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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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吱呀一聲, 暗牢的門被打開。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譚妙花斜靠著，懶得拋給對方一個眼神, 她聲音冷漠，“現在不是餵飯時間, 來幹什麽？”
“女尊……”一個陰柔軟糯的聲音響起, 帶著顫抖哽咽。
不是幻淩, 也不是譚妙允……
這下，譚妙花有些疑惑地扭過頭，昏暗的牢房中, 她看見一個身材纖瘦, 身著宮女服的人提著一個小宮燈向她走來。
待那人靠近了, 譚妙花才看清的是一張白撲撲的粉臉蛋，以及泛著淚水可憐楚楚的美人眼。
這小美人是誰？她怎麽不記得認識這麽一個好看的小宮女了？
“你是？”譚妙花蹙起眉，有些不太確切地問。
可是她剛開口, 來人就突然撲在了她的身上, 也不嫌棄她身上臟，算著日子她被囚禁的日子裏都沒洗過澡呢。
那宮女死死摟住她, 身子顫抖, 譚妙花心中忽然一暖，沒想到這宮裏除了彩微和紫檀還有小宮女在乎她的。
“別哭……”她想安慰, 垂眼卻發現這宮女胸前一片平蕩, 還有那令人無法忽視的喉結……
譚妙花瞳孔驟然一震，“你是男的？”
她下意識地推開像鯰魚一樣貼在身上的女裝變態, 可毫無知覺的雙臂讓她無法反抗。
不過好在, “小宮女”只是抱著她哭泣了一會兒，便松開了。
譚妙花被抱得險些窒息, 那“宮女”松開手，一張淚眼婆娑的臉蛋赫然放大在她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她還沒死呢……不必如此悲傷啊。
“你是誰？”譚妙花問出心底的疑問。
“宮女”抽噎的聲音頓住，緊接著更加委屈的口吻說，“女尊果然不愛我，這麽快就把明涯給忘了。”
男子擦去臉上的脂粉，露出花貓一樣的容顏。
原來是明涯，是百冥山狩獵時那個跟在她身邊撒嬌殷切討好的小男妃。
譚妙花松了口氣，好在不是譚妙允為了整她弄來的什麽女裝變態。
“抱歉，我被關了太久腦袋暈乎乎的……很多東西都記得不太清了。”
看她憔悴的容顏，明涯的眼又紅了，“他們怎麽能這樣！女尊您的臉是不是也是他們做的？”
“疼不疼啊……”明涯顫聲地問。
譚妙花怔了一下，雙目突然有些發酸，她搖了搖頭，“不疼。”
這點痛算什麽呢，比起玉霽和月鳴千身上的刀子，她這點痛還是很輕的。
明涯瑉著唇，顯然不信，“大公主果然騙人的……對外說您發了瘋殺了皇後…後來史令部的人檢查出來皇後的死有疑想見女尊，可大公主又對外說你突生了惡疾不能見人，如今整個朝堂都被她把持著。”
他朝譚妙花伸出了手，道，“今天我一定要帶女尊出去，讓所有人知道大公主對你做了什麽。”
譚妙花少年伸來的手，瑉著唇有些無奈地說，“你無法帶走我。”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月涯顫抖著手指掀開譚妙花的袖子，赫然看見少女的手腕不再似昔日白皙，反而紅腫不堪，內裏的血管變成可怕的紫色，看著她垂落的手掌，月涯眼中的淚水又嘩啦啦地落下。
他的視線移向少女垂停的雙腿，哽咽道，“您不能動了……”
譚妙花點了點頭，“你快回去吧，被發現了你也會遭罪的。”
“月涯不怕，就是死月涯也想救出女尊，這次能尋到女尊，還多虧了這幾日大公主遭人突襲受傷……這又恰逢民間突生瘟疫，宮中用兵不足眼中釘少了，我才能找到機會進來。”
