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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詐屍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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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詐屍搶親

壽衣男人的表情凝滯了一瞬,緊接著就抿唇把頭轉開了。他看向別處,白色的肩膀聳動。

柴雨生收住聲,使勁呼吸,胸腔一鼓一鼓的,狐疑地剜了對方一眼就開始低頭解紅線。

因為一只手被綁住了非常不方便,柴雨生用僅剩的一只手操作著,紅線使勁拉扯剮蹭對面男人的手,毫不留情。

也許是感受到柴雨生在借機掐他,壽衣男人把頭轉回來,眼底笑意未散,甚至唇角還有微弱的上揚弧度。

“這麽害怕?”

壽衣男人用自由的那只手再度握住了柴雨生的兩只手腕,柴雨生發出了驚恐的威脅,但仍然被牽牽絆絆地拽到了供桌旁邊,供桌被撞得晃了一下。

柴雨生被他親口咬死的紅線綁著手、失去自由、掙紮無能,非常屈辱,覺得自己如同被押解的犯人。

供桌上擺著兩封冥婚書,是柴雨生未拆的。他一看冥婚書上綁著的紅絲帶,太陽穴就突突直跳,短期內他不想再看見任何類似紅線的東西了。

“拆了。”壽衣男人突然發話,然後松了柴雨生的手。

柴雨生一聽這話,火速低頭專註地拆他手腕上的紅線,隨即被壽衣男人攥住胳膊。

“不是拆這個。”壽衣男人冷冷地說。

柴雨生垂下的眼簾裏閃過一抹精光,下一刻,猛地提膝,直搗死鬼的褲襠!

砰!

“嗷——!啊啊啊嗚嗚……”

可惜,發出嚎叫的並不是壽衣男人,而是柴雨生。

柴雨生眼淚汪汪,膝蓋痛得直不起身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坐在供桌上的男人——

就在剛剛他膝擊對方襠下的那一刻,這個男人突然大馬金刀地坐上供桌,兩腿一岔,剛好讓柴雨生的膝蓋重重撞上了供桌的桌角。

壽衣男人坐在供桌上,居高臨下看著柴雨生,嘆了口氣。

下一刻,他就從供桌上下來,用那只跟柴雨生綁一起的手扶住他的腰側,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彎,把柴雨生抱上了供桌。把人放好,壽衣男人摸了摸柴雨生的膝蓋,判斷道:“沒事,養養就好了。”

柴雨生大腦一片空白,眼裏淚水還在打轉。

他穿得喜慶,又長得漂亮,現在坐在供桌上,身邊還有個小香爐,活像一尊月老的神像。

柴雨生的手還是跟那個人捆在一起,那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手心已經從冰冰涼涼變得熱熱乎乎。

壽衣男人用另只手擺弄了一下柴雨生,摸了摸他的紅抹額上的玉,把他的頭發理順了,又幫他把衣襟正了正,就好像在打扮娃娃一樣,然後端詳著他。

柴雨生膝蓋太痛了,已經喪失了反抗的力氣,也不管這死鬼到底想幹什麽了,強忍淚水,懵著放空。

但柴雨生忽視了一個問題:

他把那兩封冥婚書坐在了屁股底下。

壽衣男人握住一角,抽了兩把才抽出來。然後輕輕地把婚書擱在他腿上。

柴雨生沒能忍住,淚珠羞恥地砸了下來。

好在壽衣男人沒再逼他拆婚書,而是自己三兩下就拆了,分別取出裏面的兩張紙,展在柴雨生面前。

“你自己看。”

柴雨生先是看著被婚書擋住的半張臉,尤其是那雙深沈的眼睛,呆了會兒。這個死鬼長得很高,他坐在供桌上、對方還彎著腰,視線才能勉強平齊。

然後才慢吞吞把視線轉去冥婚書上的字,看了兩眼,瞳孔驟縮!

放在前面的這張是《答冥婚書》,婚書前面的內容都是固定形式的說辭,暫且不表,讓柴雨生一瞬間汗毛炸起的是最後一句——

“謹還白書不具,柴雨生頓首頓首!”

《答冥婚書》是女方回應男方的婚書,裏面落款的名字應該是那具消失了的女屍的,現在卻寫的是“柴雨生”三個字。

柴雨生打了個激靈,搶過這張紙仔細看,越看越脊背發涼。

如果這就是冥婚老板準備的《答冥婚書》的話,那只能說明……

當初老板給他的二百兩定金,根本不是什麽定金。

而是他的買命錢!

柴雨生把《答冥婚書》搶過來,硬生生攥出來了幾個洞,指甲陷入掌心。

……怪不得會給那麽多的定金,還說事成之後再給四百兩,老板好手段啊!算準了他不會活著出去,剩下的所有錢都不用付了!

柴雨生雙手直抖,他的命就值二百兩!

原來根本就沒有什麽消失的女屍,從頭到尾都不存在冥婚新娘!

他被騙了!!!

壽衣男人看柴雨生呼吸急促,等了會兒才把《冥婚書》遞過來。柴雨生一把奪過,也顧不上生這個死鬼的氣了,手指顫抖著一個字一個字地指著看過去。

“……龍隱藏神,靈動不休,思展好仇。祝氏謹以禮詞,願寧祟,謹遣白書不具,邪神祝祚。”

冥堂內所有的喜燭似乎都燒到最後一刻了,火苗不約而同顫抖起來,滿室微光搖曳。

柴雨生的脖子僵直,大氣不敢出,在暗淡的光線裏把《冥婚書》上上下下看了數遍,仍然不敢確定自己所想的是否正確。

這時,壽衣男人的聲音從柴雨生頭頂響起:

“正月十四的黃歷,你作為鬼媒人,看到的自然是宜嫁娶,宜移徙。但還有一句是宜祭祀。最早的冥婚是為神祖舉行的,為神祖娶冥婦,本就是活人殉葬。你是個祭品。”

“你以為你只是來主持一場冥婚,但其實這裏已經不是你原來的世界了。”

柴雨生渾身觳觫,牙齒打顫的聲音傳出腮幫,手指條件反射地瑟縮,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溫暖的手更讓他毛骨悚然。柴雨生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問了一連串問題:

“什麽意思?那這是……哪裏?我該怎麽出去?你……您,是邪神……祝祚?”

