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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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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醫院的走廊裏,蒼白的燈光籠罩在地面上,空氣中散發著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兒,搶救室外正回蕩著家屬的哭喊聲。

馮麗坐在椅子上埋頭痛哭,剛才祁緣躺在醫療床上被好幾個護士急匆匆地送進搶救室時的場景歷歷在目。衣服上、床單上,她所到之處都掛滿了血漬,馮麗無法想象自己的外孫女當時究竟有多疼,又該有多麽絕望。

過了一會兒蔣晗的爺爺趕來了,老太太心中怒火中燒,她踉蹌著站起身,宋嶙在一旁扶著她。

“你這個死老頭子!你是怎麽教育你家孩子的呀?心怎麽這麽狠呢?這麽小就敢拿刀捅人嗎?!”

他心中也滿是悔恨,磕磕巴巴的說:“真是對不起你家祁緣了,你說蔣晗這孩子在家也挺老實的,我也沒想到,她怎麽就能幹出這種事呢?我給她爸媽打過電話了,他們已經買完票在往回趕了。”

“對不起有什麽用?能讓我外孫女好起來嗎?我現在多想剛才進去的是你家蔣晗!”

這時祁緣的外公殷鵬也趕回來了,一進來就看到馮麗情緒激動正對著蔣晗爺爺大喊大叫,她拍著胸脯,有點兒呼吸困難。殷鵬連忙跑過去,和宋嶙一起慢慢地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馮麗兩眼淚花撲在殷鵬懷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說咱外孫女怎麽就這麽命苦呢?”

“別哭了老婆子,你再哭出事兒來讓我這老頭子咋活啊?等一會兒看看大夫怎麽說吧,我相信咱家阿緣不會有事的。”

殷鵬勸說道,下一秒看向宋嶙:“你是……”

“我是祁緣的同學,外公您好,我叫宋嶙。”

“對對,就是這小夥子救下來的阿緣,要不然指不定都被摧殘成啥樣兒了,”馮麗四處張望一番,沒找到:“那兩個孩子呢?”

“我讓他們先回家了,人太多也不好。”

馮麗這才反應過來,催促道:“孩子你也先回去吧,你能送我們阿緣來醫院我們已經很感激了,現在都半夜了,你快回去睡覺吧。”

宋嶙搖頭:“不用,我也在這守著。”

“那你家裏人多擔心啊?”

“我剛跟我爸通過電話了,他聽完也讓我留在這兒,還說一會兒他也要來看看阿緣。”

殷鵬也不推脫了,畢竟他們歲數大了在醫院也整不明白,嘆了口氣:“唉,真是麻煩你們了。”

“你們說的這是什麽話?應該的。”

談話間,搶救室的門被拉來,有個護士走出來,手裏拿著文件夾。

她沖他們喊:“你們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我是!”

馮麗踉踉蹌蹌的跑到護士身邊,拉著她的胳膊,焦急地說:“護士,我外孫女怎麽樣了?她還好嗎?”

“幸好刀刺入的地方離大血管有點距離,經過救治病人的情況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了,後續需要住院一段時間,你們家屬先準備一下吧。”

“好好好,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聽到祁緣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眾人懸著的心才終於平穩下來。

過了一會兒,祁緣被幾個護士從搶救室裏推了出來,她平靜地躺在床上,臉上帶著氧氣面罩,面色慘白毫無血色。

“她的情況挺嚴重的,要先在ICU待兩天觀察觀察,家屬先去前面繳納一下費用吧。”

“好好,我這就去。”

殷鵬去前臺交費了,馮麗摸了摸祁緣冰涼的手心,心疼的落下淚來。

宋健趕到醫院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應該是跑步來著,他累的氣喘籲籲的:“今天下雨有個大車撞護欄上了,堵車堵了這麽久,要不然早到了。”

馮麗把剛在超市買回來的礦泉水遞給他一瓶,道:“唉,這麻煩完你家孩子又讓你過來跑一趟,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這有啥的,祁緣這孩子挺好的呢,我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你見過我們家阿緣啊?”

“見過,就上次……”

“上次我爸去學校看我,祁緣和我是同桌,然後就認識了。”

宋嶙搶先一步說道,他們二老經歷了這一場子事已經夠受的了,不能再讓他們知道先前她在學校被欺負的事,這應該也會是祁緣的意願吧。

馮麗點點頭:“這樣啊……”

“我們家阿緣以前的性格確實挺好的,是自從她媽去世之後她才這麽蔫巴的。”

空氣安靜了兩秒,宋健緩緩開口:“阿姨,方便講講嗎?”