“民間瘟疫？”譚妙花瞳孔顫了一下。
“是啊，已經挺久了，死了挺多人。”
譚妙花垂下睫，“可現在出去肯定是逃不掉，就是出去了…我還會成為你的連累。”
“女尊別怕，月涯認識在民間認識一個神醫聽說會幫人重塑筋骨，只要能出現還是有希望的。”月涯眼中閃過希翼，試圖勸說她。
心中的希望重新被點燃，譚妙花眼中的郁色退了些，雙目閃爍過一絲光。
其實，她已經打算好和譚妙允玉石俱焚，早在穿過來的時候，為了預防發生突變的事情，她服用了一種焚藥，當她的生命出現停歇或重傷時，體內的焚藥就會發生作用……
她原是準備在某個午後裏，燃了焚藥將自己燒了的，她要譚妙允永遠坐不上渴望的位置，就算坐上也名不順言不正。
可月涯的突然出現給了她一絲希望。
或許，她還有機會。
“今天不行，我估計一會兒就有人來了，你先回去準備一些糧食，盤纏和馬匹，等找到機會了我們一起出皇宮。”
月涯哽咽地點頭，“女尊，月涯會救你的。”
*
又過了幾日，幻淩再次提著一盒飯食過來，看見縮在墻角已經瘦了很多的譚妙花，青年提著飯盒的手指捏緊，他沈聲走了進來。
譚妙花睜開了眼，看到幻淩眼下的烏青，她淡笑道，“看來你這幾日睡得也不安穩了。”
幻淩拿出食物的動作僵硬住，他轉身雙目覆雜地看向譚妙花，“大公主她變了。”
譚妙花的長眉微挑，看著幻淩結痂的唇角一動一合。
青年說大公主變得喜怒無常，因為瞎了右眼整日喜歡責罰下人。
“我感覺她就像變成了當初的你一樣。”幻淩喃喃道。
這話說的譚妙花就不太高興了，怎麽好像她是所有壞東西的表述呢。
她擰眉，說，“你有沒有想過，她不是變了，而是一直都是這樣，她只是會掩藏本性，她藏了這麽多年如今也是徹底釋放。”
幻淩皺起眉，當即反駁，“不，大公主她是好的，曾經在我流落街頭時…是她給我了銀子和饅頭，我還看見她在街上施舍窮人，她怎麽會惡！”
施舍饅頭？譚妙花突然想起，原身的譚妙花曾經曾經在一次出街時，第一次發了生平中唯一的善心，就是給一個長的好看的小叫花子饅頭吃。
原來幻淩一直都以為把他從苦難中拯救的人是譚妙允呢。
這下好了，她會告訴他真相，還真是期待他知曉真相時的表情。
“你是不是還想說譚妙允還救過你一條命，在你被惡徒抓住即將買入青樓時，你拼命逃跑途中掉入了河水中，那時，身著白裙面遮紗簾的譚妙允再一次救了你，於是你春心萌動，努力學習才藝進宮，本想去服侍譚妙允，最後卻被我截去了。”
譚妙花擡起光澤如琉璃眸子，凝望著他。
幻淩心中突然一慌，“你怎麽知道？”
譚妙花冷笑一聲，眸中帶著諷刺，“你還真是眼瞎啊。”
“你………“幻淩被她這眼神刺得心中愈發慌亂，他很想離開，可一想到今天來的目的，他還是忍住了心中的不自在。
可誰曾想，譚妙花接下來突出的話讓他的心臟徹底像被撕裂般疼痛，無盡的愧疚宛如潮水般席卷著他。
譚妙花以一種殘忍的眼神說，“我曾經也喜歡穿白衣…可在旁人的風評中說我欺女霸男，說我惡貫滿盈…哪裏配得上這皎潔的白色，於是我就要做令人害怕的惡人，我開始穿紅衣……可是有一天我突然想試試好看的白裙子，我不願讓別人發現，於是就偷偷穿上白裙出宮，我想試試救濟窮人的感覺，想嘗試做點好事。在游玩中我也同樣救下那個臟兮兮的小男孩，那男孩纏著我不放非要問我的名字，我不想被別人知道我蠢笨地試圖改變這樣的自己，於是我告訴他……我叫譚妙允。”
幻淩的腳步有些不穩，他神色顫抖地看著少女那雙堅毅頑強如深淵凝視的眼，一瞬間他好像又回到那個時候，那白衣女子眸中盡是驕傲，笑容盈盈地看向他。
