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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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譚妙花本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這只小兔妖活的當真憋屈, 沒有法力就罷了，此刻竟連變身都不能變。
不知沈青靨在她手腕上的鈴鐺中下了什麽咒，這牢牢栓在她爪子上的紅繩怎麽扯都扯不下來。
得, 死前還要被當成令人厭惡的臭老鼠，這死法太憋屈。
頭頂的菜刀飛速向她砍來, 她剛剛逃跑時兔腿已經被砍傷, 眼下精力毫盡實在躲不過去了。
那伴著寒光的菜刀格外鋒利, 好像能將她攔腰斬斷，譚妙花悲催似的閉上雙眼，心中暗暗祈禱：“讓我死的痛快點。”
可預料的痛感並未襲來, 在她閉眼的一瞬, 似乎有一道黑影朝她迅速撲了過來。
譚妙花感覺自己被一團藥香包圍住了。
當她微微擡眸, 透著月光，沈青靨那雙冷汗泠泠的臉就在面前。
少年眉頭微皺，顫抖著雙手將她抱在懷中。
好半會兒, 譚妙花才從中緩過來, 她發現少年此刻正是跪在地上的，衣決上染了土灰, 模樣有些狼狽。
“沈青靨……”譚妙花微微張口, 她感覺少年緊抱著她的雙臂在微微顫抖，額間也冒著不尋常的冷汗。
原本吵雜的周圍有些詭異的安靜下來, 僅片刻, 周圍的仆從紛紛露出驚恐的模樣，一眾跪在了地上不敢擡頭。
唯獨那朝譚妙花扔出菜刀的小廝嚇楞在原地, 當看到拋出的菜刀插在了沈青靨的背上時, 驚恐地身體顫抖，“不…不是我…少…少主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傷你的。”
什麽……沈青靨替她擋刀了！
譚妙花一雙兔眼不可置信地瞪大, 看著面前因中刀而面色蒼白的少年，她的腦袋一時嗡嗡作響。
沈青痕跑來時，看著撲跪在地上脊背受傷的少年，他心頭猛然一震。
沈青痕腦袋蒙圈了一陣，痛心疾首道：“你瘋了！為何不用法術擋著！就是練的三角毛武功，明明也能擋住的……”
沈青靨蒼白且虛弱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少年忍痛將插入背上的刀子拔出，一時間濃濃血腥味與草木藥香糅合，譚妙花好像聞到了苦澀的藥香。
沈青靨將她護在懷中，安撫似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只是輕語氣輕慢道：“我一時忘了。”
譚妙花瞳孔一震，她有點懷疑自己此刻是不是在做夢，否則對自己殺意滿滿的沈青靨，怎麽會用身體來替她擋刀，怎麽會保護她。
明明這人今日還忘了她的吃食呢。
一旁的沈青痕臉色鐵青，險些背過氣去，“你…你竟為救只老鼠……”
天吶，他這弟弟當真是瘋了，為了只老鼠做到這般。
沈青靨盯著譚妙花腿上的傷口，暗下眼來，“她不是老鼠。”
沈青痕微怔，急忙探頭想看看被沈青靨護在懷中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探眼看去卻又是一楞。
竟是沈青靨養的那只兔子………
可這也…也太奇怪了，他這阿弟何時這般愛小動物了？
此刻，後方的假山旁，追來的林茹兒停在了那個正倒在地上痛苦捂眼的小廝面前，看著那小廝眼中湧出的血水，且痛苦的模樣，林茹兒原本哭成淚人似的小臉很快恢覆了平靜。
