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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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爸！”譚妙花猛然從夢中驚醒, 看著頭頂白晃晃的天花板，嗅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醫院消毒水味。
她的心臟從平緩中再次束緊，無比清醒的疼痛順著呼吸灌進鼻腔。
譚妙花急促地拔掉手上還在滴水的點滴, 跌跌撞撞地向病房外跑去。
她饒了幾圈，最終卻停在了轉角處。
前方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譚妙花頓在原地, 良久才回過神似的動了動發麻的手指, 她泛著霧水的雙目向哭聲處望去。
她看見林媛跌坐在地上，周圍醫護工作者在扶著她。
她清清楚楚聽到林媛的哭喊聲，“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就是送孩子去上學而已。”
是啊, 怎麽會這樣……
譚葉國就是送她去上學而已啊……
父親就是想給她買個糖葫蘆而已啊……
眼角的淚水溢不出的流出, 這一次她沒有放聲大哭, 識海中的系統看著她安靜流淚的模樣，就知道，這一次是譚妙在流淚。
她可能在自責, 可能在害怕……或許此刻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系統沈默良久最終也只能在她腦海中重覆地播放著【譚妙花, 不哭了】
*
老天爺好像也再為這位父親的突然離開而感到傷心，連續幾日的天陰雲密布, 點點細雨落下, 輕細的雨水落在臉上，觸感冰涼。
譚葉國很快下葬了, 下葬的這天林媛和譚妙花心照不宣的都表現的十分平靜。
沒有那日得知消息時的震驚, 沒有嚎啕大哭，幾日的時間已經讓她們接受這樣的變故了。
她們親眼在葬禮上看著譚葉國下葬, 葬禮很快結束, 她們一同邁步回家。
林媛躲在房間內哭泣，譚妙花則坐在書桌旁手指拿著筆不停地劃線。
直到日落, 她才放下手中的筆，決定要做一件事。
“我要讓餘默魂飛魄散。”
【可是宿主…距離大師的師兄回來還剩下二日了……】
譚妙花沈聲說，“我等不及了。”
“他就是一個沒有心，從生下來就無情無欲冷漠又冷血的人……他現在成鬼了…隨時隨地都會傷人，我一天不滅了他一天就害怕，我怕他又要傷人。”
“可笑我曾經還動搖過，想著也許他本性不壞，甚至……”甚至在那晚他僅僅沒有欺負她，只是簡簡單單吻了她一下，她還萌生出對這只惡鬼不一樣的看法來。
現在想想，都是假的……
或許他那一吻就是讓她放松警惕，再給她致命一擊的。
譚妙花下定決心，她打開門朝父親的房中走去。
腳步停在門外，透過半遮掩的門，譚妙花看見那個坐在床邊滿面憔悴的女人，她緩緩開口，“林媛阿姨……”
林媛趕緊擦拭眼角的淚轉過身，她努力把自己表現出不悲傷的模樣，說：“小妙，是餓了吧，瞧阿姨這個記性，竟然忘記做中午飯了……你等著阿姨這就去……”
“不是。”譚妙花打斷了林媛語無倫次的聲音，說，“我……今天晚上學校有很重要的考試……”
林媛頓了頓，恍然回神，“是…是嗎……那……你別……別擔心好好覆習……晚上好好……考。”
“嗯。”譚妙花點了一頭，有些不忍地看了眼林媛。
她有些不舍，想殺死餘默很有可能她也會同歸於盡，如果她也走了，那林媛阿姨以後真的就是一個人了……
她在門前頓足了許久，最終才默默離開家。
林媛坐在床上，沒有出門想送，相反在關門聲響起後，房間內的女人忍不住崩潰大哭，直到很久後，女人慢慢拿出一張十四十五左右男孩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眸色冷清，表情冷漠。
她摸著照片上的人，紅著眼眶喃喃自語，“小默，為什麽啊……”
*