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樣，哪裏會是風評惡毒的譚妙花。
“不…這不可能，怎麽會是你……你一定是在騙我是不是！”幻淩激動地扯住她的肩膀，瞳孔撕裂。
“我且問你，大公主這般身子嬌弱，她會武功嗎？”
“不會…”幻淩顫聲說。
“那不就是了，當年我可是以一打三救下你，你忘了嗎？”
譚妙花忍不住內心吐槽，真是繡花枕頭，又蠢又笨，非得她提醒才能明白。
幻淩再也無法帶著最後一點反駁，他開始後退，不敢去看她，他蹲下了身，顫抖著雙臂捂著自己的腦袋，聲音發抖道，“不…我都做了什麽……做了什麽。”
聽著他哽咽難受的聲音，和內心的自責，譚妙從始至終冷眼相對。
待到幻淩哭得聲音幹啞，他又像條狗一樣跌跌撞撞地朝她爬過來，紅著眼眶抱著她毫無知覺的雙腿，一聲一聲說著抱歉。
看他哭得淚水差不多快幹了，譚妙花才開口說出今天的目的。
“你想彌補嗎？”
“想…我想………”幻淩擡起雙目，激動哽咽地說。
譚妙花眼底始終冷漠如冰，哪怕幻淩哭地吐血，她心底也沒有一絲起伏。
【現在想彌補，其實是晚了】系統替她說出了心中所想。
不過為了出去，她現在必須得讓幻淩以為能得到原諒。
“起來，別跪著了。”
幻淩眼中閃過驚喜，顫抖著起身。
“你不是說過只要我求你，就帶我離開嗎？”
“不需要求……我一定會救你。”幻淩握緊她冰涼的指尖，愧疚地說。
“可是我現在手腳都廢了，你帶上我一定很麻煩吧。”
“不麻煩的，我獲得大公主準許近日為解決民間瘟疫可以出宮，我還有一種藥可以讓人斷經脈之人恢覆一日，屆時你服下我就能帶你離開，日後天涯海角…幻淩用一生來照顧您。”
“是嗎，還有這種好藥啊，日後…就拜托你了。”譚妙花扯出一抹淡笑。
*
幾日後，午夜子時。
幻淩過來時，敲暈了守衛，他帶了一套宮女服給譚妙花換上，又給她餵了能短暫恢覆筋骨的藥。
服下藥後的一刻鐘內，譚妙花的四肢果然奇妙地恢覆知覺，除了擡胳膊擡腿時會有些發酸發痛，其餘的時候就如同一個正常人一樣，當真是好藥，譚妙花套路地詢問，“你這藥還有多少。”
“還有二十多顆夠我們逃路用的。”
幻淩看見譚妙花眼中閃過的希翼，瑉唇說，“這藥還是有副作用的，不易多食。”
譚妙花本想問是什麽副作用，幻淩卻又出聲打斷她說，“女尊，真的不願將兵符給大公主嗎，或許給了她我們就不會被追捕了。”
他現在只想讓譚妙花活著，哪怕如今的她沒了至高無上的權利和貌美的容顏又如何，他依舊愛她就好了。
譚妙花簇起眉，她沒想到原來看似那麽溫柔博學多識的幻淩，其實是個傻缺。
“你還想替她說服我？”譚妙花的聲音驟然冷下。
“不，不是。”幻淩慌忙解釋，“既然女尊不願，我們就逃幻淩會保護你的。”
說罷，他立刻動手再不敢耽誤，帶著譚妙花出了暗牢。
幻淩將她帶上事先準備好的馬車，命令家仆駕車離開宮門。
可幻淩沒有想到馬車剛起步一會兒，一個男子突然出現吵嚷嚷要上車。
“月涯妃，我們公子是要出宮辦事的，您來湊什麽熱鬧啊。”外面的小仆與月涯說著
“也想出宮看看不行嗎，我偏要上車。”
幻淩凝起眉，剛想拿出手中的銀針刺上外面的月涯時，一個尖銳冰冷的瓷片突然抵在他的脖頸旁。
他的瞳孔驟然縮動，不可思議地看向譚妙花那雙冰冷的眼。
譚妙花奪掉了他手中的銀針，瞬間明白了當初想要害玉霽的人是他，她控制不住抵在幻淩手上的匕首抵深了些。
幻淩悶哼了一聲，馬車外正與月涯糾纏的小廝擔憂道，“公子，怎麽了？”
“我……”幻淩張了張唇，可還是閉了口。
隨之而來的卻是小仆的悶哼聲，月涯打暈了小廝，邊嫌棄衣服醜一邊無奈地換上。
最後假扮成小仆駕著馬車出了宮。
