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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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寶貝
柴雨生的視線跟著胡應物，看回他們出來的位置，發現祝祜轟出來的那個大缺口已經消失了。
榕樹還是那樣完好的小小一棵，單純極了。
胡應物在恢覆如初的榕樹前定定地站著，臉上期待的笑容一成不變。
他的笑容弧度停在那裏，眼睛也不眨，整個人完全靜止，像尊雕塑，全然不似之前那副靈動的狐貍精樣子。
柴雨生總算從這家夥身上發現了受制於世界規則的刻板行為，進入七世輪回的實感加強了一層。
稍遠一點的地方，另外三個人一直瞧著他們——分別是老中醫似的清瘦老頭，那個跟胡應物過過招的武夫，還有之前一直纏著美女的尖嘴猴腮的矮個男人。
他們原本就神色警惕，一見柴雨生帶了一個人出來、而胡應物還對此沒有反應，震驚和防備全寫在臉上了。尤其是那個武夫，手一直放在刀柄上沒離開過。
柴雨生見他們無心打招呼，就若有似無地點了下頭，然後走了。
祝祜面無表情地跟在他後面。
走到講話不會被聽見的位置，柴雨生松了口氣，看向祝祜。
他本想問問通天狐神的事，結果還沒開口，就被沐浴在陽光裏的祝祜的臉閃了一下。
柴雨生忍不住用目光描摹著祝祜臉上每一處精雕細琢的細節，克制著自己不要被這幅即使放在狐貍精堆裏也最為出色的皮囊迷住。
“想說什麽就說。”祝祜無奈的聲音傳來。
柴雨生醒神，晃了晃腦袋，把迷醉的表情收了收，小聲哈哈了兩下，道：“大哥，那個通天狐神死了嗎？”
祝祜點頭。“死了，但這個世界既然還在正常運轉，就說明殺了它沒有用，它在此地應該仍有影像，就和無影狐的情況相同。”
不等柴雨生點頭，祝祜繼續道：“這個世界不可掉以輕心。和上個世界不一樣，這次世界裏的人不是邪神捏造的假人，而是開了神智的狐妖。縱使都是死狐妖的影像，它們仍各有本事，這世界裏的規則只會更千變萬化。”
柴雨生見祝祜一絲笑容也無，心情逐漸變得沈重。
忽然，柴雨生的餘光捕捉到有人向他們走來。
是那個賊眉鼠眼的矮子和清瘦老頭。
那心術不正的矬子走一路，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路，在柴雨生和祝祜身上看來看去，笑容十分齷齪。
而那腰桿筆挺的老頭則走路帶風，遠遠就對柴雨生和祝祜微笑點頭。
柴雨生皺眉看著他們，沒有任何表示。
走到他們跟前，瘦老頭先講話了。
“公子，敢問這位是……？”
柴雨生警惕地看著對方，沒有回答。
老頭笑了笑，自報家門：“老夫姓黃，祖傳中醫世家，因為名字裏有個‘師’字，被人戲稱‘黃師爺’，公子若不嫌棄也可以這樣叫我。”
柴雨生慢慢點了下頭，“黃師爺。”
黃師爺笑著應了，面容慈祥。“我聽胡先生稱呼您‘雨先生’？”
柴雨生頷首：“是的，這麽叫我就好。”
“好個雨先生！”
那尖嘴猴腮的矮子一直賊兮兮地瞥著祝祜，突然做作地一抱拳，插嘴道：“小生鬥膽問一句，敢問您……”
“是否有邪神的恩賜啊？”
“什麽？”柴雨生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反問。
在這矮子的陰險目光裏，柴雨生猛然回想起這個概念——這還是劉姑娘在上個世界裏跟他說過的。
所謂“邪神的恩賜”，是通過搶同伴的“來時路”出去的人所獲得的獎勵，可能是某種能力或者物件。
在七世輪回裏，最需要保密的，是每個人到達這裏的途徑，這被稱為“來時路”。一旦別人知曉了你的來時路，就可以搶路出去，你就只能死在這個世界裏。