“什麽！你說你要用斬靈刀滅了餘默！你傻了……我說了這刀不能真正傷害到他。”大師震驚地聽著譚妙花說出今晚的行動。
“是啊，一刀不能殺他……那三刀，四刀，五刀……甚至二十刀…一百刀總能滅了他吧。”譚妙花平靜地說。
大師面露震驚，“我跟你說過的啊，此刀用一次將……”
“將折壽五年，我記得。”
“丫頭……你會有多少個五年啊。”
“沒有多少了，我也不再乎擁有多少了，眼下我最最最想做的就是殺死他。”譚妙花沈沈地說著，赤紅的眼底昭示著她的內心。
大師最終嘆了口氣，將沈重的匕首遞到她手中，“丫頭，只要你不後悔就行。”
譚妙花微微一笑，指尖握緊了冰涼的刀柄，而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大師還是忍不住在身後喊，“雖……雖然我是個沒什麽大本事的捉鬼天師……但我師兄真的快趕回來了，丫頭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
“不了，就不讓更多人卷進來了。”
她一步一步重新回到學校那個荒廢的高樓，赤腳踏上了十二樓。
她不知道餘默消失的時候會在哪兒，但她敢篤定，只要她開口，餘默就會出現……來欣賞被他折磨的譚妙花的醜態。
她站在風口最大的地方，站在沒有護欄的高樓上向下望，有那麽一瞬間身體像是要下墜。
但她才不會做這麽傻的事情，她靜靜地站在哪兒，感受著耳邊風吹來的冷意。
“你要做什麽……”
身後很快響起了熟悉的惡鬼聲。
譚妙花這才扭過頭，她看著一臉淡漠的餘默，嗤笑一聲。
“譚妙花……你最近不對勁。”餘默蹙起眉，他好像真的不能理解人類的悲喜。
譚妙花從高處下來，走到了他近處，臉上揚起笑容說，“不，你才是不對勁。”
“我？”餘默眸光微顫，不解地看向譚妙花。
就在他垂眼的瞬間，脖頸處突然撫上重力，譚妙花按住她的脖子迫使他低下頭，少女臉上好像帶著世上最純真的笑，她仰起頭朝惡鬼的唇上落下淺淡的吻。
餘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吻怔住，彼時，他看見譚妙花將手放在了他早已空空蕩蕩的左胸口處，少女揚著笑容說，“你有心跳了，餘默。”
“我…嗎……”
這顯然是一句假話，都沒有心臟何來的心跳呢，但不知為何，被少女盛滿星辰的眼望著，似乎一瞬間，他好像感受到了自己作為活人時的心跳。
耳邊的冷風發麻，他聽見譚妙花繼續說著，“你喜歡我吧？”
“喜歡……什麽是喜歡？”餘默有些不解，他是人的時候便常常從別人口中聽到喜歡，也曾經聽人解釋過，喜歡就是看上一樣東西……不舍得丟棄放下，只想捧在掌心中珍藏。
可他從未有過這樣的體會，從他第一次發現這具軀殼內不一樣的譚妙花時，他就想……占為己有，他渴望見到她皮囊下的靈魂，太渴望了。
這是喜歡嗎……
沒有等到他的回答，譚妙花也不在乎，她笑著篤定說，“我覺得你一定喜歡上我了。”
“你怎麽這麽確定？”
“因為………”譚妙花笑著，突然從袖子中滑出光潔的匕首狠狠地插在惡鬼少年的左胸膛上，在餘默陡然變得發紅的眼神中，低聲說，“因為只有喜歡……才會失了警惕……”
但可惜，你的喜歡太殘忍，太可怕了，她要不起。
她使出了全身力氣，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從餘默胸口抽出又落下一刀，二刀，三刀，四刀……
即將刺下第五刀的時候，餘默像是才回過神，隔空扼住了她持著匕首的手。
餘默的胸口蔓延出黑血，少年的臉色更白了血，不同於第一次被譚妙花刺中時的憤怒，這一次他眼底平靜，在問，“你還沒消氣嗎？”
“消氣？”譚妙花冷笑了一聲，“你殺了我父親……我一輩子都不能消氣。”
“我說了，不是我。”餘默蹙眉說。
可譚妙花卻在說，“你怎麽還沒死？”
“你很希望我死？”
“對。”譚妙花的掌心松開，眼底帶著認命地說，“是我輸了，看來斬靈刀真的對你沒用，你贏了可以殺了我。”
“我說過，我改變殺死你的註意了。”
“想讓我自殺？可以啊……我死後你放過他們，我求你。”她平靜地從地上撿起匕首，眼底沒有半分害怕，擡手就要向肚子上刺去。
可是匕首最終還是沒有刺進去，被一股無形的阻力抵擋。