幻淩的宮牌實在好用，他們很快出了宮，只是哪怕是夜間，譚妙花掀開車簾看見燈火通明的街道和挨家挨戶緊鎖的門，整個街道空寂寂的，再無了昔日熱鬧的夜市。
有的人家還掛上了白布條，整個覃月城格外的空寥，被困了許久，譚妙花怎麽也沒想到再出來時周遭都變了一個景象，看來這場瘟疫來勢兇險。
耳邊傳來幻淩的聲音，“現在瘟疫橫行，女尊小心別探出頭。”
譚妙花側頭看他，見他被點了穴道還不慌亂的模樣，有些驚訝，“你不怕我對你做什麽？”
“一切都是幻淩該受的，是我太天真，以為一切還能挽留，其實女尊早已恨透了我。”幻淩垂下眸，自嘲地說。
“確實，覆水難收。”譚妙花笑道，她朝駕車的月涯說，“把他扔下吧，我們離開不需要帶他了。”
月涯很快停下馬車，激動地想要將幻淩拖下去，“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扔了好啊。”
饒是被譚妙花拿刀子抵著，幻淩也沒有慌亂過，此刻聽到譚妙花說要將他扔了，幻淩慌了神，淚水忍不住從眼角滑落，他口中顫巍地祈求，“不要！不要將我丟下……哪怕將我當成一只狗也好……不要丟了我。”
月涯忍不住齜牙，憤憤地說，“真是比我還能裝柔弱呢，狗狗多可愛啊，它們可比你忠誠，少把自己當成狗，你不配！”
聽著幻淩不停的祈求，哭聲愈來愈大，譚妙花揉著腦仁，忍不住說，“打暈。”
“好。”月涯手腳利索，一個胳膊肘朝幻淩的後腦勺砸去。
幻淩拼命地想保持清醒，可惜大腦陷入暈厥，昏迷前，他眼底最後的畫面定格在譚妙花模糊而冷漠的身影中。
“扔在路中間吧，最好早晨有馬車行過壓死這個鱉孫。”
譚妙花看向馬車外，發現街道一處角落中有一些靠在墻角的乞丐，她平靜地說，“扔在那裏，讓他從哪裏來回到哪裏去。”
“好註意！讓他當個乞丐！”
*
此時的周國內，一場腥風血雨般的暴亂突起。
一個殺人不眨眼都少年橫空出現，帶著一匹血衛突擊攻下周國，當夜，黑衣少年持劍斬下了周國昏庸的老國君，廢其周改稱喃國。
黑衣少年不顧世人辱罵，登上帝王位，當即便下達一系列政令，其中也包括，“反抵抗新帝者格殺勿論。”
玉霽坐在黃金築鑄龍座上，用手擦去臉頰上的血汙，冷冷地註視著龍椅下方的周國皇室後裔。
有血兵來報，“陛下，當朝宰相元冶不認降。”
高座上的少年眸中盡是無情，聲音慵懶道，“殺了。”
蔓娘從殿外走進來時，看見了在龍椅上把玩著老國君頭顱的玉霽，她的雙目顫了顫，又看向大殿中一群忐忑瑟縮不安的周國皇室族人，道，“殿下，這些……”
玉霽將老國君的頭扔到大殿中央，一時間驚恐聲四起，少年蹙起眉，冷冷道，“吵死了，不如都殺了吧。”
“殿下……”
“不殺？”玉霽歪頭看向欲要求情的蔓娘，冷聲笑問，“你忘了嗎？當年參與滅喃國的還有他們周國呢。”
蔓娘瑉著唇，最終俯首，“是。”
殿中的人很快都被清理出去，偌大的宮殿頃刻間空空蕩蕩的，玉霽站在高臺上睨視著下方的一切繁華，他心中突然生出詭異的愉悅。
少年眸中閃爍著幽光說，“譚妙花，我如今也能像你一樣俯瞰著眾生螻蟻。”
很快，又有血衛稟告，“稟陛下，據覃月的探子來報，覃月那邊似乎突發的瘟疫，他們的女尊好像也生了惡疾病了。”
玉霽眼中閃過冷笑，“她可沒病，現在恐怕在和哪一個宮人逍遙快活呢。”
血衛看了眉眼間一片陰郁的玉霽，忐忑不安地將頭垂下，很快，就聽見高座上的少年獰笑著說，“安排好軍隊，孤要攻下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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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聲, 暗牢的門被打開。