她鞋尖挑起地上那淒慘小廝下巴，眸中帶著冷血無情：“還好，阿靨哥哥原來還是那個哥哥，瞧瞧，這都是你活該啊。”
“可是……”她又看向前方，盯著沈青靨那雙手護著兔子的狼狽惶恐模樣，眼神又變得格外不解，“阿靨哥哥為什麽會保護一只畜牲呢。”
霎時寂靜的夜中，眾人間有惴惴不安者，有心生疑惑者。
被沈青靨背上露白骨的傷口嚇住，沈青痕連忙呵斥，“楞著幹什麽！快去請醫師！”
“是…是是……”一個嚇得呆楞的小仆連忙連滾帶爬。
耗費了太多精力與那幫人殊死搏鬥，腿部還受了傷，此刻小命算是保住了，譚妙花終於放下緊繃的身心，徹底放松癱軟在少年胸前。
“好困啊……”明明此前她還心升懼意，可此刻讓少年抱在懷中安撫著，她竟這般安心的困困欲睡。
沈青靨身上的藥香好像帶著安神的魔力，沒一會兒受傷的小兔子便倒在他的懷中昏睡去。
小兔子剛閉眼的剎那，少年眸中的聞意陡然散去，長睫下的雙目變得陰沈，沈青靨看了看周圍瑟縮的仆從，冷聲道：“兄長，這幾人交與我處置如何？”
沈青痕神色一顫，忍住想上前的腳步，最終點頭嘆息，“好，任你處置。”
屋內暖香縈繞，沈青靨動作輕慢地為躺在床榻上的兔子包紮，可兔腿處被砍傷的傷口流著血，藥粉灑上時瘙癢難耐，癢得譚妙花一個激靈從睡夢中驚醒來，迷迷糊糊地便要用兔腿撓癢，不過被沈青靨手指阻擋住了。
耳邊傳來男子的低斥聲，“不能撓。”
譚妙花眨著可憐巴巴的雙眸擡眼望去，便對上燭火下那張忽暗忽明的臉。
少年斂下的長睫在眼底下打出一片陰影，暗黃的燈光將的五官臨摹的更加精細。
他平淡上藥的模樣，好像一個安靜無聞的俏公子，譚妙花一時怔住想，暗嘆，“要是真如此便好了。”
腦中剛這麽一想，腿部便傳來一痛，她齜著兔牙險些跳了起來，不過卻被身上大掌死死按了回去。
耳邊又傳來沈青靨冰冷的聲音，“不許看。”
譚妙花：“……”長得這麽好看還不許看了，真可惡啊。
被警告了一番，懷中的小兔子還真的不敢看了，膽怯地將視線移向一旁。
忽然，她掃見床邊一個正在收拾箱子的小青年，小青年長相還挺俊秀，一直默默無聲在一旁收拾藥物看，怪不得剛才沒註意到還有個人呢。
小青年收拾一箱子的藥物，應當是個年輕大夫，譚妙花盯著小大夫暗哼，“不看你就不看你，這帥哥又不少，我看別人總行了。”
發現譚妙花的視線移向了一旁的大夫，沈青靨的手指微頓，眼眸暗了暗，半響沈聲道：“不許看他。”
他此話一出，譚妙花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將頭扭轉過來，她那副不悅的表情好像是在控訴，“憑什麽！”
一旁的年輕大夫脊背一僵，轉身道：“公子，您的傷口包紮好後，三日切忌碰水……”
“嗯。”沈青靨沈聲，“你可以回去了。”
小大夫擦了擦額間的虛汗，連忙收拾收拾東西離開。
這下，屋內當真就只剩下一人一兔了。
腿部包紮好後，譚妙花的上肢兔腕又被擡了起來，她驚恐地擡頭，便見沈青靨忽然眼神幽深地盯著她這只綁著紅鈴鐺的腕。
譚妙花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在少年欲要質問之前率先解釋道：“是…別人打我…他們把我當成老鼠都快打死了……我迫不得已才想解開……”
見沈青靨暗了暗瞳色，她又緊張的補充，“這…這不還沒解開嗎……”
“疼嗎？”沈青靨忽然開口道。
這句話讓譚妙花有些驚喜地瞪大了雙眸，“誒？你在關心我？”
