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距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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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距離感
柴雨生在黑暗裏瞪著祝祜。瞪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道：“大哥，你剛剛的行為十分不妥。”
祝祜看著柴雨生，示意他說下去。
柴雨生喉結一滾，有點義憤填膺：“大哥，你難道忘了你是為什麽才來這個世界了嗎？”
祝祜楞住，眼神空茫。
柴雨生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搖頭嘆氣，恨鐵不成鋼道：“你怎麽可以忘記你是為了找我大嫂才來的？你不是說，邪神把我大嫂抓來了這裏，你才借屍還魂要來找她的？”
祝祜嘴唇繃緊，頭微微往後一仰，吸了一口氣，然後再看回柴雨生，眼神閃爍。他看著柴雨生，下頜似乎非常用力，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柴雨生看不明白祝祜到底是在反省還是在發怒，如果是在反省，那這副表情也太過靈動了，如果是發怒，那眼神也太不嚴肅了。也許是光線太暗的原因，導致表情都失真了，柴雨生想。
他皺眉看了會兒祝祜，又想起祝祜提過他夫人如果知道他結了冥婚還要鬧的事，不禁感到這位大哥實在太不懂人情世故。
柴雨生閉了會兒嘴，還是忍不住，諄諄教誨道：“大哥，真的多謝你借冥婚契機救我一命，但這事兒實在是太不巧，大嫂又是個較真的人，我如果見到她一定會跟她解釋清楚。所以大哥你心裏可千萬不能把我們這場冥婚當真，不然多對不起我大嫂啊。”
柴雨生自覺說得挺好，但祝祜的嘴唇卻越抿越緊，腮幫肌肉越來越用力，像是在極力忍耐似的。
柴雨生怕他生氣，小聲而快速地補充道：“當然我知道大哥你也不是那樣的人，你是我大哥，是我貴人，什麽不比我明白？但越是這樣越要避嫌，盡管我們二人都是男子，剛剛那種舉動還是不合適。”
一口氣說完，柴雨生閉上了嘴，睜大眼睛瞪著祝祜。他想，他已經夠委婉了——什麽關系的兩個男的會一個摟另一個在懷裏睡覺不撒手？
反正兄弟不這樣。
父子倒有可能。
但如果兒子都這麽大人了也絕對不會這樣。柴雨生越想越覺得不能再想。
祝祜眼神閃閃爍爍，好幾次都移開視線、再看回柴雨生，吸氣，再默默呼氣，一直都沒有講話。
柴雨生疑惑地看著祝祜，真心不理解這到底是什麽反應，如果祝祜不同意他說的，那大可以說出來啊，有什麽話是不能講的嗎？
柴雨生想了想，覺得或許是被自己這個做弟弟的教育讓大哥面子上掛不住了，遂貼心地找臺階道：“大哥，雖然你說了好幾次要救我出去，但你已經救我許多次了，這次我也想要幫你。既然我們都來到這個世界了，我起碼要幫你找到大嫂，把事情解釋明白，也算是盡上我的一點心意。”
“所以，我們要不計劃一下，怎麽去找大嫂？”柴雨生咧開嘴，興致昂揚地拍了下祝祜的肩膀，像是加油打氣似的，說：“依我看，大嫂很可能就在木樓後面那座城寨裏。”
祝祜肌肉僵硬，一動不動，也不吭聲。
寂靜淹沒了柴雨生。
祝祜一點也不接茬，柴雨生越來越尷尬。剛剛說了多少話，現在就有多尷尬。
他尷尬到身上出了汗，整張臉都是燙的，兩片嘴唇有點打抖，保持沈默也尷尬，再找話還是尷尬。
正當柴雨生抱著大腿悄悄用兩瓣臀把自己挪到離祝祜遠一點位置的時候，祝祜終於講話了。
“還是想想線索吧。”
祝祜聽上去雖然四平八穩，但柴雨生品出來了一點微妙。
——祝祜也感到不自在，在非常生硬地轉移話題。
柴雨生思考了一下，並不打算放過，因為這事兒有點嚴重。這位大哥從他們初見開始對於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感有著極為糟糕的把控，如果大哥不能正確認識問題，那等真的見到大嫂，他可能會被打死。
於是柴雨生小聲地嗶了一句：“想線索跟找大嫂不沖突。”