不用想就知道是誰，譚妙花斜靠著，懶得拋給對方一個眼神, 她聲音冷漠，“現在不是餵飯時間, 來幹什麽？”
“女尊……”一個陰柔軟糯的聲音響起, 帶著顫抖哽咽。
不是幻淩, 也不是譚妙允……
這下，譚妙花有些疑惑地扭過頭，昏暗的牢房中, 她看見一個身材纖瘦, 身著宮女服的人提著一個小宮燈向她走來。
待那人靠近了, 譚妙花才看清的是一張白撲撲的粉臉蛋，以及泛著淚水可憐楚楚的美人眼。
這小美人是誰？她怎麽不記得認識這麽一個好看的小宮女了？
“你是？”譚妙花蹙起眉，有些不太確切地問。
可是她剛開口, 來人就突然撲在了她的身上, 也不嫌棄她身上臟，算著日子她被囚禁的日子裏都沒洗過澡呢。
那宮女死死摟住她, 身子顫抖, 譚妙花心中忽然一暖，沒想到這宮裏除了彩微和紫檀還有小宮女在乎她的。
“別哭……”她想安慰, 垂眼卻發現這宮女胸前一片平蕩, 還有那令人無法忽視的喉結……
譚妙花瞳孔驟然一震，“你是男的？”
她下意識地推開像鯰魚一樣貼在身上的女裝變態, 可毫無知覺的雙臂讓她無法反抗。
不過好在, “小宮女”只是抱著她哭泣了一會兒，便松開了。
譚妙花被抱得險些窒息, 那“宮女”松開手，一張淚眼婆娑的臉蛋赫然放大在她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她還沒死呢……不必如此悲傷啊。
“你是誰？”譚妙花問出心底的疑問。
“宮女”抽噎的聲音頓住，緊接著更加委屈的口吻說，“女尊果然不愛我，這麽快就把明涯給忘了。”
男子擦去臉上的脂粉，露出花貓一樣的容顏。
原來是明涯，是百冥山狩獵時那個跟在她身邊撒嬌殷切討好的小男妃。
譚妙花松了口氣，好在不是譚妙允為了整她弄來的什麽女裝變態。
“抱歉，我被關了太久腦袋暈乎乎的……很多東西都記得不太清了。”
看她憔悴的容顏，明涯的眼又紅了，“他們怎麽能這樣！女尊您的臉是不是也是他們做的？”
“疼不疼啊……”明涯顫聲地問。
譚妙花怔了一下，雙目突然有些發酸，她搖了搖頭，“不疼。”
這點痛算什麽呢，比起玉霽和月鳴千身上的刀子，她這點痛還是很輕的。
明涯瑉著唇，顯然不信，“大公主果然騙人的……對外說您發了瘋殺了皇後…後來史令部的人檢查出來皇後的死有疑想見女尊，可大公主又對外說你突生了惡疾不能見人，如今整個朝堂都被她把持著。”
他朝譚妙花伸出了手，道，“今天我一定要帶女尊出去，讓所有人知道大公主對你做了什麽。”
譚妙花少年伸來的手，瑉著唇有些無奈地說，“你無法帶走我。”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麽，月涯顫抖著手指掀開譚妙花的袖子，赫然看見少女的手腕不再似昔日白皙，反而紅腫不堪，內裏的血管變成可怕的紫色，看著她垂落的手掌，月涯眼中的淚水又嘩啦啦地落下。
他的視線移向少女垂停的雙腿，哽咽道，“您不能動了……”
譚妙花點了點頭，“你快回去吧，被發現了你也會遭罪的。”
“月涯不怕，就是死月涯也想救出女尊，這次能尋到女尊，還多虧了這幾日大公主遭人突襲受傷……這又恰逢民間突生瘟疫，宮中用兵不足眼中釘少了，我才能找到機會進來。”
“民間瘟疫？”譚妙花瞳孔顫了一下。
“是啊，已經挺久了，死了挺多人。”
譚妙花垂下睫，“可現在出去肯定是逃不掉，就是出去了…我還會成為你的連累。”
“女尊別怕，月涯認識在民間認識一個神醫聽說會幫人重塑筋骨，只要能出現還是有希望的。”月涯眼中閃過希翼，試圖勸說她。