沒人不喜歡被人關心，譚妙花忽然有些驚喜，這小病嬌看來不是興師問罪，這幾日溫柔的讓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那他的殺意值有沒有掉了幾點？
“都破皮了，看來你當時很費力。”
譚妙花自動理解為關心她，連忙點頭可憐巴巴道：“是啊，可疼了。”
“那你當時應該多努力點用你的兔牙將兔腿啃食掉，那樣就能拿掉了。”沈青靨幽幽地說著，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譚妙花下意識點頭，“是啊是……”等等，這貨說的什麽？
她赫然擡頭，對上沈青靨幽幽的瞳孔，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
“這……這倒不至於……”
“既然不至於，那下次還敢偷跑嗎？”
“不敢…誒不是……”
“還敢？”沈青靨瞇眼盯著她。
譚妙花咽著口水道：“不是…我不是偷跑，要不是因為肚子太餓了，我也不會冒著被人抓的風險出房門了。”她小心翼翼地解釋，語氣中有些委屈。
聞言，沈青靨眼睫微顫，眸中泛著危險的幽色逐漸散去。
【沈青靨殺意值降低三點】
【愧疚值增加五點】
譚妙花眼皮微挑，心中有些竊喜，“好家夥還開發了新屬性呢，讓小病嬌對我產生愧疚也挺不容易啊。”
沈青靨僵著脊背頓了半響，才停止了繼續發難，為她處理了手腕上的傷口後，譚妙花打了個哈欠正要繼續睡去。
坐在塌上的沈青靨忽然神色不自在地開口道：“我…不是故意……”
少年聲音細若蚊蟻，譚妙花沒太聽清楚，“什麽？”
沈青靨攥緊了藏在青衫下的手指，被譚妙花那雙懵懂的眸子盯著，他第一次生出一股無措羞囧感，連忙轉頭不再看她。
“沒說什麽。”
“噢。”
少年雙眸卻落向塌旁的櫥櫃上。
其實那櫥櫃中早已準備了許多點心吃食，只是因為今日宴辰家父催他早早去見一眾長輩，出門時才忘了與她說聲。
沒想到這蠢蛋竟然沒發現，沈青靨眉頭微蹙，最終輕嘆了口氣也沒再解釋，反正…這只除了吃就是睡的兔子也不在乎。
“沈青靨生辰快樂。”
沈青靨剛準備熄燈睡下，耳邊忽然響起起了小兔子的聲音。
少年脊背微僵，還未扭頭手上邊忽然被塞上了一個涼涼的東西。
他垂眸一看，竟是一個不知被啃了多少口的蘿蔔。
沈青靨：“………，這是什麽？爛蘿蔔？”
譚妙花鼓起雙頰，氣呼呼道：“才不是什麽爛蘿蔔，你仔細看看，這是個小人吶。”
沈青靨疑惑地動了動手中的蘿蔔，迎著昏暗的燭火，似乎還真的像一個小人。
有頭有手還有腿，五官有些模糊，雕刻的並不精細甚至還有許多粗糙的兔牙印，算是個醜陋的小人。
在小人的背部，他似乎摸到了坑窪不平的地方，轉過一看，才發現小人的背部被刻了字。
提字是“一世平安。”
不知是不是在燭火的照耀下，譚妙花似乎看到沈青靨眸中閃過案邊燭燈的光芒。
沈青靨抿了抿唇，半響吐出一字，“醜。”
他吐出的字聲輕慢，不像是責怪，反而有些溫柔寵溺在其中。
不過譚妙花沒聽出，有些不地齜起兩只兔牙，給沈青靨展示，“你瞧瞧，我好歹也是費牙做的，餓著肚子給你雕的，牙都累酸了。”
沈青靨掂著手中蘿蔔小人，眸色微閃：“你可知這蘿蔔終究會爛，會爬滿蛆蟲會有縮水幹癟還會惡臭腐敗。”
“你雕刻的…會爛。”他神色認真地盯著她，眸中似乎有什麽在蠢蠢欲動，又重覆道。
其實這一點譚妙花並沒有想到，可就是想到了，她除了做這樣一件小物件旁的又有什麽能做呢。
她做不到像林茹兒一樣送一些他喜歡的古怪玩意，她一只兔子能想到在蘿蔔上刻小人就不錯了，旁人家的兔子還就知道吃飯睡覺呢。