她擡眼看見餘默擡起的掌心，笑出了聲，“怎麽？不想我死了？”
餘默的臉色已經變得陰沈，他瑉著唇，很想說是，但到嘴的話總也說不出，於是他換了個說法，“你要是相信我，我就放了你。”
“不相信，你一個惡鬼憑什麽讓我信你。”
在一個並不美好的時間裏相識，被欺負折磨，這她怎麽信。
惡鬼的瞳孔閃爍，捏緊了泛白的指尖，半響冷冷地吐出一句話，“那就殺了你，死了就會乖了吧。”
譚妙花突然感覺到脖頸上傳來的窒息敢，惡鬼捏緊她的脖子開始逐漸收縮，這一次她反倒並不害怕了。
她平靜地放松緊繃的身體，在識海中和系統說【任務失敗了，死後就離開吧。】
她閉上雙眼，體會著呼吸漸短，心跳緩慢的過程。
“不要！小妙！”
突然，一聲女人的叫聲響起，譚妙花驟然一驚，眼皮擡起，竟看到餘默身後的林媛。
婦女紅著眼，跌跌撞撞拼命地朝她跑過來，一巴掌向餘默的手臂上抓去，可很快她撲了個空。
扼在脖頸上的桎梏消失，她渾身癱軟在地，林媛將她扶起，帶著哭聲，“小妙……小妙…”
“林媛阿姨你怎麽來了？”譚妙花不可思議地看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女人。
她發現林媛鞋底粘了許多泥，淡色的毛衣上和褲腿上還有星星點點的泥痕，已經幹涸在她的身上，看樣子她已經出來尋找很久了。
那是不是……剛剛她也看見了餘默。
一個鬼影再次出現在兩人的面前，餘默眼底漆黑，帶著陰冷的表情說，“你是不是也要來跟我搶她？”
餘默是林媛說的，可譚妙花卻心驚地發現這個鬼少年哪怕面對著自己的母親也是面色冷漠，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一樣。
林媛紅著眼眶，唇角卻忍不住彎起一個弧度，她顫抖著手朝餘默伸去，“小默……媽媽在做夢嗎……”
餘默無視了林媛，反手扼住譚妙花的下巴，冷聲道，“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相信我……我就不殺你。”
他捏在譚妙花下顎的指骨收緊，似有要掐進去的架勢，林媛的眼淚卡出，睜著一雙眼睛無措地哭泣，“不…不不，小默…她是你的妹妹……小默……”
“不，她不是……她是讓我恨讓我愛的人，或許妙花成為了跟我一樣的鬼……就理解我了。”
譚妙花狠狠瞪著他，最終回應他的是死死咬住少年冰涼刺骨的手。
扼在她下顎的手指逐漸向下，移動到她的脖子上收緊，餘默的聲音淒冷而空洞地說，“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錯了，我不僅會殺你……還會吃下你的魂魄。”
譚妙花任憑他掐著，任憑他掐到窒息，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隱約間她頭頂被一片黑氣籠罩，可就在她的意識即將消散的時候，一聲尖叫突然喚醒了她的意識。
“小默！”林媛大叫一聲，突然從地上爬起，迅速從衣服口袋內拿出一個泛黃的紅符，女人眼含著淚將符拍在了鬼少年的背上。
一股燒灼氣味升起，餘默的表情痛苦了一瞬，他被拍符的背後冒出了黑煙，少年扼住她脖頸的手陡然落下，無數的空氣竄入喉嚨，譚妙花獲得了生機。
她看見餘默表情逐漸陰鷙，渾身的黑氣愈來愈大，她心中忐忑，匆忙地扯過林媛的手，“他情況不對，我們快跑。”
學校的荒樓太暗，她拉著林媛想向下跑，卻因為看不清，林媛腳下踩了一節廢鋼管，反應不及中，林媛跌落了毫無圍欄的外邊，女人的身體迅速向下墜去，譚妙花拼命地伸手攥緊女人的手，林媛還是懸掛在了半空中。
手臂上的力道越來越重，譚妙咬著牙安慰懸掛的林媛，“林阿姨別怕……我拉你上來……”
可她這具身體因為生病本就虛弱，眼下要拖起一個比自己還要重的人實在沒可能，哪怕譚妙花用盡了力氣也根本沒辦法將林媛扯上來半分，反倒是她還在被向下帶。
皮膚磨出在泥石板上，刮得生疼，譚妙花冒著冷汗，兩只手臂逐漸發麻，最終她再也抵不住落了淚。
誰來幫幫她，她快要抵不住了……
“餘默！”譚妙花咬著牙沖身後那團冷漠的鬼影求救，“她是你母親，你救救她…救救她……”