心中的希望重新被點燃，譚妙花眼中的郁色退了些，雙目閃爍過一絲光。
其實，她已經打算好和譚妙允玉石俱焚，早在穿過來的時候，為了預防發生突變的事情，她服用了一種焚藥，當她的生命出現停歇或重傷時，體內的焚藥就會發生作用……
她原是準備在某個午後裏，燃了焚藥將自己燒了的，她要譚妙允永遠坐不上渴望的位置，就算坐上也名不順言不正。
可月涯的突然出現給了她一絲希望。
或許，她還有機會。
“今天不行，我估計一會兒就有人來了，你先回去準備一些糧食，盤纏和馬匹，等找到機會了我們一起出皇宮。”
月涯哽咽地點頭，“女尊，月涯會救你的。”
*
又過了幾日，幻淩再次提著一盒飯食過來，看見縮在墻角已經瘦了很多的譚妙花，青年提著飯盒的手指捏緊，他沈聲走了進來。
譚妙花睜開了眼，看到幻淩眼下的烏青，她淡笑道，“看來你這幾日睡得也不安穩了。”
幻淩拿出食物的動作僵硬住，他轉身雙目覆雜地看向譚妙花，“大公主她變了。”
譚妙花的長眉微挑，看著幻淩結痂的唇角一動一合。
青年說大公主變得喜怒無常，因為瞎了右眼整日喜歡責罰下人。
“我感覺她就像變成了當初的你一樣。”幻淩喃喃道。
這話說的譚妙花就不太高興了，怎麽好像她是所有壞東西的表述呢。
她擰眉，說，“你有沒有想過，她不是變了，而是一直都是這樣，她只是會掩藏本性，她藏了這麽多年如今也是徹底釋放。”
幻淩皺起眉，當即反駁，“不，大公主她是好的，曾經在我流落街頭時…是她給我了銀子和饅頭，我還看見她在街上施舍窮人，她怎麽會惡！”
施舍饅頭？譚妙花突然想起，原身的譚妙花曾經曾經在一次出街時，第一次發了生平中唯一的善心，就是給一個長的好看的小叫花子饅頭吃。
原來幻淩一直都以為把他從苦難中拯救的人是譚妙允呢。
這下好了，她會告訴他真相，還真是期待他知曉真相時的表情。
“你是不是還想說譚妙允還救過你一條命，在你被惡徒抓住即將買入青樓時，你拼命逃跑途中掉入了河水中，那時，身著白裙面遮紗簾的譚妙允再一次救了你，於是你春心萌動，努力學習才藝進宮，本想去服侍譚妙允，最後卻被我截去了。”
譚妙花擡起光澤如琉璃眸子，凝望著他。
幻淩心中突然一慌，“你怎麽知道？”
譚妙花冷笑一聲，眸中帶著諷刺，“你還真是眼瞎啊。”
“你………“幻淩被她這眼神刺得心中愈發慌亂，他很想離開，可一想到今天來的目的，他還是忍住了心中的不自在。
可誰曾想，譚妙花接下來突出的話讓他的心臟徹底像被撕裂般疼痛，無盡的愧疚宛如潮水般席卷著他。
譚妙花以一種殘忍的眼神說，“我曾經也喜歡穿白衣…可在旁人的風評中說我欺女霸男，說我惡貫滿盈…哪裏配得上這皎潔的白色，於是我就要做令人害怕的惡人，我開始穿紅衣……可是有一天我突然想試試好看的白裙子，我不願讓別人發現，於是就偷偷穿上白裙出宮，我想試試救濟窮人的感覺，想嘗試做點好事。在游玩中我也同樣救下那個臟兮兮的小男孩，那男孩纏著我不放非要問我的名字，我不想被別人知道我蠢笨地試圖改變這樣的自己，於是我告訴他……我叫譚妙允。”
幻淩的腳步有些不穩，他神色顫抖地看著少女那雙堅毅頑強如深淵凝視的眼，一瞬間他好像又回到那個時候，那白衣女子眸中盡是驕傲，笑容盈盈地看向他。
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樣，哪裏會是風評惡毒的譚妙花。
“不…這不可能，怎麽會是你……你一定是在騙我是不是！”幻淩激動地扯住她的肩膀，瞳孔撕裂。
“我且問你，大公主這般身子嬌弱，她會武功嗎？”
“不會…”幻淩顫聲說。
“那不就是了，當年我可是以一打三救下你，你忘了嗎？”