譚妙花撇了撇嘴，一時有些語塞，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你…你有辦法的啊，你們捉妖人不是無所不能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嗎…保存一個新鮮的蘿蔔還是錯錯有餘的，對吧……”
“是，但是我憑什麽要耗費心力保護一個無甚用處的醜東西。”沈青靨淡漠地說著，吐出的話冷酷無情，但若細看，少年故作冷漠的雙瞳中閃過一絲驚慌。
譚妙花掃見他拂袖將蘿蔔小人扔在了地板上。
啪得一聲，原本醜絕人寰的小人此刻被摔得更醜了。
好歹是她沒有算過心機，誠心誠意做的禮物，就這麽被沈青靨扔在了地上顯得一文不值，譚妙花立刻蔫巴了起來，狠狠瞪了沈青靨一眼便躲到床角將自己用被子包裹住。
*
她卻不知，塌邊的少年獨自盯著那個被他扔在地上的蘿蔔小人，靜坐了許久。
直到眼中泛紅，沈青靨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心臟一處，眸色迷茫，他不明白…自己剛剛，似乎有過一瞬間心痛。
他在心痛什麽………
**
次日清晨，沈青痕在一番猶豫下還是敲了沈青靨的房門。
房門三響，屋內的沈青靨披著外袍推開門，見是沈青痕，少年並不意外。
“兄長可有事？”
“無事就不能來找你？”沈青痕蹙眉，頗有些不悅。
誰料沈青靨笑道：“若無事，兄長應該不會早早的來吧？”
沈青痕嘆息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我來早你確實是有事。”
“兄長且說。”
“我………”沈青痕頓了頓，有些別扭道：“來找你要乾坤囊。”
“乾坤囊？”沈青靨長眉微挑，頗有些驚訝。
這乾坤囊是他曾經捕捉一只吞量巨大的吞食獸的皮制作囊袋，能容下百妖，但此袋中似獸胃，反所吞之後只需一個時辰必能化為血水。
此囊雖好，但養著吞食獸的皮卻需人血灌養，使用一次不僅會耗費使用者元氣，還損心，沈青靨身體本就不好，再加上這年頭也無什麽大妖作亂，這囊袋他已經擱置許久了，若不是沈青痕今日提起，他今日怕都忘了還有這件寶貝了。
“兄長昔日瞧不起我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東西，怎麽今日想起欲我借這邪物？”沈青靨喃喃道。
“哪有瞧不起，還不是擔心…擔心你用這東西傷身嗎……”沈青痕有些不知所措地辯解，“借我一用。”
“兄長要用我自然是借的。”
他這阿弟今日心情似乎不差啊，沈青痕有些驚喜，剛想邁步進屋取囊，沈青靨卻堵在了門前，眼神微暗道：“阿兄就不必進去了，我給你取來。”
沈青痕蹙眉，正好奇地想向屋內探看，耳旁響起了少年稍冷的聲音，沈青靨眼中泛著森寒詭譎的笑，“兄長不想要了嗎？”
“要！”沈青痕連忙收回了眼。
砰地一聲，房門合上，沈青痕吃了一鼻子的灰，站在屋外等著沈青靨取囊的功夫，他腦中已經想了許多。
“為何不讓我進去？莫非他又在屋內做了什麽邪氣的東西？誒不對，這家夥做事向來都是光明正大不藏著掖著的…那是……”沈青痕腦中忽而閃過那日在朱家村時，他好像幾次曾看見一個女子的身影。
莫非，他阿弟金屋藏嬌！
可不對啊，從朱家村歸來時可沒有什麽女子，反倒那只兔子與沈青靨形影不離……