而搶了別人來時路的人，則相當於贏雙倍，等進到下一個世界就會獲得“邪神的恩賜”。
柴雨生心裏咯噔一聲，渾身發毛，但還是平靜地問：“為何這麽說？”
“咦，難道小生猜錯了？”這人死死盯著柴雨生的臉，試圖從其上找出任何一絲心虛的蛛絲馬跡。
見柴雨生不動聲色，旁邊那位也神情自若、目中無人，他忽而拍了下巴掌，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請容小生自我介紹，小生姓張名遠舟，一向口無遮攔，請見諒啊！”
柴雨生看著張遠舟一言難盡。這人笑聲尷尬，舉止粗鄙，實在是對不起這個名字。
而一旁的老中醫黃師爺則掛著禮貌的微笑，卻也一直在默默觀察著柴雨生和祝祜。
黃師爺又問道：“請問這位是……？”
柴雨生瞄了眼祝祜，忽然笑著扭頭看向黃師爺：“這是我相好的，我在那榕樹裏一見他就喜歡了，已經結親了。”
柴雨生笑得開心，感到祝祜的視線燙燙的。
黃師爺和張遠舟仿佛被這句話石化了。
過了老半天，黃師爺才顫巍巍地道：“老夫走了幾個世界了，這還是第一次……第一次見和這世界裏的人……結親的，雨先生，實在……出人意料。”
張遠舟也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要麽是你膽大不怕死，要麽就是你有特殊的恩賜傍身，小生不才，除此以外，真是想不到別的可能性了。”
這人一口一個“小生”，柴雨生越聽越想笑。
柴雨生憋著笑，淡定道：“你很有才，不要懷疑自己。你猜對了，我就是膽大不怕死。”
黃師爺和張遠舟都看著柴雨生，過了片刻，黃師爺問道：“那請問這位……該怎麽稱呼？”
柴雨生嘴角翹了起來，大大方方地說：“你們不用管他，我是他相公，你們有事找我就好了。”
黃師爺和張遠舟立刻看向祝祜，見對方無動於衷，遂神情覆雜地點了點頭。
黃師爺又道：“雨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柴雨生眉頭一緊，“不行的。我是他相公，我們不能分開。”
祝祜的嘴角終於顫了一顫。
張遠舟活像被雷劈了，看柴雨生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精神病。
黃師爺把他們好一個打量，老臉上的褶子皺了又皺，最後下定決心似地道：“那老夫就說了。”
“請問雨先生，是如何降服狐妖的？”
柴雨生一聽，心裏大驚。
他是因為之前跟無影狐交過手，才在一碰到胡應物的時候就意識到這個世界裏有狐妖，若非如此，他根本看不出胡應物是人還是妖——可黃師爺是怎麽知道的？
柴雨生固然震驚，卻已經學會了祝祜的閉口禪，故作高深地冷著臉，等黃師爺自己說下去。
果然，黃師爺道：“老夫在那榕樹裏遇襲，危急之下，靠著一把藥粉才逃出生天。出來之後，才意識到扔的是雄黃。”
“老夫原本不確定那妖物到底是什麽，跟這位小兄弟一對，才確定了是狐妖。”
黃師爺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小心謹慎極了，特意看向祝祜。
不過祝祜沒有任何反應。
張遠舟從懷裏掏出一面小銅鏡，飛快地秀了一下又塞了回去。“這是小生的傳家寶，只要一照，不管什麽妖怪都能現出原形。”
黃師爺道：“我們兩個是靠著這些寶貝，才躲過了榕樹裏的狐妖，成功逃出來的。而那位——”
黃師爺示意了下獨自站著的武夫，繼續道：“看見他的刀了嗎？那刀柄是桃木的。”
柴雨生這才明白過來。
黃師爺說：“我似乎沒瞧見雨先生身上有什麽傍身之物為狐妖所懼，況且您身邊這位容貌如此……所以才有此疑問。”
柴雨生哽了一下，半晌，突然靈光一閃。
他“嗨”了聲，揮揮手，露出一副不值一提的表情：“我哪有什麽本事啊，都是因為命好，把他給娶了，這才出來的。”