譚妙花忍不住內心吐槽，真是繡花枕頭，又蠢又笨，非得她提醒才能明白。
幻淩再也無法帶著最後一點反駁，他開始後退，不敢去看她，他蹲下了身，顫抖著雙臂捂著自己的腦袋，聲音發抖道，“不…我都做了什麽……做了什麽。”
聽著他哽咽難受的聲音，和內心的自責，譚妙從始至終冷眼相對。
待到幻淩哭得聲音幹啞，他又像條狗一樣跌跌撞撞地朝她爬過來，紅著眼眶抱著她毫無知覺的雙腿，一聲一聲說著抱歉。
看他哭得淚水差不多快幹了，譚妙花才開口說出今天的目的。
“你想彌補嗎？”
“想…我想………”幻淩擡起雙目，激動哽咽地說。
譚妙花眼底始終冷漠如冰，哪怕幻淩哭地吐血，她心底也沒有一絲起伏。
【現在想彌補，其實是晚了】系統替她說出了心中所想。
不過為了出去，她現在必須得讓幻淩以為能得到原諒。
“起來，別跪著了。”
幻淩眼中閃過驚喜，顫抖著起身。
“你不是說過只要我求你，就帶我離開嗎？”
“不需要求……我一定會救你。”幻淩握緊她冰涼的指尖，愧疚地說。
“可是我現在手腳都廢了，你帶上我一定很麻煩吧。”
“不麻煩的，我獲得大公主準許近日為解決民間瘟疫可以出宮，我還有一種藥可以讓人斷經脈之人恢覆一日，屆時你服下我就能帶你離開，日後天涯海角…幻淩用一生來照顧您。”
“是嗎，還有這種好藥啊，日後…就拜托你了。”譚妙花扯出一抹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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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午夜子時。
幻淩過來時，敲暈了守衛，他帶了一套宮女服給譚妙花換上，又給她餵了能短暫恢覆筋骨的藥。
服下藥後的一刻鐘內，譚妙花的四肢果然奇妙地恢覆知覺，除了擡胳膊擡腿時會有些發酸發痛，其餘的時候就如同一個正常人一樣，當真是好藥，譚妙花套路地詢問，“你這藥還有多少。”
“還有二十多顆夠我們逃路用的。”
幻淩看見譚妙花眼中閃過的希翼，瑉唇說，“這藥還是有副作用的，不易多食。”
譚妙花本想問是什麽副作用，幻淩卻又出聲打斷她說，“女尊，真的不願將兵符給大公主嗎，或許給了她我們就不會被追捕了。”
他現在只想讓譚妙花活著，哪怕如今的她沒了至高無上的權利和貌美的容顏又如何，他依舊愛她就好了。
譚妙花簇起眉，她沒想到原來看似那麽溫柔博學多識的幻淩，其實是個傻缺。
“你還想替她說服我？”譚妙花的聲音驟然冷下。
“不，不是。”幻淩慌忙解釋，“既然女尊不願，我們就逃幻淩會保護你的。”
說罷，他立刻動手再不敢耽誤，帶著譚妙花出了暗牢。
幻淩將她帶上事先準備好的馬車，命令家仆駕車離開宮門。
可幻淩沒有想到馬車剛起步一會兒，一個男子突然出現吵嚷嚷要上車。
“月涯妃，我們公子是要出宮辦事的，您來湊什麽熱鬧啊。”外面的小仆與月涯說著
“也想出宮看看不行嗎，我偏要上車。”
幻淩凝起眉，剛想拿出手中的銀針刺上外面的月涯時，一個尖銳冰冷的瓷片突然抵在他的脖頸旁。
他的瞳孔驟然縮動，不可思議地看向譚妙花那雙冰冷的眼。
譚妙花奪掉了他手中的銀針，瞬間明白了當初想要害玉霽的人是他，她控制不住抵在幻淩手上的匕首抵深了些。
幻淩悶哼了一聲，馬車外正與月涯糾纏的小廝擔憂道，“公子，怎麽了？”
“我……”幻淩張了張唇，可還是閉了口。
隨之而來的卻是小仆的悶哼聲，月涯打暈了小廝，邊嫌棄衣服醜一邊無奈地換上。
最後假扮成小仆駕著馬車出了宮。