“兔子………”沈青痕暗自嘀咕了半會兒，忽然瞳孔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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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妙花本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這只小兔妖活的當真憋屈, 沒有法力就罷了，此刻竟連變身都不能變。
不知沈青靨在她手腕上的鈴鐺中下了什麽咒，這牢牢栓在她爪子上的紅繩怎麽扯都扯不下來。
得, 死前還要被當成令人厭惡的臭老鼠，這死法太憋屈。
頭頂的菜刀飛速向她砍來, 她剛剛逃跑時兔腿已經被砍傷, 眼下精力毫盡實在躲不過去了。
那伴著寒光的菜刀格外鋒利, 好像能將她攔腰斬斷，譚妙花悲催似的閉上雙眼，心中暗暗祈禱：“讓我死的痛快點。”
可預料的痛感並未襲來, 在她閉眼的一瞬, 似乎有一道黑影朝她迅速撲了過來。
譚妙花感覺自己被一團藥香包圍住了。
當她微微擡眸, 透著月光，沈青靨那雙冷汗泠泠的臉就在面前。
少年眉頭微皺，顫抖著雙手將她抱在懷中。
好半會兒, 譚妙花才從中緩過來, 她發現少年此刻正是跪在地上的，衣決上染了土灰, 模樣有些狼狽。
“沈青靨……”譚妙花微微張口, 她感覺少年緊抱著她的雙臂在微微顫抖，額間也冒著不尋常的冷汗。
原本吵雜的周圍有些詭異的安靜下來, 僅片刻, 周圍的仆從紛紛露出驚恐的模樣，一眾跪在了地上不敢擡頭。
唯獨那朝譚妙花扔出菜刀的小廝嚇楞在原地, 當看到拋出的菜刀插在了沈青靨的背上時, 驚恐地身體顫抖，“不…不是我…少…少主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傷你的。”
什麽……沈青靨替她擋刀了！
譚妙花一雙兔眼不可置信地瞪大, 看著面前因中刀而面色蒼白的少年，她的腦袋一時嗡嗡作響。
沈青痕跑來時，看著撲跪在地上脊背受傷的少年，他心頭猛然一震。
沈青痕腦袋蒙圈了一陣，痛心疾首道：“你瘋了！為何不用法術擋著！就是練的三角毛武功，明明也能擋住的……”
沈青靨蒼白且虛弱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少年忍痛將插入背上的刀子拔出，一時間濃濃血腥味與草木藥香糅合，譚妙花好像聞到了苦澀的藥香。
沈青靨將她護在懷中，安撫似地揉了揉她的腦袋，只是輕語氣輕慢道：“我一時忘了。”
譚妙花瞳孔一震，她有點懷疑自己此刻是不是在做夢，否則對自己殺意滿滿的沈青靨，怎麽會用身體來替她擋刀，怎麽會保護她。
明明這人今日還忘了她的吃食呢。
一旁的沈青痕臉色鐵青，險些背過氣去，“你…你竟為救只老鼠……”
天吶，他這弟弟當真是瘋了，為了只老鼠做到這般。
沈青靨盯著譚妙花腿上的傷口，暗下眼來，“她不是老鼠。”
沈青痕微怔，急忙探頭想看看被沈青靨護在懷中的究竟是個什麽東西，探眼看去卻又是一楞。
竟是沈青靨養的那只兔子………
可這也…也太奇怪了，他這阿弟何時這般愛小動物了？
此刻，後方的假山旁，追來的林茹兒停在了那個正倒在地上痛苦捂眼的小廝面前，看著那小廝眼中湧出的血水，且痛苦的模樣，林茹兒原本哭成淚人似的小臉很快恢覆了平靜。
她鞋尖挑起地上那淒慘小廝下巴，眸中帶著冷血無情：“還好，阿靨哥哥原來還是那個哥哥，瞧瞧，這都是你活該啊。”