“譚妙花，你父親是我殺的嗎？”
“不…不是……不是你殺的。”譚妙花帶著懇求地語氣。
“那你恨我嗎？”
“不…我不恨……”
身後的黑影靜默了一會兒，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看著她幾乎快要被捏紫的胳膊，冷笑出聲，“既然妙花開始認為是我殺了父親……那麽我不如把這一切做成真的。”
“你…什麽意思？”譚妙花顫聲道。
少年冰冷的氣息在她耳邊響起，“相愛的人不是應該要生同寢，死同穴的嗎？不如就讓母親下去陪父親吧。”
譚妙花睜大了眼睛，“餘默…你……”
她再多的話再也說不出，只因手指攥著的人開始用力掰扯她的手指，她心慌大叫，“林媛阿姨你在幹什麽！”
林媛卻笑著望向她，“能再見到小默一面阿姨很知足了……阿姨要去陪你父親了…不想他走得太孤單。”
兩滴淚從譚妙花的眼眶中落下，她努力扯著林媛逐漸向下掉的手指，“不……你還有我……我是你的女兒……父親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嗎？”
“小妙……”林媛唇角上揚，露出了一抹極美的笑，“女兒……母親很開心…但你要活下去。”
“不…不要……”譚妙花帶著懇求的聲音對餘默說，“你救救她，不管是什麽情分……你需要我幹什麽都可以……都可以……”
可少年回應她的只有睨視和冷漠，他站在風中冷冷地看著林媛從她手中脫落，一個邪惡而貪婪的聲音在耳邊回想，“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她什麽都沒了……以後她就只能來求你啊。”
餘默，把她變成和你一樣的人應該開心不是嗎。
可……鬼少年摸了摸自己空無心臟的胸口，那裏什麽愉悅都沒有，反倒是多了樣奇怪的東西，這東西令他很不舒服，就像少女落下來的淚一樣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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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譚妙花猛然從夢中驚醒, 看著頭頂白晃晃的天花板，嗅著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醫院消毒水味。
她的心臟從平緩中再次束緊，無比清醒的疼痛順著呼吸灌進鼻腔。
譚妙花急促地拔掉手上還在滴水的點滴, 跌跌撞撞地向病房外跑去。
她饒了幾圈，最終卻停在了轉角處。
前方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譚妙花頓在原地, 良久才回過神似的動了動發麻的手指, 她泛著霧水的雙目向哭聲處望去。
她看見林媛跌坐在地上，周圍醫護工作者在扶著她。
她清清楚楚聽到林媛的哭喊聲，“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就是送孩子去上學而已。”
是啊, 怎麽會這樣……
譚葉國就是送她去上學而已啊……
父親就是想給她買個糖葫蘆而已啊……
眼角的淚水溢不出的流出, 這一次她沒有放聲大哭, 識海中的系統看著她安靜流淚的模樣，就知道，這一次是譚妙在流淚。
她可能在自責, 可能在害怕……或許此刻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系統沈默良久最終也只能在她腦海中重覆地播放著【譚妙花, 不哭了】
*
老天爺好像也再為這位父親的突然離開而感到傷心，連續幾日的天陰雲密布, 點點細雨落下, 輕細的雨水落在臉上，觸感冰涼。
譚葉國很快下葬了, 下葬的這天林媛和譚妙花心照不宣的都表現的十分平靜。
沒有那日得知消息時的震驚, 沒有嚎啕大哭，幾日的時間已經讓她們接受這樣的變故了。
她們親眼在葬禮上看著譚葉國下葬, 葬禮很快結束, 她們一同邁步回家。