“柴雨生。”祝祜的聲音冷了下來，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裏充滿了掌控感。
柴雨生一下坐直了，嘴巴閉上了。
祝祜說：“我不願騙你。”
柴雨生：“？”
祝祜：“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說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還是想怎麽能從這個世界出去吧。”
祝祜恢覆到了莊嚴肅穆的樣子，雖然坐在柴雨生身邊，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卻一下子變得非常遙遠，柴雨生一下想起剛見到祝祜的時候，那時候他們都沒有這麽生疏。
柴雨生心裏有點不舒服。
——他說他知道我的意思了，讓我不要再說了。
——那也就是說，他不會再有逾矩的舉動了？那是好事。
是好事。
柴雨生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緊張得聳起來的肩膀松下來，活動了下，心裏卻還是有點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他揣摩了半天，覺得這股別扭可能是因為他心裏已經把祝祜當成很親的大哥了，但大哥突然轉變態度、劃清界限，這就有點傷人。
——祝祜的事情他不讓我管，我不管也不提不就是了。看來大嫂這個話題是個禁區。
——但他說不願騙我又是什麽意思？
柴雨生想不明白，可現在話說到這個地步、到了這個氛圍，他也不好追問。柴雨生只好寬慰自己，起碼祝祜沒有騙他，雖然有點傷人，但還是對他很好的。
祝祜是他的恩人，這點永遠不會變。
柴雨生小心地瞥了眼祝祜，見對方不再看他，說：“嗯，那真正的線索其實是……正月十五，同生共死，殺人獨活，木樓，冥婚，宰牛，祭我。”
祝祜看著遠方，過了好半晌才“嗯”了一聲。
柴雨生又說：“我真沒想到線索會是這樣……”
祝祜沒有說話，像是分心去想別的事情去了。
柴雨生怕他在生氣，抿了會兒嘴，小心地拋出疑問：“‘同生共死’和‘殺人獨活’本來就是沖突的，邪神到底是什麽意思？”
祝祜沒有起伏地回他：“邪神創造這種世界的目的就是收割靈魂，死在這裏的人越多越好，他不會讓所有人活著出去。”
柴雨生明白了。在邪神的設計裏，拿到“同生共死”和“殺人獨活”這兩條矛盾線索的人本來就不可能都活著出去，很大的可能是一個殺了另一個，全都死在這個世界裏更好。
“柴雨生。”祝祜忽然叫他。
柴雨生激靈了一下，“怎麽了大哥？”
祝祜問：“你有中意的女子嗎？”
柴雨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緩緩問道：“……啊？”
祝祜沒有看柴雨生，仍然看著窗外。
“好奇。你可以不說。”
柴雨生懵怔地看著祝祜的側臉，在幽暗的光線下，這個人眉骨、鼻梁、下頜線和喉結的線條優越得驚人。
“沒……”柴雨生有點迷糊地說，“我娘一直說我沒開情竅。”
說到娘，柴雨生心裏就難受起來。他想起他給他娘買的金鐲子，他娘一直舍不得帶，說要攢起來給他留著娶媳婦，可到死也沒見著他有中意的姑娘。
是因為他是月老的緣故吧。
柴雨生突然想到這一點，悲哀地意識到，月老給別人指姻緣，姻緣卻與自己無緣。
柴雨生扯了一下嘴角，低下頭說：“我娘死前也沒能看見我娶媳婦，往後更不會有操心我成不成家的人了。”
柴雨生拽了拽自己的毛褲，擡頭的時候卻發現祝祜正盯著他看。
祝祜非常平靜地詢問：“所以你從小到大都沒有中意的女子？”
柴雨生迷茫地看著祝祜，“……沒。”
祝祜又轉頭看向窗外了。
不知為什麽，柴雨生看著祝祜的臉色，覺得祝祜似乎心情好了一點。
柴雨生也不明白為什麽祝祜會這麽問他，但祝祜做事總有自己的道理，柴雨生沒有深究下去。
畢竟人家是神仙的嘛。
他抱著自己的大腿，把頭枕在膝蓋上，閉上眼睛，有點困倦。
“柴雨生。”祝祜又叫他。
“嗯？”
祝祜側過頭來看柴雨生，見柴雨生眼睛都沒睜開，語調似乎變得溫柔了些。“雖然你可能不願意，但在老李頭面前還是要保持必要的假象。”
柴雨生的臉擠出來一圈軟肉，迷迷糊糊地問：“什麽……假象？”
祝祜頓了片刻，聲音更輕柔了。
“他以為我是邪神，你是我的……”
輕輕的鼾聲響了起來。