“可是……”她又看向前方，盯著沈青靨那雙手護著兔子的狼狽惶恐模樣，眼神又變得格外不解，“阿靨哥哥為什麽會保護一只畜牲呢。”
霎時寂靜的夜中，眾人間有惴惴不安者，有心生疑惑者。
被沈青靨背上露白骨的傷口嚇住，沈青痕連忙呵斥，“楞著幹什麽！快去請醫師！”
“是…是是……”一個嚇得呆楞的小仆連忙連滾帶爬。
耗費了太多精力與那幫人殊死搏鬥，腿部還受了傷，此刻小命算是保住了，譚妙花終於放下緊繃的身心，徹底放松癱軟在少年胸前。
“好困啊……”明明此前她還心升懼意，可此刻讓少年抱在懷中安撫著，她竟這般安心的困困欲睡。
沈青靨身上的藥香好像帶著安神的魔力，沒一會兒受傷的小兔子便倒在他的懷中昏睡去。
小兔子剛閉眼的剎那，少年眸中的聞意陡然散去，長睫下的雙目變得陰沈，沈青靨看了看周圍瑟縮的仆從，冷聲道：“兄長，這幾人交與我處置如何？”
沈青痕神色一顫，忍住想上前的腳步，最終點頭嘆息，“好，任你處置。”
屋內暖香縈繞，沈青靨動作輕慢地為躺在床榻上的兔子包紮，可兔腿處被砍傷的傷口流著血，藥粉灑上時瘙癢難耐，癢得譚妙花一個激靈從睡夢中驚醒來，迷迷糊糊地便要用兔腿撓癢，不過被沈青靨手指阻擋住了。
耳邊傳來男子的低斥聲，“不能撓。”
譚妙花眨著可憐巴巴的雙眸擡眼望去，便對上燭火下那張忽暗忽明的臉。
少年斂下的長睫在眼底下打出一片陰影，暗黃的燈光將的五官臨摹的更加精細。
他平淡上藥的模樣，好像一個安靜無聞的俏公子，譚妙花一時怔住想，暗嘆，“要是真如此便好了。”
腦中剛這麽一想，腿部便傳來一痛，她齜著兔牙險些跳了起來，不過卻被身上大掌死死按了回去。
耳邊又傳來沈青靨冰冷的聲音，“不許看。”
譚妙花：“……”長得這麽好看還不許看了，真可惡啊。
被警告了一番，懷中的小兔子還真的不敢看了，膽怯地將視線移向一旁。
忽然，她掃見床邊一個正在收拾箱子的小青年，小青年長相還挺俊秀，一直默默無聲在一旁收拾藥物看，怪不得剛才沒註意到還有個人呢。
小青年收拾一箱子的藥物，應當是個年輕大夫，譚妙花盯著小大夫暗哼，“不看你就不看你，這帥哥又不少，我看別人總行了。”
發現譚妙花的視線移向了一旁的大夫，沈青靨的手指微頓，眼眸暗了暗，半響沈聲道：“不許看他。”
他此話一出，譚妙花瞪大雙眼不可思議地將頭扭轉過來，她那副不悅的表情好像是在控訴，“憑什麽！”
一旁的年輕大夫脊背一僵，轉身道：“公子，您的傷口包紮好後，三日切忌碰水……”
“嗯。”沈青靨沈聲，“你可以回去了。”
小大夫擦了擦額間的虛汗，連忙收拾收拾東西離開。
這下，屋內當真就只剩下一人一兔了。
腿部包紮好後，譚妙花的上肢兔腕又被擡了起來，她驚恐地擡頭，便見沈青靨忽然眼神幽深地盯著她這只綁著紅鈴鐺的腕。
譚妙花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在少年欲要質問之前率先解釋道：“是…別人打我…他們把我當成老鼠都快打死了……我迫不得已才想解開……”
見沈青靨暗了暗瞳色，她又緊張的補充，“這…這不還沒解開嗎……”
“疼嗎？”沈青靨忽然開口道。
這句話讓譚妙花有些驚喜地瞪大了雙眸，“誒？你在關心我？”
沒人不喜歡被人關心，譚妙花忽然有些驚喜，這小病嬌看來不是興師問罪，這幾日溫柔的讓她都有些不知所措了，那他的殺意值有沒有掉了幾點？
“都破皮了，看來你當時很費力。”
譚妙花自動理解為關心她，連忙點頭可憐巴巴道：“是啊，可疼了。”
