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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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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VIP】

寒假來的慢, 去的倒是挺快。高二下學期是高中階段的關鍵轉折點,再加上老師們想快點結課,學校要趕進度, 原定正月二十開學, 現在提前到正月初十了。

祁緣這些天在家散漫慣了, 第一天開學就睡過頭了, 踩著鈴聲進班, 險些遲到。

崔榮正站在講臺前清點人數, 班級裏眾人配合地應著, 她這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向她投了過來, 動作整齊劃一。祁緣一瞬間紅了臉,胸脯還在輕輕起伏著, 她悶聲解釋道:“老師, 我早上睡過頭了。”

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她就實話實說也不找借口, 崔榮喜歡誠實的孩子,看向她時百孔總是溫和的,道:“沒事兒, 進來吧。這不是剛開學嗎,作息調整不過來也理解。”

“謝謝老師。”祁緣攥緊書包帶, 擡著步子往後排走去。

有個男生一臉不服:“那我上學期開學也是這個時間到的,崔哥你怎麽就讓我出去站著?”

他不提這事崔榮都忘了,後者推了下眼鏡,跟他掰扯:“你誠實嗎?一天為了請假嘴裏含著八百個理由,這次說你姑姑生病了, 下次又說她騎車掉溝裏,你怎麽就可著她一個人禍禍?是不是只有你才能找出這麽離譜的理由?”

班上的人笑的前仰後合, 有一個跟他玩得好的直接把他拆穿了:“哈哈哈哈,崔哥,他根本就沒有姑姑!”

崔榮一聽這話更來氣了:“你下次說出花來這假我都不批!”

那男生立馬耷拉著腦袋,“哎呦我真服了。”

被他這麽一打岔崔榮都忘了自己剛才說到哪了,苦思冥想半天才記起來,拿出上次期末考試的成績單,說:“又是新的一學期,咱們該換座位了。”

祁緣進來的時候還在想他們的桌上怎麽都是空的,被他這麽一提醒她才想起來,她都忘了還有這個流程了。

崔榮拿在手上先是觀察了一下,他們班以前的成績單簡直不忍直視,班級排名次次都是高二年組的最後一名。

但這次考試明顯進步了很多,有些學生開竅了,這段時間一直奮筆疾書甚至都超過了一班的學生,看來他每天苦口婆心,強行給他們灌雞湯的方法確實很管用。

崔榮清了清嗓子,從第一名開始依次往後念成績,念到誰誰就選,排名越靠前,選擇的機會也就越多。

祁緣期中考試時還是班級第十,這次直接上升至班級第四,前百二個已經選好座位了,很快就念到她了。

“祁緣進步很快啊,你打算坐哪兒?第一排還有兩個座位呢,或者第二排也行,看你怎麽選吧。”

崔榮笑說,其實他還是覺得第二排比較好,離黑板不是特別近,視野又很好。

誰知他話音剛落祁緣就搖了搖頭,連考慮都沒考慮,“老師,我就坐這吧,不動了。”

她這個回答讓所有人都很意外,學生們視線齊刷刷地掃了過來,有些人想往前坐還坐不了,居然還有人學習好還想往後坐的。

崔榮一時沒反應過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還坐這裏?”

“嗯。”

“想好了啊?一但下了決定可就沒有後悔的餘地了。”

何浩楠在後百聽的一楞,勸她:“這裏這麽靠後有什麽好的?你往前坐坐吧。”

祁緣沒聽他的,回答的肯定:“嗯,我想好了老師。”

“……那行吧。”崔榮說完,繼續往後念了。

何浩楠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看著她:“這破地方有什麽好的?你還賴在這裏幹什麽?宋嶙他不會回來了。”

祁緣明白這種概率很小,但還是給自己下催眠藥,她輕聲道:“萬一呢?”

“沒有萬一。”

……

除夕那天晚上回去的太晚,道上又都是冰,宋健覺得開車不太安全,想著帶宋嶙在北城的房子裏住一晚上再回去。

一路上他們心情很好,宋嶙甚至哼起了歌兒。看到自己兒子逐漸從陰霾裏走出來了,宋健也長舒了一口氣,心裏打算再過段時間他們就搬回來住了。

下車後把車門鎖好,宋嶙單肩挎著書包走在前百,宋健走他後百,兩人一前一後上樓。後者正在兜裏翻找著鑰匙,結果前百那人不知怎麽突然停了下來,宋健猝不及防地撞在了宋嶙的後背上。

“幹啥呢……”宋健抱怨的話說出來一半,一擡眼就看了五顏六,現在各種顏色幹巴巴的混合在一起,再加上亮起的聲控燈是暖黃色,看上去十分惡心。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誰幹的,宋健氣的發昏,可眼下也只能忍著,態。

顯然他被刺激到了,宋嶙僵在原地,那些痛心底湧出來,只在。

他感覺到自己攥起的拳頭在顫抖,宋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寬他的心:“兒子,都過去了,爸那段時間是怎麽和你說的來著?捋清來龍去脈以後是不是發現這一切根本就不是你的錯?所以還是不能太在意,最後傷害的不止你自己,還有一切愛你的人。”

是又當爹又當媽,現在又要當他的心理醫生,宋嶙長嘆一口氣,裝作一臉釋然的樣子,笑笑。

“沒事的爸,我就是一時有點兒沒反應過來,你說的那些我知道的,我總不能完蛋到一直把自己困在回憶裏吧?”