幻淩的宮牌實在好用，他們很快出了宮，只是哪怕是夜間，譚妙花掀開車簾看見燈火通明的街道和挨家挨戶緊鎖的門，整個街道空寂寂的，再無了昔日熱鬧的夜市。
有的人家還掛上了白布條，整個覃月城格外的空寥，被困了許久，譚妙花怎麽也沒想到再出來時周遭都變了一個景象，看來這場瘟疫來勢兇險。
耳邊傳來幻淩的聲音，“現在瘟疫橫行，女尊小心別探出頭。”
譚妙花側頭看他，見他被點了穴道還不慌亂的模樣，有些驚訝，“你不怕我對你做什麽？”
“一切都是幻淩該受的，是我太天真，以為一切還能挽留，其實女尊早已恨透了我。”幻淩垂下眸，自嘲地說。
“確實，覆水難收。”譚妙花笑道，她朝駕車的月涯說，“把他扔下吧，我們離開不需要帶他了。”
月涯很快停下馬車，激動地想要將幻淩拖下去，“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扔了好啊。”
饒是被譚妙花拿刀子抵著，幻淩也沒有慌亂過，此刻聽到譚妙花說要將他扔了，幻淩慌了神，淚水忍不住從眼角滑落，他口中顫巍地祈求，“不要！不要將我丟下……哪怕將我當成一只狗也好……不要丟了我。”
月涯忍不住齜牙，憤憤地說，“真是比我還能裝柔弱呢，狗狗多可愛啊，它們可比你忠誠，少把自己當成狗，你不配！”
聽著幻淩不停的祈求，哭聲愈來愈大，譚妙花揉著腦仁，忍不住說，“打暈。”
“好。”月涯手腳利索，一個胳膊肘朝幻淩的後腦勺砸去。
幻淩拼命地想保持清醒，可惜大腦陷入暈厥，昏迷前，他眼底最後的畫面定格在譚妙花模糊而冷漠的身影中。
“扔在路中間吧，最好早晨有馬車行過壓死這個鱉孫。”
譚妙花看向馬車外，發現街道一處角落中有一些靠在墻角的乞丐，她平靜地說，“扔在那裏，讓他從哪裏來回到哪裏去。”
“好註意！讓他當個乞丐！”
*
此時的周國內，一場腥風血雨般的暴亂突起。
一個殺人不眨眼都少年橫空出現，帶著一匹血衛突擊攻下周國，當夜，黑衣少年持劍斬下了周國昏庸的老國君，廢其周改稱喃國。
黑衣少年不顧世人辱罵，登上帝王位，當即便下達一系列政令，其中也包括，“反抵抗新帝者格殺勿論。”
玉霽坐在黃金築鑄龍座上，用手擦去臉頰上的血汙，冷冷地註視著龍椅下方的周國皇室後裔。
有血兵來報，“陛下，當朝宰相元冶不認降。”
高座上的少年眸中盡是無情，聲音慵懶道，“殺了。”
蔓娘從殿外走進來時，看見了在龍椅上把玩著老國君頭顱的玉霽，她的雙目顫了顫，又看向大殿中一群忐忑瑟縮不安的周國皇室族人，道，“殿下，這些……”
玉霽將老國君的頭扔到大殿中央，一時間驚恐聲四起，少年蹙起眉，冷冷道，“吵死了，不如都殺了吧。”
“殿下……”
“不殺？”玉霽歪頭看向欲要求情的蔓娘，冷聲笑問，“你忘了嗎？當年參與滅喃國的還有他們周國呢。”
蔓娘瑉著唇，最終俯首，“是。”
殿中的人很快都被清理出去，偌大的宮殿頃刻間空空蕩蕩的，玉霽站在高臺上睨視著下方的一切繁華，他心中突然生出詭異的愉悅。
少年眸中閃爍著幽光說，“譚妙花，我如今也能像你一樣俯瞰著眾生螻蟻。”
很快，又有血衛稟告，“稟陛下，據覃月的探子來報，覃月那邊似乎突發的瘟疫，他們的女尊好像也生了惡疾病了。”
玉霽眼中閃過冷笑，“她可沒病，現在恐怕在和哪一個宮人逍遙快活呢。”
血衛看了眉眼間一片陰郁的玉霽，忐忑不安地將頭垂下，很快，就聽見高座上的少年獰笑著說，“安排好軍隊，孤要攻下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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