“那你當時應該多努力點用你的兔牙將兔腿啃食掉，那樣就能拿掉了。”沈青靨幽幽地說著，唇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
譚妙花下意識點頭，“是啊是……”等等，這貨說的什麽？
她赫然擡頭，對上沈青靨幽幽的瞳孔，雞皮疙瘩瞬間起了一身。
“這……這倒不至於……”
“既然不至於，那下次還敢偷跑嗎？”
“不敢…誒不是……”
“還敢？”沈青靨瞇眼盯著她。
譚妙花咽著口水道：“不是…我不是偷跑，要不是因為肚子太餓了，我也不會冒著被人抓的風險出房門了。”她小心翼翼地解釋，語氣中有些委屈。
聞言，沈青靨眼睫微顫，眸中泛著危險的幽色逐漸散去。
【沈青靨殺意值降低三點】
【愧疚值增加五點】
譚妙花眼皮微挑，心中有些竊喜，“好家夥還開發了新屬性呢，讓小病嬌對我產生愧疚也挺不容易啊。”
沈青靨僵著脊背頓了半響，才停止了繼續發難，為她處理了手腕上的傷口後，譚妙花打了個哈欠正要繼續睡去。
坐在塌上的沈青靨忽然神色不自在地開口道：“我…不是故意……”
少年聲音細若蚊蟻，譚妙花沒太聽清楚，“什麽？”
沈青靨攥緊了藏在青衫下的手指，被譚妙花那雙懵懂的眸子盯著，他第一次生出一股無措羞囧感，連忙轉頭不再看她。
“沒說什麽。”
“噢。”
少年雙眸卻落向塌旁的櫥櫃上。
其實那櫥櫃中早已準備了許多點心吃食，只是因為今日宴辰家父催他早早去見一眾長輩，出門時才忘了與她說聲。
沒想到這蠢蛋竟然沒發現，沈青靨眉頭微蹙，最終輕嘆了口氣也沒再解釋，反正…這只除了吃就是睡的兔子也不在乎。
“沈青靨生辰快樂。”
沈青靨剛準備熄燈睡下，耳邊忽然響起起了小兔子的聲音。
少年脊背微僵，還未扭頭手上邊忽然被塞上了一個涼涼的東西。
他垂眸一看，竟是一個不知被啃了多少口的蘿蔔。
沈青靨：“………，這是什麽？爛蘿蔔？”
譚妙花鼓起雙頰，氣呼呼道：“才不是什麽爛蘿蔔，你仔細看看，這是個小人吶。”
沈青靨疑惑地動了動手中的蘿蔔，迎著昏暗的燭火，似乎還真的像一個小人。
有頭有手還有腿，五官有些模糊，雕刻的並不精細甚至還有許多粗糙的兔牙印，算是個醜陋的小人。
在小人的背部，他似乎摸到了坑窪不平的地方，轉過一看，才發現小人的背部被刻了字。
提字是“一世平安。”
不知是不是在燭火的照耀下，譚妙花似乎看到沈青靨眸中閃過案邊燭燈的光芒。
沈青靨抿了抿唇，半響吐出一字，“醜。”
他吐出的字聲輕慢，不像是責怪，反而有些溫柔寵溺在其中。
不過譚妙花沒聽出，有些不地齜起兩只兔牙，給沈青靨展示，“你瞧瞧，我好歹也是費牙做的，餓著肚子給你雕的，牙都累酸了。”
沈青靨掂著手中蘿蔔小人，眸色微閃：“你可知這蘿蔔終究會爛，會爬滿蛆蟲會有縮水幹癟還會惡臭腐敗。”
“你雕刻的…會爛。”他神色認真地盯著她，眸中似乎有什麽在蠢蠢欲動，又重覆道。
其實這一點譚妙花並沒有想到，可就是想到了，她除了做這樣一件小物件旁的又有什麽能做呢。
她做不到像林茹兒一樣送一些他喜歡的古怪玩意，她一只兔子能想到在蘿蔔上刻小人就不錯了，旁人家的兔子還就知道吃飯睡覺呢。
譚妙花撇了撇嘴，一時有些語塞，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你…你有辦法的啊，你們捉妖人不是無所不能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嗎…保存一個新鮮的蘿蔔還是錯錯有餘的，對吧……”
“是，但是我憑什麽要耗費心力保護一個無甚用處的醜東西。”沈青靨淡漠地說著，吐出的話冷酷無情，但若細看，少年故作冷漠的雙瞳中閃過一絲驚慌。