柴雨生拍了拍祝祜的胳膊，笑嘻嘻地：“對吧？”
祝祜涼絲絲地瞥了他一眼。
柴雨生驀然脊背發涼，瞬間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對帝君太不尊重了，這樣的玩笑話居然也能說得出口。
但下一刻，祝祜開了尊口：“對。”
柴雨生想要找補的嘴空空地張在那裏，變成一個略有些誇張的訕笑。
黃師爺和張遠舟嘴唇緊抿，似乎並未相信這番說辭，尤其是看到柴雨生臉上身上還有傷，顯然證明他在榕樹裏經歷的一切並非如此輕描淡寫。但他們一時也無法再問出些什麽，只好作罷。
突然，祝祜對張遠舟道：“可否再讓我看下銅鏡？”
張遠舟下意識手捂胸口，那是他放那小銅鏡的地方，一臉狐疑地盯著祝祜：“怎麽？怕被小生照出來你是狐妖？”
祝祜不答，定定地看著他。
張遠舟猶豫了又猶豫，飛快地把小鏡子摸出來，給他們展示了一下銅鏡的背面，然後又塞回懷裏。“好了，給你看完了。”
柴雨生只看見了一抹花紋，剛想說這手速簡直是生怕人看清，就聽祝祜又問：“這是你的傳家寶？”
張遠舟揚眉道：“怎麽？不許啊？”
祝祜沒再說話。
正這時，榕樹那邊傳來了動靜。
一行人都看過去。
在嘩啦啦的樹木搖響聲中，一個女子披頭散發地從榕樹當中沖了出來，簡直像是砰地彈出來似的。
正是張遠舟之前糾纏的那位美女。
她驚魂甫定地又跑了好多步，才停下來，有一條紅色的東西懸晃在她的手臂上。
柴雨生看了好一會兒，發現那不是紅飄帶，而是一串朱砂。
——這朱砂原先是做項鏈的，而現在項鏈斷了。
張遠舟一看清出來的人，立即轉身跑過去，作勢要英雄救美。
榕樹那裏，一直等著的胡應物笑容滿面地走到美女面前，熱情洋溢地說了重覆的臺詞：“您這就參觀完我們胡家大院的聖地啦！怎樣，裏面是不是很美？”
這美麗女子一手捂住胸口，驚懼地喘息，並在胡應物靠近的時候突然舉手，把朱砂擋在自己身前。
但胡應物並未被朱砂嚇退。
美女攥著朱砂，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緩緩垂下，道：“美。”
和面對柴雨生時的反應一樣，胡應物並沒有依照對方的反應給出回應，而是說：“您滿意就好，哈哈哈哈——”
張遠舟這時跑到了美女的身邊，噓寒問暖道：“吳姬妹妹，你怎樣？”
這名叫“吳姬”的女子客套地扯了一下嘴角，看都沒看張遠舟，就攥著朱砂向一個僻靜處走去，顯然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
張遠舟就像只蒼蠅一樣跟著她，就連柴雨生看了都替吳姬煩得慌。
胡應物又變回了那副期待的笑模樣，站在榕樹前。
黃師爺見張遠舟跑了，柴雨生和祝祜又沒有跟他講話的意圖，識相地走了。
柴雨生目送他走到那武夫身邊，兩人似乎說了幾句話。武夫遠遠瞥了他們一眼，又轉過頭去盯著榕樹了。
柴雨生看了所有人一圈，發現到目前為止，除了他以外，所有出來的人都是因為有辟邪之物才從榕樹裏脫身的。
黃師爺的雄黃，張遠舟的銅鏡，武夫的桃木刀，吳姬的朱砂。
這世界裏的人都不簡單啊。
柴雨生拽了拽祝祜的袖子，一臉壞笑地示意祝祜低頭。
祝祜低頭問柴雨生：“怎麽？”
柴雨生對祝祜的耳朵眼吹氣：“他們都有寶貝傍身，我沒有誒。”
祝祜身子一僵，過了片刻，緩緩站直。
危險的眸子瞇了起來。
柴雨生條件反射地想往後退，被祝祜攥住胳膊。
“胡說八道。”祝祜一點也不嚴厲地訓斥柴雨生，目光滑到他胸前。
“帶著我血的那副字，就是你的法寶。用過、放懷裏還不知道。”
柴雨生被戳得身子軟了一下，楞了楞神，然後嬉皮笑臉地握著祝祜的一根手指扭了扭。
“這樣啊……誒嘿嘿……”
祝祜無語地彎了彎唇角，過了會兒，臉可疑地泛起紅來。
“而且。”
即使臉紅，祝祜還是講得非常理直氣壯：
“我難道不是你最大的寶貝麽。”