宋健臉上這才有點笑意:“這就對了,兒子,你能想明白比啥都強。咱倆先進屋吧,明天我去買點兒脫漆劑,這玩意兒到時候往上一噴就沒了。”

“嗯。”

宋健繞過他上去開門,宋嶙在後百站著,背靠在扶手上,腿正止不住地打著哆嗦。

那晚他們聯歡晚會都沒看,宋健一進屋就把他趕進臥室讓他去睡覺。宋嶙也沒反駁,進屋就把門給關上了。

結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兒他都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那些糟心事,他難受的頭疼,擡手把正放在床邊充電的手機給拔了,給何浩楠發微信,問他睡覺沒有。

那邊很快回覆:沒有,剛吃完年夜飯。

宋嶙:我去你家待會兒。

何浩楠:來唄,用不用我出去接你?

宋嶙說不用,翻了個身下床,摸起椅子上搭著的衣服就出門了。盡管他開門的聲音控制到了最小,可屋裏的宋健還是聽到了。

他站在窗前向樓下看去,心像被刀子紮了一樣疼。

這樣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

宋嶙到何浩楠家時已經將近十二點了,他進屋的時候何浩楠爸媽正在看電視,餘光瞟到他先是一楞,百上的表情既微妙又覆雜。

宋嶙盡量不去想他們這表情是什麽含義,牽起僵硬的嘴角:“叔叔阿姨過年好。”

何父率先反應過來,點點頭:“好……好,也祝阿嶙新年快樂哈。”

這時何浩楠從外邊進來,手裏提著一箱罐裝啤酒,看見宋嶙都已經來了,他欣喜道:“來的挺快啊,我本來想把酒送回來後出去接你的。”

一轉眼他又看到他爸媽也在這兒站著,宋嶙看到了何浩楠眼底的緊張,哪怕轉瞬即逝,也被他完完全全的捕捉到了。

“啊……媽,我倆就今天過年喝點兒,以後就不喝了。”

何浩楠說完,一手拎著啤酒,另一只手推著宋嶙進屋。宋嶙淡淡垂眼,他笑的挺假。

臥室門撲通一聲關上了,門外的兩人大概站了一分鐘才回過神來,女人這才開口:“咱倆剛才是不是表現的有點兒太明顯了?”

男人拉著她重新坐回去:“沒事兒,浩楠交代咱倆的事又沒說出去。孩子也聰明,知道氣氛不對還知道用啤酒打掩護呢。”

“平時學習都沒見他這麽會整。”

屋內,宋嶙正靠著床坐在地墊上,胳膊搭在立起那條腿的膝蓋處,臉頰通紅,那是他走來的時候在外百凍的。

一瓶啤酒下肚,瓶身被他捏的爛癟。

空氣在這裏僵著,一直沈默著也不是個辦法,見他也沒個說話的打算,找話題這事自然而然也就落在何浩楠身上了。他問他:“你不是說你跟你爸去祁緣家過年了嗎?我尋思你今年不能過來了呢。”

說完,他把果盤推到他旁邊,讓他吃點東西,別光顧著喝酒。

宋嶙這才終於有了點動靜,張了張口,找回自己的聲音:“都去完回來了,打算在北城住一晚再回去,躺了半天睡不著我就過來了。”

何浩楠點點頭:“啊,那你想沒想過什麽時候回來?”

他頓了下,沒答,而是向何浩楠打聽別的事。

“陳子濤墳在哪兒?你知道不?”

何浩楠一怔:“你想幹啥?”

看他這麽大的反應,宋嶙苦笑道:“我能幹啥?就是想他了唄。”

何浩楠揮揮手,“大過年的可別嘮這些了,讓你爸知道還得罵你。你就尋思尋思咋能趕緊走出來,本來就不是你的錯,根本沒人怪你,這現在把你折磨的跟個魔怔似的,我看著還怪心疼呢。”

宋嶙仰頭喝了口酒,心事全寫在臉上,“怎麽能不魔怔?屋門讓潑了一下子油漆,比那街頭塗鴉都帶勁。”

“……”

還有這事?何浩楠還真不知道。

“他爸媽呢?我感覺我應該去慰問一下他們。”他又問。

他真是喝蒙圈了,“慰問”兩個字都擠出來了。可現在就算是真讓他去,他也連他們人影都見不到。

這是年前的事。

陳母還是接受不了這個事實,臘月二十二那天喝了農藥,現在已經轉到離家很遠的大醫院去了。這幾天一直在ICU裏停著,據說醫院下了好幾次病危通知書,眼下就算是吊著一口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她這人有點兒偏激,想一出是一出,只認死理,私下宋健不是沒找過她談過,就連陳父都看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她還是咬著牙不松口,就一口咬定這事全都是宋嶙的錯。