壽衣男人只撿了最後一個問題答:“我不是。”

沈默了會兒,壽衣男人用破釜沈舟的語氣說:“我是來跟邪神搶親的。”

柴雨生緩了許久,再次從恐懼中感到了迷茫,呆滯地盯著壽衣男人。

“……”

壽衣男人不自在地輕咳一聲,視線閃躲了一下,說:“我若不來,你就真的成了給邪神的祭品了。”

柴雨生的表情扭曲到一言難盡的地步,艱難評論:“……那你來了,我成了給你的祭品了。”

壽衣男人默了默,嘴唇都沒怎麽張開,非常小聲地道:“不是祭品。”

柴雨生沒聽清,宛如村口的耳背大爺上身,把手招到耳朵邊,問:“你說什麽?”

壽衣男人緊緊閉著嘴,唇上還沾著柴雨生的血。

紅色的燭火越發昏暗了,但柴雨生清楚地看見這個壽衣男人先是耳朵紅,然後臉紅了。

柴雨生:“……?”

臉紅??不是,他憑什麽臉紅??他有什麽好臉紅的?!

就因為這個反應,柴雨生對這個壽衣男人的恐懼如同潮水般退去,與此同時如太陽般冉冉升起的是一顆暴怒之心。

就在柴雨生暗自蓄力打算再狠踹對方一腳的時候,突然,整個冥堂裏所有的喜燭全滅了。

整座木樓霎時陷入一片黑暗。

柴雨生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了,立刻用高聲譴責來掩飾心虛:“你搞什麽鬼?!”但話音未落就被壽衣男人緊緊捂住嘴。

“子時到了,別出聲。想活命,就聽我的。”

木樓裏一絲光線也無,柴雨生渾身緊繃,被壽衣男人圈在供桌上一動不能動,對方握住他的手握得越發用力。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柴雨生判斷出了方位,頓時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是那條漆黑的甬道。

剛剛平息的驚恐又一次湧起,柴雨生無意識地抓緊了壽衣男人的手。

不是根本沒有女屍嗎?

沒有女屍,那甬道裏,是什麽?

就跟回答他的疑問似的,一陣陰風刮過,立時,那條漆黑狹窄的走廊變得慘白一片,白亮得刺目,柴雨生條件反射地瞇起眼睛。

緊接著響起的是越來越大、無比詭異的紙張拍墻聲。

柴雨生膽戰心驚地看過去,登時僵若木偶——

只見那條甬道的地面上鋪滿了白燭,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白燭全部點燃,燭火垂直向上,熊熊燃燒。

這些白燭,正是他辛辛苦苦收起來堆在墻角,然後離奇失蹤的那一批。

蠟燭從甬道的入口一直延伸到深處,照亮了狹窄走廊盡頭的一張雪白大字——

“奠”。

柴雨生倒吸一口冷氣,卻因為嘴上捂著男人的手,把對方的手心吸了一口進去,發出了介於“吸溜”和“啵”中間的聲音。

壽衣男人身形一頓,隨即更用力地把手按進柴雨生的嘴裏,把他嘴唇按扁了,手掌堵住他的牙。

那張“奠”字仿佛是被風貼在墻上的,邊角處一直在呼啦著發出聲響。

柴雨生坐在供桌上都看呆了,被堵住嘴也毫不反抗,直到壽衣男人突然把他一把拽下來,然後捂著他的嘴,另一只手跟他十指交握,半摟抱半脅迫地把他帶向甬道。

柴雨生拼死反抗,手腳並用拳打腳踢,他忽然意識到他被綁住的那只手恢覆自由了——上面的紅線沒了,只留下一圈紅痕,像道疤似的。

“別出聲。”壽衣男人的聲音嚴厲了許多。

“不要——不唔!”柴雨生自然不會聽他的,被帶去那個一看就鬧鬼的地方還得了?!這人是個詐了的屍自然啥都不怕,但他可是一介凡人啊!!

但柴雨生掙紮得越厲害,男人的力氣就越大,捂嘴捂得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來不說,最後楞是把他舉了起來,讓他腳不沾地,在空中蹬車。

柴雨生被迫來到了走廊的入口處,跟那張“奠”字遙遙相望。

他快呼吸不過來了,淚腺快速生產水源,順著眼睛往下淌,流過那只捂住他嘴的手,又打濕了他火紅的衣裳。

他的恐懼被委屈和悲傷淹沒——被老板騙來給邪神作祭品,然後被詐屍搶親,現在這個借著他的血活過來的死人又要逼他走進這條亡命的死胡同。

蠟燭就在腳下了,奠字那麽大。

壽衣男人再度擡腳的一瞬間,柴雨生想:“我要死了。”

男人帶他走進了火裏。

柴雨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嘩啦啦啦啦——

紙張劇烈飛揚的聲音在空中響起,有東西劈裏啪啦地往身上砸,四下裏飄起熟悉的草紙的腥氣。

柴雨生一邊心死一邊心動過速,緊張到喉頭都嘗到了甜腥的血味,終於把眼睜開了一道縫——

“唔——!!”

柴雨生要嚇得魂都要飛了。

這些不停往他身上砸的東西,全都是明黃黃的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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