林媛躲在房間內哭泣，譚妙花則坐在書桌旁手指拿著筆不停地劃線。
直到日落, 她才放下手中的筆，決定要做一件事。
“我要讓餘默魂飛魄散。”
【可是宿主…距離大師的師兄回來還剩下二日了……】
譚妙花沈聲說，“我等不及了。”
“他就是一個沒有心，從生下來就無情無欲冷漠又冷血的人……他現在成鬼了…隨時隨地都會傷人，我一天不滅了他一天就害怕，我怕他又要傷人。”
“可笑我曾經還動搖過，想著也許他本性不壞，甚至……”甚至在那晚他僅僅沒有欺負她，只是簡簡單單吻了她一下，她還萌生出對這只惡鬼不一樣的看法來。
現在想想，都是假的……
或許他那一吻就是讓她放松警惕，再給她致命一擊的。
譚妙花下定決心，她打開門朝父親的房中走去。
腳步停在門外，透過半遮掩的門，譚妙花看見那個坐在床邊滿面憔悴的女人，她緩緩開口，“林媛阿姨……”
林媛趕緊擦拭眼角的淚轉過身，她努力把自己表現出不悲傷的模樣，說：“小妙，是餓了吧，瞧阿姨這個記性，竟然忘記做中午飯了……你等著阿姨這就去……”
“不是。”譚妙花打斷了林媛語無倫次的聲音，說，“我……今天晚上學校有很重要的考試……”
林媛頓了頓，恍然回神，“是…是嗎……那……你別……別擔心好好覆習……晚上好好……考。”
“嗯。”譚妙花點了一頭，有些不忍地看了眼林媛。
她有些不舍，想殺死餘默很有可能她也會同歸於盡，如果她也走了，那林媛阿姨以後真的就是一個人了……
她在門前頓足了許久，最終才默默離開家。
林媛坐在床上，沒有出門想送，相反在關門聲響起後，房間內的女人忍不住崩潰大哭，直到很久後，女人慢慢拿出一張十四十五左右男孩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眸色冷清，表情冷漠。
她摸著照片上的人，紅著眼眶喃喃自語，“小默，為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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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說你要用斬靈刀滅了餘默！你傻了……我說了這刀不能真正傷害到他。”大師震驚地聽著譚妙花說出今晚的行動。
“是啊，一刀不能殺他……那三刀，四刀，五刀……甚至二十刀…一百刀總能滅了他吧。”譚妙花平靜地說。
大師面露震驚，“我跟你說過的啊，此刀用一次將……”
“將折壽五年，我記得。”
“丫頭……你會有多少個五年啊。”
“沒有多少了，我也不再乎擁有多少了，眼下我最最最想做的就是殺死他。”譚妙花沈沈地說著，赤紅的眼底昭示著她的內心。
大師最終嘆了口氣，將沈重的匕首遞到她手中，“丫頭，只要你不後悔就行。”
譚妙花微微一笑，指尖握緊了冰涼的刀柄，而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大師還是忍不住在身後喊，“雖……雖然我是個沒什麽大本事的捉鬼天師……但我師兄真的快趕回來了，丫頭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
“不了，就不讓更多人卷進來了。”
她一步一步重新回到學校那個荒廢的高樓，赤腳踏上了十二樓。
她不知道餘默消失的時候會在哪兒，但她敢篤定，只要她開口，餘默就會出現……來欣賞被他折磨的譚妙花的醜態。
她站在風口最大的地方，站在沒有護欄的高樓上向下望，有那麽一瞬間身體像是要下墜。
但她才不會做這麽傻的事情，她靜靜地站在哪兒，感受著耳邊風吹來的冷意。
“你要做什麽……”
身後很快響起了熟悉的惡鬼聲。
譚妙花這才扭過頭，她看著一臉淡漠的餘默，嗤笑一聲。
“譚妙花……你最近不對勁。”餘默蹙起眉，他好像真的不能理解人類的悲喜。
譚妙花從高處下來，走到了他近處，臉上揚起笑容說，“不，你才是不對勁。”
“我？”餘默眸光微顫，不解地看向譚妙花。
就在他垂眼的瞬間，脖頸處突然撫上重力，譚妙花按住她的脖子迫使他低下頭，少女臉上好像帶著世上最純真的笑，她仰起頭朝惡鬼的唇上落下淺淡的吻。