柴雨生睡了過去。
祝祜的話沒有說完。
他久久地看著柴雨生，視線落到他們中間相隔約一肘的距離，又看回抱膝睡著的人，猶豫片刻，起身坐到了柴雨生身邊。
祝祜輕輕擡手攬住柴雨生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柴雨生就像只貓一樣，扭了扭頭，自動找到了舒適的位置，睡得更熟了。
這次，祝祜只虛虛摟住柴雨生，再沒有多餘的動作和接觸。
-
柴雨生這一覺睡得很沈。
他鼻端聞到的氣息特別安神，有一種死過去的平靜感。他的眼皮也很沈，想要睜眼的念頭根本無法抵抗眼皮的重量。
直到一陣嗩吶聲穿過他的耳膜。
柴雨生驚醒，一個激靈坐直身體，險些閃了脖子，驚覺自己居然又是從祝祜懷裏起來的，但也顧不上多想，忙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淒慘悲涼的嗩吶聲嘹亮地撕裂夜空。
“你睡了三個時辰。”祝祜從地上站起，撫了下衣服的褶皺，走向窗邊，“看來在到達十五之前，天不會亮了。”
算算時間，本來早就應該亮起的天空，現在仍舊是漆黑一片。
柴雨生一骨碌從地上爬起，走到窗邊去看，就見紮彩匠正在樓外吹著嗩吶，外面的紙紮人隊伍陰森森地整齊列隊。緊接著，木樓大門開了，變成紙紮人的朱福一頓一頓地走了出去，在嗩吶聲裏走向紙紮人隊伍的盡頭。
“走。”祝祜對柴雨生說，率先走向樓下。
到一樓的時候，嗩吶聲已經停了。
柴雨生從甬道裏走出來，就見喪主和紮彩匠同昨日一樣站在門口。唯一不同的，是此時外面是黑夜，他們手中均持有火燭，臉色在火光的映襯下閃著幽光。
喪主和紮彩匠二人紋絲不動，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筆直地堵在敞開的大門口，與老李頭、劉姑娘和李笙歌對立，直到柴雨生出現在廳內，這二人才有了反應。
喪主向前一步，環視所有人，咧開嘴笑道：“貴客，你們來啦！四位貴客都到齊啦！謝謝你們幫我一起預備正月十五，我家小女的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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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祜看著柴雨生，示意他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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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祜楞住，眼神空茫。
柴雨生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搖頭嘆氣，恨鐵不成鋼道：“你怎麽可以忘記你是為了找我大嫂才來的？你不是說，邪神把我大嫂抓來了這裏，你才借屍還魂要來找她的？”
祝祜嘴唇繃緊，頭微微往後一仰，吸了一口氣，然後再看回柴雨生，眼神閃爍。他看著柴雨生，下頜似乎非常用力，嘴唇繃成一條直線。
柴雨生看不明白祝祜到底是在反省還是在發怒，如果是在反省，那這副表情也太過靈動了，如果是發怒，那眼神也太不嚴肅了。也許是光線太暗的原因，導致表情都失真了，柴雨生想。
他皺眉看了會兒祝祜，又想起祝祜提過他夫人如果知道他結了冥婚還要鬧的事，不禁感到這位大哥實在太不懂人情世故。
柴雨生閉了會兒嘴，還是忍不住，諄諄教誨道：“大哥，真的多謝你借冥婚契機救我一命，但這事兒實在是太不巧，大嫂又是個較真的人，我如果見到她一定會跟她解釋清楚。所以大哥你心裏可千萬不能把我們這場冥婚當真，不然多對不起我大嫂啊。”
柴雨生自覺說得挺好，但祝祜的嘴唇卻越抿越緊，腮幫肌肉越來越用力，像是在極力忍耐似的。
柴雨生怕他生氣，小聲而快速地補充道：“當然我知道大哥你也不是那樣的人，你是我大哥，是我貴人，什麽不比我明白？但越是這樣越要避嫌，盡管我們二人都是男子，剛剛那種舉動還是不合適。”
一口氣說完，柴雨生閉上了嘴，睜大眼睛瞪著祝祜。他想，他已經夠委婉了——什麽關系的兩個男的會一個摟另一個在懷裏睡覺不撒手？
