拔出的譚妙花，他喃喃道，“第幾次了？”
第幾次她將匕首插進他的胸口了，她難道不明白嗎？這根本傷不到他啊……
這次又是因為什麽原因想傷他呢，正當餘默開口想問時，譚妙花卻說出了讓他驚詫的話，她瞪著他說，“你不能傷害他！”
餘默的眼角滑落血滴，他露出一抹苦笑，“譚妙花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在為了另一個我妄圖殺死這個我……”
“是，因為他和你不一樣！他是顧攸寧…而你就是個惡鬼……”譚妙花幾乎咬牙切齒地說。
餘默眼底浮現翻江倒海般的嫉妒，這嫉妒浸透他的心臟，讓他想立刻殺死眼前的自己，可惜他不能做到，如同藤蔓纏繞的嫉妒讓他想發狂，想破壞一切。
餘默深吸了口氣，拎起顧攸寧將他從窗戶上面甩了出去，惡狠狠地說，“不許再出現！”
看著顧攸寧脫離了囚禁，譚妙花終於松了口氣，望著眼前戾氣滔天的餘默，她暗想，“如果要以我死亡為結束，那就這樣吧。”
識海中的系統有些憂傷【系統保證……下一個世界讓宿主輕松點……】
譚妙花唇角終於浮現淺笑，“你說的啊，再欺負我的話，我就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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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攸寧被扔了出去，可他知道譚妙花還在承受著另一個自己的折磨，他走在無人空曠的街道上，突然想起了口袋中的紙條，是是那天在蝴蝶公園中，那個怪人塞給他的。
他打開紙條，上面是一串號碼，還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字：小兄弟，有什麽困難來找我。
顧攸寧想了一下，最終還是走到公共電話處，撥打了上面的電話，隨著電話另一邊傳來篤篤的聲響，另一邊傳來笑聲。
“就知道你會打電話過來，那天就在你身上嗅到了鬼氣，小兄弟有什麽事說罷。”
被困在屋子內不知過了第幾日後，餘默每天像個瘋子一樣在她耳邊喋喋不休，自言自語著，說著譚妙花聽不懂的瘋言瘋語。
曾不止一次，譚妙花問他想做什麽，如果想殺了她就殺吧，這一次她不掙紮了，餘默哭著說好，可當真要掐死她的時候卻又像個孩子一樣哭的更慘了，明明現在被欺負被囚禁的是譚妙花，怎麽反倒像被欺負的是他餘默呢。
他哭著說，雙手止不住地顫抖，“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害怕找不到你了………”
譚妙花覺得實在可笑，她穿過來連一個月的時間都沒到呢，這家夥說找了她很久……
“是啊，你這般費勁心力的尋我，究竟是想幹什麽？殺了我防止我殺死你？那現在就可以做了。”譚妙花平靜地說著。
餘默眼角的淚止下，他盯著譚妙花喃喃地說，“是啊……我想……”
可是突然，他雙臂捂住腦袋，痛苦地大叫，“我想幹什麽……我想幹什麽……我怎麽想不起來了！我怎麽想不起來了！”
譚妙花蹙起眉，起初她還以為這惡鬼是在裝，可這幾日見識到了他的瘋狂，譚妙花有些心驚，“他到底是怎麽了……”
“餘默……你怎麽了？”譚妙花有些害怕突然癲狂的餘默，緊張道。
惡鬼捂著腦袋失聲力竭了許久，終於安靜下來，可擡眼他目色赤紅，笑著說，“殺了你就好了……”
譚妙花心臟一縮，懷中的匕首忽然被一股力量擡起，露出堅硬的白刃指向她。
耳邊傳來餘默幽幽的聲音，惡鬼冷冷說，“很快就能解脫了。”
譚妙花閉上眼，內心安慰著自己，“是啊，很快就能解脫了……”
她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死後就可以離開了。
匕首指向她的脖頸，很快襲來，譚妙花緊闔上眼皮，可預料中的疼痛遲遲未來。
相反，耳邊傳來厲鬼痛苦的低哼聲，砰地一聲房門被踹開，譚妙花擡起眼皮，很快她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顧攸寧將她抱在懷中，雙手捂著她的手。
餘默不知被什麽東西擊倒在地，很快，兩個黑衣男子走了進來，一個男子擡頭露出了帽檐下兩根長長的白胡，另一個身材高大，手中赫然拿著一尺長的銅錢劍朝惡鬼刺去。
餘默捂著被灼傷的胸口，惡狠狠地看著蒼南和大師。
“找死！”
他掌心湧出黑氣，飛快出手與大師兩人打作一團。
周遭響起砰砰的聲音，顧攸寧下意識地捂住譚妙花的耳朵，將她緊緊擁在懷中，看著譚妙花脖頸上的紅痕，以及虛弱的臉色，少年垂下眼，嗓音顫抖地說，“譚妙花，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譚妙花很早之前就想聽了，只不過她更想從那個惡鬼口中說出，可是如今從顧攸寧口中說出，同樣讓她破防，她控制不住胸口洶湧的酸澀，將頭埋在少年的胸口間，抽噎出聲。
顧攸寧輕輕撫摸她的背，安慰著，“譚妙花，想哭就哭吧，所有的不愉快和悲傷讓我來承受……”
“該死！”大師唾罵一口，捂著被惡鬼襲擊受傷的胳膊。
見情勢不妙，蒼南拿出一張血畫的符咒向餘默打去，原本戾氣深沈的餘默被血咒一打，通體的鬼氣消了大半。
他紅著雙眼，仍是不甘心地朝譚妙花抓過來，可顧攸寧死死護住懷中的少女，讓餘默無法找尋機會。
惡鬼一掌打在了少年的背上，顧攸寧面露痛苦，嘴角溢出血鮮血，與此同時，惡鬼的魂魄也受到了重創，他只得放棄帶譚妙花走的心思，先消失離開。
見惡鬼終於消失後，蒼南和大師兩人顯然松了口氣，蒼南面色白了白扶住一旁的板凳喘息，而大師也痛苦地捂著傷口。
大師嘆息，聲音有些後怕地說，“你這個小娃娃，怎麽不早說……這惡鬼戾氣也太重了……”
一旁的蒼南嘆了口氣，神色覆雜道，“飄零了千年的惡鬼，能不厲害嗎？”
顧攸寧懷中的譚妙花身子一顫，她慌張地說，“不是，他死亡才三個多月的時間……”
聞言，大師蹙眉，“這怎麽可能，就是戾氣再重的鬼，哪有才三個月就到達了這樣的修為。”
聽著大師這樣說，譚妙花才發現了不對勁，且不說如今的餘默和三個月前有多不同，就是當時她找來大師……以大師一個人也能暫且擊退惡鬼。
可是剛才…就是大師和蒼南兩人聯合也險些不是餘默的對手了……
一旁的蒼南看出譚妙花眼底的疑惑，道：“小姑娘，前因後果你與我們仔細說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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