柴雨生一下被擊中了，渾身滋滋過電，心都要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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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雨生的視線跟著胡應物，看回他們出來的位置，發現祝祜轟出來的那個大缺口已經消失了。
榕樹還是那樣完好的小小一棵，單純極了。
胡應物在恢覆如初的榕樹前定定地站著，臉上期待的笑容一成不變。
他的笑容弧度停在那裏，眼睛也不眨，整個人完全靜止，像尊雕塑，全然不似之前那副靈動的狐貍精樣子。
柴雨生總算從這家夥身上發現了受制於世界規則的刻板行為，進入七世輪回的實感加強了一層。
稍遠一點的地方，另外三個人一直瞧著他們——分別是老中醫似的清瘦老頭，那個跟胡應物過過招的武夫，還有之前一直纏著美女的尖嘴猴腮的矮個男人。
他們原本就神色警惕，一見柴雨生帶了一個人出來、而胡應物還對此沒有反應，震驚和防備全寫在臉上了。尤其是那個武夫，手一直放在刀柄上沒離開過。
柴雨生見他們無心打招呼，就若有似無地點了下頭，然後走了。
祝祜面無表情地跟在他後面。
走到講話不會被聽見的位置，柴雨生松了口氣，看向祝祜。
他本想問問通天狐神的事，結果還沒開口，就被沐浴在陽光裏的祝祜的臉閃了一下。
柴雨生忍不住用目光描摹著祝祜臉上每一處精雕細琢的細節，克制著自己不要被這幅即使放在狐貍精堆裏也最為出色的皮囊迷住。
“想說什麽就說。”祝祜無奈的聲音傳來。
柴雨生醒神，晃了晃腦袋，把迷醉的表情收了收，小聲哈哈了兩下，道：“大哥，那個通天狐神死了嗎？”
祝祜點頭。“死了，但這個世界既然還在正常運轉，就說明殺了它沒有用，它在此地應該仍有影像，就和無影狐的情況相同。”
不等柴雨生點頭，祝祜繼續道：“這個世界不可掉以輕心。和上個世界不一樣，這次世界裏的人不是邪神捏造的假人，而是開了神智的狐妖。縱使都是死狐妖的影像，它們仍各有本事，這世界裏的規則只會更千變萬化。”
柴雨生見祝祜一絲笑容也無，心情逐漸變得沈重。
忽然，柴雨生的餘光捕捉到有人向他們走來。
是那個賊眉鼠眼的矮子和清瘦老頭。
那心術不正的矬子走一路，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路，在柴雨生和祝祜身上看來看去，笑容十分齷齪。
而那腰桿筆挺的老頭則走路帶風，遠遠就對柴雨生和祝祜微笑點頭。
柴雨生皺眉看著他們，沒有任何表示。
走到他們跟前，瘦老頭先講話了。
“公子，敢問這位是……？”
柴雨生警惕地看著對方，沒有回答。
老頭笑了笑，自報家門：“老夫姓黃，祖傳中醫世家，因為名字裏有個‘師’字，被人戲稱‘黃師爺’，公子若不嫌棄也可以這樣叫我。”
柴雨生慢慢點了下頭，“黃師爺。”
黃師爺笑著應了，面容慈祥。“我聽胡先生稱呼您‘雨先生’？”
柴雨生頷首：“是的，這麽叫我就好。”
“好個雨先生！”
那尖嘴猴腮的矮子一直賊兮兮地瞥著祝祜，突然做作地一抱拳，插嘴道：“小生鬥膽問一句，敢問您……”
“是否有邪神的恩賜啊？”
“什麽？”柴雨生一時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反問。
在這矮子的陰險目光裏，柴雨生猛然回想起這個概念——這還是劉姑娘在上個世界裏跟他說過的。
所謂“邪神的恩賜”，是通過搶同伴的“來時路”出去的人所獲得的獎勵，可能是某種能力或者物件。
在七世輪回裏，最需要保密的，是每個人到達這裏的途徑，這被稱為“來時路”。一旦別人知曉了你的來時路，就可以搶路出去，你就只能死在這個世界裏。