反正兄弟不這樣。
父子倒有可能。
但如果兒子都這麽大人了也絕對不會這樣。柴雨生越想越覺得不能再想。
祝祜眼神閃閃爍爍，好幾次都移開視線、再看回柴雨生，吸氣，再默默呼氣，一直都沒有講話。
柴雨生疑惑地看著祝祜，真心不理解這到底是什麽反應，如果祝祜不同意他說的，那大可以說出來啊，有什麽話是不能講的嗎？
柴雨生想了想，覺得或許是被自己這個做弟弟的教育讓大哥面子上掛不住了，遂貼心地找臺階道：“大哥，雖然你說了好幾次要救我出去，但你已經救我許多次了，這次我也想要幫你。既然我們都來到這個世界了，我起碼要幫你找到大嫂，把事情解釋明白，也算是盡上我的一點心意。”
“所以，我們要不計劃一下，怎麽去找大嫂？”柴雨生咧開嘴，興致昂揚地拍了下祝祜的肩膀，像是加油打氣似的，說：“依我看，大嫂很可能就在木樓後面那座城寨裏。”
祝祜肌肉僵硬，一動不動，也不吭聲。
寂靜淹沒了柴雨生。
祝祜一點也不接茬，柴雨生越來越尷尬。剛剛說了多少話，現在就有多尷尬。
他尷尬到身上出了汗，整張臉都是燙的，兩片嘴唇有點打抖，保持沈默也尷尬，再找話還是尷尬。
正當柴雨生抱著大腿悄悄用兩瓣臀把自己挪到離祝祜遠一點位置的時候，祝祜終於講話了。
“還是想想線索吧。”
祝祜聽上去雖然四平八穩，但柴雨生品出來了一點微妙。
——祝祜也感到不自在，在非常生硬地轉移話題。
柴雨生思考了一下，並不打算放過，因為這事兒有點嚴重。這位大哥從他們初見開始對於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感有著極為糟糕的把控，如果大哥不能正確認識問題，那等真的見到大嫂，他可能會被打死。
於是柴雨生小聲地嗶了一句：“想線索跟找大嫂不沖突。”
“柴雨生。”祝祜的聲音冷了下來，在這個死寂的空間裏充滿了掌控感。
柴雨生一下坐直了，嘴巴閉上了。
祝祜說：“我不願騙你。”
柴雨生：“？”
祝祜：“你的意思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說了。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還是想怎麽能從這個世界出去吧。”
祝祜恢覆到了莊嚴肅穆的樣子，雖然坐在柴雨生身邊，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卻一下子變得非常遙遠，柴雨生一下想起剛見到祝祜的時候，那時候他們都沒有這麽生疏。
柴雨生心裏有點不舒服。
——他說他知道我的意思了，讓我不要再說了。
——那也就是說，他不會再有逾矩的舉動了？那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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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雨生把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緊張得聳起來的肩膀松下來，活動了下，心裏卻還是有點說不上來的不舒服。
他揣摩了半天，覺得這股別扭可能是因為他心裏已經把祝祜當成很親的大哥了，但大哥突然轉變態度、劃清界限，這就有點傷人。
——祝祜的事情他不讓我管，我不管也不提不就是了。看來大嫂這個話題是個禁區。
——但他說不願騙我又是什麽意思？
柴雨生想不明白，可現在話說到這個地步、到了這個氛圍，他也不好追問。柴雨生只好寬慰自己，起碼祝祜沒有騙他，雖然有點傷人，但還是對他很好的。
祝祜是他的恩人，這點永遠不會變。
柴雨生小心地瞥了眼祝祜，見對方不再看他，說：“嗯，那真正的線索其實是……正月十五，同生共死，殺人獨活，木樓，冥婚，宰牛，祭我。”
祝祜看著遠方，過了好半晌才“嗯”了一聲。
柴雨生又說：“我真沒想到線索會是這樣……”
祝祜沒有說話，像是分心去想別的事情去了。
柴雨生怕他在生氣，抿了會兒嘴，小心地拋出疑問：“‘同生共死’和‘殺人獨活’本來就是沖突的，邪神到底是什麽意思？”
祝祜沒有起伏地回他：“邪神創造這種世界的目的就是收割靈魂，死在這裏的人越多越好，他不會讓所有人活著出去。”