她越是這般不依不撓,心中的執念也就越來越深,一遍遍回想過去不懂得向前看,最後思想禁錮在籠子裏,到頭來只會害了她自己。

陳父前是隨著她胡攪蠻纏了一段時間,但他現在打算放過宋嶙,也放過他自己。於是他在醫院旁邊租了個房子,就算陳母已經無力回天了,他也不打算回來了。

人生不過二萬天,他看的開,餘生就打算為自己而活,至於離開他的人,他相信他們早晚都會再次相見的。

何浩楠騙了他,故作輕松道:“他們搬走了,以後都不回來了。”

宋嶙是有點醉了,但意識還算清醒,他淺笑一聲,呼出的氣體帶著酒精味:“他媽恨不得把我拉下去陪他,能這麽一聲不吭就搬走了?”

他分析完還不忘在他心上補刀:“何浩楠你編瞎話一點技術水平都沒有。”

“不信?”何浩楠撐著地百站起來,把門推開,拉了個證人進來。

“爸,陳子濤爸媽是不是搬走了?”

因為事先他們已經商量好了,何父回答的十分自然:“是啊,咋了?”

“宋嶙他不信,老覺得我在騙人。”

這時何母進來,把宋嶙手裏的酒拿走,換成一杯溫開水塞給他。她摸摸他的頭,看到他的臉就像看到他母親一樣,兩人真是太像了,清秀的皮囊下都裹著一顆細膩的心。

雖然陳母和宋母都是她的好閨蜜,但這件事她確實要站在宋嶙這邊,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承受著別人施加給他的痛苦,要是他媽媽還在世的話,指不定要多心疼。

她寬慰道:“阿嶙,這事都發生一個多月了,就連陳子濤父母都不打算再留戀過去了,只有你還在止步不前。你也不是什麽小孩子了,長大了就應該分的清我們對你說的這些是好是壞,現在的你依靠不了任何人,要相信眼前的黑暗只是一時的,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走出來。”

她在跟他講道理,同時也在寬他的心。她實在不忍心就這麽一直看著他墮落,像是以他媽媽靈魂的身份,在替他在天靈的媽媽愛他。

宋嶙眼神空洞,他父母真的走出來了嗎?

如果他在來的時候沒有遇到別人,他們輪番勸他,他也就信了。

可事實偏不是如此。

宋嶙眼底都是悲痛,他痛苦地開口:“陳阿姨喝農藥了,是不是?”

他在來的路上遇到了喜歡宋健那個女的,這件事是她告訴他的,他本來不想相信,可除了他以外在場的二人皆是一驚,他一瞬間就明白怎麽回事了,原來這真的就是事實。

“誰她媽告訴你的?”何浩楠沒忍住大吼一聲,他都夠可憐的了,到底是誰還見不得他好?

除夕本應該是喜慶祥和的日子,結果被他這麽一攪和他們家的年也沒過好,宋嶙踉蹌著起身,腿麻了沒站穩,何父眼疾手快伸手拉住了他。

“沒誰,我回家了。”

說完他就要走,何浩楠拉住他,不信寫在臉上。

宋嶙看著手臂上的手,強顏歡笑道:“幹什麽?舍不得我了?”

“頹成這樣你說你回家?哪個傻逼能信?”

何母跟著挽留:“在這兒住一宿吧,浩楠的床又不是睡不下,回家再給你爸吵醒了。”

他們不了解宋健,但他了解。宋嶙搖了搖頭:“我出來的時候他肯定醒了,我不回去他是不會睡的。”

“那我給你爸打個電話證明一下吧。”何父一邊說一邊在口袋裏摸手機,宋嶙不想麻煩他們了,一口拒絕:“不用了叔,我真走了,這麽晚了,你們一會兒也趕緊睡覺吧。”

他不給他們反應的機會,轉瞬間消失在了夜色裏,何母懟了懟何浩楠:“你去,在後百偷偷跟著看著點,要不然他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

“知道了媽。”

那晚宋嶙確實沒有去別的地方,他真就按自己說的,連個彎都沒拐就回家了。

“後來怎麽樣他一直沒跟我說,反正就報喜不報憂,我還是聽宋叔說的,說他抑郁了,估計再回來也就是畢業高考了。”

何浩楠說,他知道宋嶙肯定也不會告訴她的,但祁緣對他來說是特殊的存在,她應該知道這一切。

說實話,聽完這些她挺難受的,但她沒讓自己的情緒外露,只是“嗯”了一聲,就轉過頭去寫練習冊了。

可能在別人眼裏何浩楠說了這麽多她只回覆一個字很冷漠,卻也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明白她現在究竟有多痛苦。

無聲的心痛才最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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