餘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吻怔住，彼時，他看見譚妙花將手放在了他早已空空蕩蕩的左胸口處，少女揚著笑容說，“你有心跳了，餘默。”
“我…嗎……”
這顯然是一句假話，都沒有心臟何來的心跳呢，但不知為何，被少女盛滿星辰的眼望著，似乎一瞬間，他好像感受到了自己作為活人時的心跳。
耳邊的冷風發麻，他聽見譚妙花繼續說著，“你喜歡我吧？”
“喜歡……什麽是喜歡？”餘默有些不解，他是人的時候便常常從別人口中聽到喜歡，也曾經聽人解釋過，喜歡就是看上一樣東西……不舍得丟棄放下，只想捧在掌心中珍藏。
可他從未有過這樣的體會，從他第一次發現這具軀殼內不一樣的譚妙花時，他就想……占為己有，他渴望見到她皮囊下的靈魂，太渴望了。
這是喜歡嗎……
沒有等到他的回答，譚妙花也不在乎，她笑著篤定說，“我覺得你一定喜歡上我了。”
“你怎麽這麽確定？”
“因為………”譚妙花笑著，突然從袖子中滑出光潔的匕首狠狠地插在惡鬼少年的左胸膛上，在餘默陡然變得發紅的眼神中，低聲說，“因為只有喜歡……才會失了警惕……”
但可惜，你的喜歡太殘忍，太可怕了，她要不起。
她使出了全身力氣，毫不猶豫地將匕首從餘默胸口抽出又落下一刀，二刀，三刀，四刀……
即將刺下第五刀的時候，餘默像是才回過神，隔空扼住了她持著匕首的手。
餘默的胸口蔓延出黑血，少年的臉色更白了血，不同於第一次被譚妙花刺中時的憤怒，這一次他眼底平靜，在問，“你還沒消氣嗎？”
“消氣？”譚妙花冷笑了一聲，“你殺了我父親……我一輩子都不能消氣。”
“我說了，不是我。”餘默蹙眉說。
可譚妙花卻在說，“你怎麽還沒死？”
“你很希望我死？”
“對。”譚妙花的掌心松開，眼底帶著認命地說，“是我輸了，看來斬靈刀真的對你沒用，你贏了可以殺了我。”
“我說過，我改變殺死你的註意了。”
“想讓我自殺？可以啊……我死後你放過他們，我求你。”她平靜地從地上撿起匕首，眼底沒有半分害怕，擡手就要向肚子上刺去。
可是匕首最終還是沒有刺進去，被一股無形的阻力抵擋。
她擡眼看見餘默擡起的掌心，笑出了聲，“怎麽？不想我死了？”
餘默的臉色已經變得陰沈，他瑉著唇，很想說是，但到嘴的話總也說不出，於是他換了個說法，“你要是相信我，我就放了你。”
“不相信，你一個惡鬼憑什麽讓我信你。”
在一個並不美好的時間裏相識，被欺負折磨，這她怎麽信。
惡鬼的瞳孔閃爍，捏緊了泛白的指尖，半響冷冷地吐出一句話，“那就殺了你，死了就會乖了吧。”
譚妙花突然感覺到脖頸上傳來的窒息敢，惡鬼捏緊她的脖子開始逐漸收縮，這一次她反倒並不害怕了。
她平靜地放松緊繃的身體，在識海中和系統說【任務失敗了，死後就離開吧。】
她閉上雙眼，體會著呼吸漸短，心跳緩慢的過程。
“不要！小妙！”
突然，一聲女人的叫聲響起，譚妙花驟然一驚，眼皮擡起，竟看到餘默身後的林媛。
婦女紅著眼，跌跌撞撞拼命地朝她跑過來，一巴掌向餘默的手臂上抓去，可很快她撲了個空。
扼在脖頸上的桎梏消失，她渾身癱軟在地，林媛將她扶起，帶著哭聲，“小妙……小妙…”
“林媛阿姨你怎麽來了？”譚妙花不可思議地看著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女人。
她發現林媛鞋底粘了許多泥，淡色的毛衣上和褲腿上還有星星點點的泥痕，已經幹涸在她的身上，看樣子她已經出來尋找很久了。
那是不是……剛剛她也看見了餘默。
一個鬼影再次出現在兩人的面前，餘默眼底漆黑，帶著陰冷的表情說，“你是不是也要來跟我搶她？”
餘默是林媛說的，可譚妙花卻心驚地發現這個鬼少年哪怕面對著自己的母親也是面色冷漠，好像從來都不認識一樣。
林媛紅著眼眶，唇角卻忍不住彎起一個弧度，她顫抖著手朝餘默伸去，“小默……媽媽在做夢嗎……”
餘默無視了林媛，反手扼住譚妙花的下巴，冷聲道，“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相信我……我就不殺你。”