柴雨生明白了。在邪神的設計裏，拿到“同生共死”和“殺人獨活”這兩條矛盾線索的人本來就不可能都活著出去，很大的可能是一個殺了另一個，全都死在這個世界裏更好。
“柴雨生。”祝祜忽然叫他。
柴雨生激靈了一下，“怎麽了大哥？”
祝祜問：“你有中意的女子嗎？”
柴雨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緩緩問道：“……啊？”
祝祜沒有看柴雨生，仍然看著窗外。
“好奇。你可以不說。”
柴雨生懵怔地看著祝祜的側臉，在幽暗的光線下，這個人眉骨、鼻梁、下頜線和喉結的線條優越得驚人。
“沒……”柴雨生有點迷糊地說，“我娘一直說我沒開情竅。”
說到娘，柴雨生心裏就難受起來。他想起他給他娘買的金鐲子，他娘一直舍不得帶，說要攢起來給他留著娶媳婦，可到死也沒見著他有中意的姑娘。
是因為他是月老的緣故吧。
柴雨生突然想到這一點，悲哀地意識到，月老給別人指姻緣，姻緣卻與自己無緣。
柴雨生扯了一下嘴角，低下頭說：“我娘死前也沒能看見我娶媳婦，往後更不會有操心我成不成家的人了。”
柴雨生拽了拽自己的毛褲，擡頭的時候卻發現祝祜正盯著他看。
祝祜非常平靜地詢問：“所以你從小到大都沒有中意的女子？”
柴雨生迷茫地看著祝祜，“……沒。”
祝祜又轉頭看向窗外了。
不知為什麽，柴雨生看著祝祜的臉色，覺得祝祜似乎心情好了一點。
柴雨生也不明白為什麽祝祜會這麽問他，但祝祜做事總有自己的道理，柴雨生沒有深究下去。
畢竟人家是神仙的嘛。
他抱著自己的大腿，把頭枕在膝蓋上，閉上眼睛，有點困倦。
“柴雨生。”祝祜又叫他。
“嗯？”
祝祜側過頭來看柴雨生，見柴雨生眼睛都沒睜開，語調似乎變得溫柔了些。“雖然你可能不願意，但在老李頭面前還是要保持必要的假象。”
柴雨生的臉擠出來一圈軟肉，迷迷糊糊地問：“什麽……假象？”
祝祜頓了片刻，聲音更輕柔了。
“他以為我是邪神，你是我的……”
輕輕的鼾聲響了起來。
柴雨生睡了過去。
祝祜的話沒有說完。
他久久地看著柴雨生，視線落到他們中間相隔約一肘的距離，又看回抱膝睡著的人，猶豫片刻，起身坐到了柴雨生身邊。
祝祜輕輕擡手攬住柴雨生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柴雨生就像只貓一樣，扭了扭頭，自動找到了舒適的位置，睡得更熟了。
這次，祝祜只虛虛摟住柴雨生，再沒有多餘的動作和接觸。
-
柴雨生這一覺睡得很沈。
他鼻端聞到的氣息特別安神，有一種死過去的平靜感。他的眼皮也很沈，想要睜眼的念頭根本無法抵抗眼皮的重量。
直到一陣嗩吶聲穿過他的耳膜。
柴雨生驚醒，一個激靈坐直身體，險些閃了脖子，驚覺自己居然又是從祝祜懷裏起來的，但也顧不上多想，忙看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淒慘悲涼的嗩吶聲嘹亮地撕裂夜空。
“你睡了三個時辰。”祝祜從地上站起，撫了下衣服的褶皺，走向窗邊，“看來在到達十五之前，天不會亮了。”
算算時間，本來早就應該亮起的天空，現在仍舊是漆黑一片。
柴雨生一骨碌從地上爬起，走到窗邊去看，就見紮彩匠正在樓外吹著嗩吶，外面的紙紮人隊伍陰森森地整齊列隊。緊接著，木樓大門開了，變成紙紮人的朱福一頓一頓地走了出去，在嗩吶聲裏走向紙紮人隊伍的盡頭。
“走。”祝祜對柴雨生說，率先走向樓下。
到一樓的時候，嗩吶聲已經停了。
柴雨生從甬道裏走出來，就見喪主和紮彩匠同昨日一樣站在門口。唯一不同的，是此時外面是黑夜，他們手中均持有火燭，臉色在火光的映襯下閃著幽光。
喪主和紮彩匠二人紋絲不動，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筆直地堵在敞開的大門口，與老李頭、劉姑娘和李笙歌對立，直到柴雨生出現在廳內，這二人才有了反應。
喪主向前一步，環視所有人，咧開嘴笑道：“貴客，你們來啦！四位貴客都到齊啦！謝謝你們幫我一起預備正月十五，我家小女的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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