“唉,這都是孽啊……”

據馮麗所說,祁緣的爸爸媽媽是和朋友一起吃飯介紹認識的。

祁緣的媽媽殷曼,生得一副好皮囊,總有人捧著花堵在她家門口向她告白。但她沒有喜歡的,於是就都拒絕了。

偶然的一次,她和朋友出去聚會,在飯局上認識了祁建強,也就是祁緣的爸爸。

他長的還算可以,但這人比較花言巧語,很懂得怎麽拿捏一個女孩兒的心。殷曼那時候正值青春年華,就是被他的表象所迷惑,於是把他領回家來吃了一頓飯,順便跟她父母聊了聊。

在聊天過程中馮麗和殷鵬都覺得他這個人有問題,說話誇大其詞,還特別容易激動,很自大,不懂得腳踏實地,就明確表示不同意他們兩個在一起。

他們也勸說了殷曼好久,可根本無濟於事。她那時候就死心眼,一心撲在他身上,甚至後來想到用自己的行動告訴他們她的眼光不會錯,於是選擇在一個夜裏跟祁建強私奔了。

年輕時候的殷鵬脾氣暴躁,在發現殷曼跑了之後給她發信息,放狠話告訴她既然跑了就永遠也不要回來了。

殷曼的脾氣算是完完全全的隨了他,倔的很,真就從此杳無音信,再也沒回來。

後來再得到殷曼的消息,是警方打來的,他們說她在昨天夜裏喝農藥自殺了。

殷曼從小就有寫日記的習慣,小時候寫在本子上,長大了有手機了就寫在備忘錄裏。

當她的手機再次回到他們手上時,打開備忘錄的那一刻他們抱頭痛哭,原來她這些年過的一點也不好:

祁建強曾經給他畫餅,說要讓她成為最幸福的女人,要賺好多好多的錢給她花。

可能他那時候真是這樣想的吧,幻想著給殷曼一個美好的未來。整天無所事事的人終於下定決心進了工地,她滿心期待,以為他們的生活終於向著正軌出發,結果祁建強只幹了不到一個禮拜就回來了。

原因也很簡單,就因為和他一起出去吃飯的工友中了一張彩票,他嫉妒。

只見那人安全帽一摘,笑的憨厚:“這下不用拼死拼活了,有錢了老婆孩子也能享享福了。”

有同事真心替他高興:“行,這就是好人有好報,趕明個要是投資點啥生意可別忘了拉老弟一把啊!”

“一定,一定。”

也有人摸清祁建強的脾氣,在一旁煽風點火:“老祁,你倆一起去的你咋沒中?”

祁建強這個人本來就見不得別人好,恰巧又是身邊人中獎,他只能尷尬地笑笑,背地裏眼紅的不行,第二天就直接收拾行李回家了。

他不信這個邪,要說有財運那他去年過年打牌還贏了三千呢,於是他也嘗試著買彩票,打雙色球,結果賠的血本無歸。

眼看著家裏的錢都砸進去打水漂了,這下祁建強放棄了,覺得這錢還是拿去抽煙喝酒更值當一些。

他可以隨便敗活,但別人不行。當時的祁緣已經十多歲了,就撿鄰居家孩子的衣服穿,只要殷曼在她和女兒的身上花錢,祁建強就把家裏砸個稀巴爛。

有個差勁的爸爸,但幸好她還有個愛她的媽媽。盡管她在家裏低聲下氣的,學校裏也還是有兩個玩的很好的玩伴。就是不知道老天是不是偏要和她作對,殷曼最終還是丟下她,選擇了自殺。

祁緣悲痛欲絕,她從沒想過自己的媽媽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葬禮舉辦的挺潦草,錢是老兩口出的。而殷曼曾經那麽愛他,她的葬禮祁建強卻沒舍得往出拿一分錢。

還剩個小崽子,祁建強懶得管,嫌煩,索性直接把她也扔給了他們。

祁緣從出生開始就沒見過除了爸媽以外的親人,突然來了個新環境,媽媽和同學又都不在她身邊,她的性格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逐漸走下坡路的。

“看我女兒那個日記寫的,阿緣以前雖然過的不太好,但是與人和善,內心強大。我雖然代替不了她媽媽,但卻連外婆的責任也沒盡到,反倒讓孩子為我著想……

“阿緣跟著我受苦了,我對不起她媽媽……”

馮麗現在眼裏已經沒有淚水了,她沈浸在自責的世界裏,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哪兒。前不久剛失去女兒,又差點兒失去了外孫女,這一件件事對她的打擊不小,才多大一會兒,嘴上就起了兩個圓滾滾的水泡。

宋嶙在旁邊一言不發,聽完只覺得心疼,他沒想到祁緣的童年竟然是這樣的。以前只聽她說自己有個混蛋老爸,卻沒想到居然有這麽混蛋。

宋健也是個感性的人,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兒。想當初他和自己的妻子心心念念想要個女兒,他們想擁有都沒機會,而有些人卻這樣糟蹋自己的孩子。

不,根本就稱不上是個人。

他沈著聲開口:“以後小緣要是有什麽困難就跟我說吧,我一定盡我所能,這孩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馮麗搖搖頭,婉拒了,笑了笑說:“其實我們阿緣還是挺有福氣的,看到有人真心對她,我就挺開心的了。”

話音剛落,宋嶙啞著嗓子接過話茬:“有沒有福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別人對她好是因為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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