他捏在譚妙花下顎的指骨收緊，似有要掐進去的架勢，林媛的眼淚卡出，睜著一雙眼睛無措地哭泣，“不…不不，小默…她是你的妹妹……小默……”
“不，她不是……她是讓我恨讓我愛的人，或許妙花成為了跟我一樣的鬼……就理解我了。”
譚妙花狠狠瞪著他，最終回應他的是死死咬住少年冰涼刺骨的手。
扼在她下顎的手指逐漸向下，移動到她的脖子上收緊，餘默的聲音淒冷而空洞地說，“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錯了，我不僅會殺你……還會吃下你的魂魄。”
譚妙花任憑他掐著，任憑他掐到窒息，眼前的視線逐漸模糊，隱約間她頭頂被一片黑氣籠罩，可就在她的意識即將消散的時候，一聲尖叫突然喚醒了她的意識。
“小默！”林媛大叫一聲，突然從地上爬起，迅速從衣服口袋內拿出一個泛黃的紅符，女人眼含著淚將符拍在了鬼少年的背上。
一股燒灼氣味升起，餘默的表情痛苦了一瞬，他被拍符的背後冒出了黑煙，少年扼住她脖頸的手陡然落下，無數的空氣竄入喉嚨，譚妙花獲得了生機。
她看見餘默表情逐漸陰鷙，渾身的黑氣愈來愈大，她心中忐忑，匆忙地扯過林媛的手，“他情況不對，我們快跑。”
學校的荒樓太暗，她拉著林媛想向下跑，卻因為看不清，林媛腳下踩了一節廢鋼管，反應不及中，林媛跌落了毫無圍欄的外邊，女人的身體迅速向下墜去，譚妙花拼命地伸手攥緊女人的手，林媛還是懸掛在了半空中。
手臂上的力道越來越重，譚妙咬著牙安慰懸掛的林媛，“林阿姨別怕……我拉你上來……”
可她這具身體因為生病本就虛弱，眼下要拖起一個比自己還要重的人實在沒可能，哪怕譚妙花用盡了力氣也根本沒辦法將林媛扯上來半分，反倒是她還在被向下帶。
皮膚磨出在泥石板上，刮得生疼，譚妙花冒著冷汗，兩只手臂逐漸發麻，最終她再也抵不住落了淚。
誰來幫幫她，她快要抵不住了……
“餘默！”譚妙花咬著牙沖身後那團冷漠的鬼影求救，“她是你母親，你救救她…救救她……”
“譚妙花，你父親是我殺的嗎？”
“不…不是……不是你殺的。”譚妙花帶著懇求地語氣。
“那你恨我嗎？”
“不…我不恨……”
身後的黑影靜默了一會兒，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看著她幾乎快要被捏紫的胳膊，冷笑出聲，“既然妙花開始認為是我殺了父親……那麽我不如把這一切做成真的。”
“你…什麽意思？”譚妙花顫聲道。
少年冰冷的氣息在她耳邊響起，“相愛的人不是應該要生同寢，死同穴的嗎？不如就讓母親下去陪父親吧。”
譚妙花睜大了眼睛，“餘默…你……”
她再多的話再也說不出，只因手指攥著的人開始用力掰扯她的手指，她心慌大叫，“林媛阿姨你在幹什麽！”
林媛卻笑著望向她，“能再見到小默一面阿姨很知足了……阿姨要去陪你父親了…不想他走得太孤單。”
兩滴淚從譚妙花的眼眶中落下，她努力扯著林媛逐漸向下掉的手指，“不……你還有我……我是你的女兒……父親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嗎？”
“小妙……”林媛唇角上揚，露出了一抹極美的笑，“女兒……母親很開心…但你要活下去。”
“不…不要……”譚妙花帶著懇求的聲音對餘默說，“你救救她，不管是什麽情分……你需要我幹什麽都可以……都可以……”
可少年回應她的只有睨視和冷漠，他站在風中冷冷地看著林媛從她手中脫落，一個邪惡而貪婪的聲音在耳邊回想，“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她什麽都沒了……以後她就只能來求你啊。”
餘默，把她變成和你一樣的人應該開心不是嗎。
可……鬼少年摸了摸自己空無心臟的胸口，那裏什麽愉悅都沒有，反倒是多了樣奇怪的東西，這東西令他很不舒服，就像少女落下來的淚一樣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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