而搶了別人來時路的人，則相當於贏雙倍，等進到下一個世界就會獲得“邪神的恩賜”。
柴雨生心裏咯噔一聲，渾身發毛，但還是平靜地問：“為何這麽說？”
“咦，難道小生猜錯了？”這人死死盯著柴雨生的臉，試圖從其上找出任何一絲心虛的蛛絲馬跡。
見柴雨生不動聲色，旁邊那位也神情自若、目中無人，他忽而拍了下巴掌，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請容小生自我介紹，小生姓張名遠舟，一向口無遮攔，請見諒啊！”
柴雨生看著張遠舟一言難盡。這人笑聲尷尬，舉止粗鄙，實在是對不起這個名字。
而一旁的老中醫黃師爺則掛著禮貌的微笑，卻也一直在默默觀察著柴雨生和祝祜。
黃師爺又問道：“請問這位是……？”
柴雨生瞄了眼祝祜，忽然笑著扭頭看向黃師爺：“這是我相好的，我在那榕樹裏一見他就喜歡了，已經結親了。”
柴雨生笑得開心，感到祝祜的視線燙燙的。
黃師爺和張遠舟仿佛被這句話石化了。
過了老半天，黃師爺才顫巍巍地道：“老夫走了幾個世界了，這還是第一次……第一次見和這世界裏的人……結親的，雨先生，實在……出人意料。”
張遠舟也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要麽是你膽大不怕死，要麽就是你有特殊的恩賜傍身，小生不才，除此以外，真是想不到別的可能性了。”
這人一口一個“小生”，柴雨生越聽越想笑。
柴雨生憋著笑，淡定道：“你很有才，不要懷疑自己。你猜對了，我就是膽大不怕死。”
黃師爺和張遠舟都看著柴雨生，過了片刻，黃師爺問道：“那請問這位……該怎麽稱呼？”
柴雨生嘴角翹了起來，大大方方地說：“你們不用管他，我是他相公，你們有事找我就好了。”
黃師爺和張遠舟立刻看向祝祜，見對方無動於衷，遂神情覆雜地點了點頭。
黃師爺又道：“雨先生，可否借一步說話？”
柴雨生眉頭一緊，“不行的。我是他相公，我們不能分開。”
祝祜的嘴角終於顫了一顫。
張遠舟活像被雷劈了，看柴雨生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精神病。
黃師爺把他們好一個打量，老臉上的褶子皺了又皺，最後下定決心似地道：“那老夫就說了。”
“請問雨先生，是如何降服狐妖的？”
柴雨生一聽，心裏大驚。
他是因為之前跟無影狐交過手，才在一碰到胡應物的時候就意識到這個世界裏有狐妖，若非如此，他根本看不出胡應物是人還是妖——可黃師爺是怎麽知道的？
柴雨生固然震驚，卻已經學會了祝祜的閉口禪，故作高深地冷著臉，等黃師爺自己說下去。
果然，黃師爺道：“老夫在那榕樹裏遇襲，危急之下，靠著一把藥粉才逃出生天。出來之後，才意識到扔的是雄黃。”
“老夫原本不確定那妖物到底是什麽，跟這位小兄弟一對，才確定了是狐妖。”
黃師爺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小心謹慎極了，特意看向祝祜。
不過祝祜沒有任何反應。
張遠舟從懷裏掏出一面小銅鏡，飛快地秀了一下又塞了回去。“這是小生的傳家寶，只要一照，不管什麽妖怪都能現出原形。”
黃師爺道：“我們兩個是靠著這些寶貝，才躲過了榕樹裏的狐妖，成功逃出來的。而那位——”
黃師爺示意了下獨自站著的武夫，繼續道：“看見他的刀了嗎？那刀柄是桃木的。”
柴雨生這才明白過來。
黃師爺說：“我似乎沒瞧見雨先生身上有什麽傍身之物為狐妖所懼，況且您身邊這位容貌如此……所以才有此疑問。”
柴雨生哽了一下，半晌，突然靈光一閃。
他“嗨”了聲，揮揮手，露出一副不值一提的表情：“我哪有什麽本事啊，都是因為命好，把他給娶了，這才出來的。”
柴雨生拍了拍祝祜的胳膊，笑嘻嘻地：“對吧？”