譚妙花掃見他拂袖將蘿蔔小人扔在了地板上。
啪得一聲，原本醜絕人寰的小人此刻被摔得更醜了。
好歹是她沒有算過心機，誠心誠意做的禮物，就這麽被沈青靨扔在了地上顯得一文不值，譚妙花立刻蔫巴了起來，狠狠瞪了沈青靨一眼便躲到床角將自己用被子包裹住。
*
她卻不知，塌邊的少年獨自盯著那個被他扔在地上的蘿蔔小人，靜坐了許久。
直到眼中泛紅，沈青靨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心臟一處，眸色迷茫，他不明白…自己剛剛，似乎有過一瞬間心痛。
他在心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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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青痕在一番猶豫下還是敲了沈青靨的房門。
房門三響，屋內的沈青靨披著外袍推開門，見是沈青痕，少年並不意外。
“兄長可有事？”
“無事就不能來找你？”沈青痕蹙眉，頗有些不悅。
誰料沈青靨笑道：“若無事，兄長應該不會早早的來吧？”
沈青痕嘆息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我來早你確實是有事。”
“兄長且說。”
“我………”沈青痕頓了頓，有些別扭道：“來找你要乾坤囊。”
“乾坤囊？”沈青靨長眉微挑，頗有些驚訝。
這乾坤囊是他曾經捕捉一只吞量巨大的吞食獸的皮制作囊袋，能容下百妖，但此袋中似獸胃，反所吞之後只需一個時辰必能化為血水。
此囊雖好，但養著吞食獸的皮卻需人血灌養，使用一次不僅會耗費使用者元氣，還損心，沈青靨身體本就不好，再加上這年頭也無什麽大妖作亂，這囊袋他已經擱置許久了，若不是沈青痕今日提起，他今日怕都忘了還有這件寶貝了。
“兄長昔日瞧不起我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東西，怎麽今日想起欲我借這邪物？”沈青靨喃喃道。
“哪有瞧不起，還不是擔心…擔心你用這東西傷身嗎……”沈青痕有些不知所措地辯解，“借我一用。”
“兄長要用我自然是借的。”
他這阿弟今日心情似乎不差啊，沈青痕有些驚喜，剛想邁步進屋取囊，沈青靨卻堵在了門前，眼神微暗道：“阿兄就不必進去了，我給你取來。”
沈青痕蹙眉，正好奇地想向屋內探看，耳旁響起了少年稍冷的聲音，沈青靨眼中泛著森寒詭譎的笑，“兄長不想要了嗎？”
“要！”沈青痕連忙收回了眼。
砰地一聲，房門合上，沈青痕吃了一鼻子的灰，站在屋外等著沈青靨取囊的功夫，他腦中已經想了許多。
“為何不讓我進去？莫非他又在屋內做了什麽邪氣的東西？誒不對，這家夥做事向來都是光明正大不藏著掖著的…那是……”沈青痕腦中忽而閃過那日在朱家村時，他好像幾次曾看見一個女子的身影。
莫非，他阿弟金屋藏嬌！
可不對啊，從朱家村歸來時可沒有什麽女子，反倒那只兔子與沈青靨形影不離……
“兔子………”沈青痕暗自嘀咕了半會兒，忽然瞳孔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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