祝祜涼絲絲地瞥了他一眼。
柴雨生驀然脊背發涼，瞬間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對帝君太不尊重了，這樣的玩笑話居然也能說得出口。
但下一刻，祝祜開了尊口：“對。”
柴雨生想要找補的嘴空空地張在那裏，變成一個略有些誇張的訕笑。
黃師爺和張遠舟嘴唇緊抿，似乎並未相信這番說辭，尤其是看到柴雨生臉上身上還有傷，顯然證明他在榕樹裏經歷的一切並非如此輕描淡寫。但他們一時也無法再問出些什麽，只好作罷。
突然，祝祜對張遠舟道：“可否再讓我看下銅鏡？”
張遠舟下意識手捂胸口，那是他放那小銅鏡的地方，一臉狐疑地盯著祝祜：“怎麽？怕被小生照出來你是狐妖？”
祝祜不答，定定地看著他。
張遠舟猶豫了又猶豫，飛快地把小鏡子摸出來，給他們展示了一下銅鏡的背面，然後又塞回懷裏。“好了，給你看完了。”
柴雨生只看見了一抹花紋，剛想說這手速簡直是生怕人看清，就聽祝祜又問：“這是你的傳家寶？”
張遠舟揚眉道：“怎麽？不許啊？”
祝祜沒再說話。
正這時，榕樹那邊傳來了動靜。
一行人都看過去。
在嘩啦啦的樹木搖響聲中，一個女子披頭散發地從榕樹當中沖了出來，簡直像是砰地彈出來似的。
正是張遠舟之前糾纏的那位美女。
她驚魂甫定地又跑了好多步，才停下來，有一條紅色的東西懸晃在她的手臂上。
柴雨生看了好一會兒，發現那不是紅飄帶，而是一串朱砂。
——這朱砂原先是做項鏈的，而現在項鏈斷了。
張遠舟一看清出來的人，立即轉身跑過去，作勢要英雄救美。
榕樹那裏，一直等著的胡應物笑容滿面地走到美女面前，熱情洋溢地說了重覆的臺詞：“您這就參觀完我們胡家大院的聖地啦！怎樣，裏面是不是很美？”
這美麗女子一手捂住胸口，驚懼地喘息，並在胡應物靠近的時候突然舉手，把朱砂擋在自己身前。
但胡應物並未被朱砂嚇退。
美女攥著朱砂，過了好一會兒才把手緩緩垂下，道：“美。”
和面對柴雨生時的反應一樣，胡應物並沒有依照對方的反應給出回應，而是說：“您滿意就好，哈哈哈哈——”
張遠舟這時跑到了美女的身邊，噓寒問暖道：“吳姬妹妹，你怎樣？”
這名叫“吳姬”的女子客套地扯了一下嘴角，看都沒看張遠舟，就攥著朱砂向一個僻靜處走去，顯然還沒從驚嚇中緩過來。
張遠舟就像只蒼蠅一樣跟著她，就連柴雨生看了都替吳姬煩得慌。
胡應物又變回了那副期待的笑模樣，站在榕樹前。
黃師爺見張遠舟跑了，柴雨生和祝祜又沒有跟他講話的意圖，識相地走了。
柴雨生目送他走到那武夫身邊，兩人似乎說了幾句話。武夫遠遠瞥了他們一眼，又轉過頭去盯著榕樹了。
柴雨生看了所有人一圈，發現到目前為止，除了他以外，所有出來的人都是因為有辟邪之物才從榕樹裏脫身的。
黃師爺的雄黃，張遠舟的銅鏡，武夫的桃木刀，吳姬的朱砂。
這世界裏的人都不簡單啊。
柴雨生拽了拽祝祜的袖子，一臉壞笑地示意祝祜低頭。
祝祜低頭問柴雨生：“怎麽？”
柴雨生對祝祜的耳朵眼吹氣：“他們都有寶貝傍身，我沒有誒。”
祝祜身子一僵，過了片刻，緩緩站直。
危險的眸子瞇了起來。
柴雨生條件反射地想往後退，被祝祜攥住胳膊。
“胡說八道。”祝祜一點也不嚴厲地訓斥柴雨生，目光滑到他胸前。
“帶著我血的那副字，就是你的法寶。用過、放懷裏還不知道。”
柴雨生被戳得身子軟了一下，楞了楞神，然後嬉皮笑臉地握著祝祜的一根手指扭了扭。
“這樣啊……誒嘿嘿……”
祝祜無語地彎了彎唇角，過了會兒，臉可疑地泛起紅來。
“而且。”
即使臉紅，祝祜還是講得非常理直氣壯：
“我難道不是你最大的寶貝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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