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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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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正文完

秋至矣, 初起的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庭院中老槐樹的枝椏間已漏下幾縷涼絲絲的日光。

天高雲淡的金色,整個京城似乎都侵染上一層更為秾麗喜慶的朱紅。

今日吉神時蔭福生, 三合時德,正是黃道吉日,宜嫁娶, 諸事皆宜,可迎喜神在正北。

寅時末,京城, 趙府。

庭院深深, 朱紅染遍。

黑漆金釘的大門起始,兩尊威嚴的石獅也系上碩大的紅綢花。門楣之上,早早懸掛起一對描金繪彩的喜慶燈籠, 即便在白日裏也透出融融暖意。

一路向裏,抄手游廊的每一根廊柱皆以朱紅錦緞纏繞,檐下每隔十步便垂下一串精巧的紅紗宮燈,燈下綴著流蘇, 風一過便在輕盈搖曳。

庭院中的老樹枝頭皆被仆役掛滿了紅絲線系著的銅錢、花生、桂圓、紅棗, 寓意著早生貴子、多子多福。

青石板鋪成的路沖洗得一層不染,在前一夜就鋪上了厚重的紅地毯。

丫鬟今日都換上了嶄新的蔥綠衣裳, 梳著油光的雙丫髻,鬢邊簪著小小的絨花, 一個個步履如風,眉眼帶笑。

五六個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擡著兩個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瓶中插著新采的並蒂蓮和紅月季,上頭還掛著露珠。廳堂和廚房之間來來回回有丫鬟穿梭,端著沈甸甸的描金果盤, 裏面堆砌著喜餅、喜糖、各色精致幹果,輕盈得像一群報喜的雀兒。

小廝多是深色短打,腰系紅帶,忙得滿頭是汗。高凳上,一個小廝正將最後幾盞琉璃風燈懸掛上廳堂的橫梁,幾個小廝合力擡著沈重的紫檀木圓桌,調整著宴席的座次,還有的捧著大摞大摞的紅綢跟在劉管家身後,仔細檢查著府邸每一處。

廚房更是熱火朝天,府內的廚娘和專請來做宴席的大師傅商談聲不斷,剁肉聲、備菜聲、碗碟碰撞的聲音齊齊交雜在一起,隱約能傳出一□□人的香氣。

正廳,紅燭高照。

主位正中設著香案,供奉著趙父趙母的靈牌,牌位被擦拭得烏黑鋥亮,供著最新鮮的瓜果點心,三柱清香煙霧裊裊。

香案後方的墻壁上,是一個巨大的雙喜字,用金紙剪出,在滿堂紅燭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廳堂兩側及庭院中,擺開數十張鋪著紅綢桌圍的八仙桌,桌上整齊地擺著茶盞、酒杯、碗筷,每一副碗筷旁都放著一枚系著紅線的銅錢。

空氣中彌漫著檀香、脂粉、食物以及新紅布綢緞特有的氣息,統統混雜在一起,熱烈而馥郁。

東廂房。

廂房內亦是紅艷艷的一片,全新的步搖床,大紅的帳幔、被褥,床上鋪滿了花生、桂圓、瓜子、紅棗,木窗上都貼了新的鴛鴦戲水的紅色窗花。

趙鈺早已沐浴幹凈,內裏穿著大紅的杭綢中衣服,外罩是特制的喜袍,以金線暗紋繡著雲龍、寶瓶等吉祥圖案。他端坐在銅鏡前,由著丫鬟們給他整理,許是心情使然,愈發襯得他面如冠玉、眸若星辰,俊美得不可方物。

書竹和書川靜立在一旁,捧著烏紗帽、紅花、玉帶等物。

“兄長,兄長,兄長!你可收拾妥當了?”人未到,聲音便傳了進來,接著便是一陣清脆的環佩叮當聲。

趙婉穿著一身嶄新的桃紅色纏枝蓮紋,小腹微微的隆起,臉上施了薄粉,唇點朱丹,梳著婦人髻,頭戴珠翠,顯得既嬌俏又豐腴。她一手輕撫著肚子,一手提著裙擺,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留身後兩個貼身丫鬟慌裏慌張小跑著跟上。

趙鈺只覺頭疼:“已為人婦,又是要做母親的人,還是這般急性子,毛毛躁躁的不成樣,也就王成平能夠忍你的嬌蠻性子。”

“哎呀,兄長!”趙婉如今是絲毫不怕兄長訓斥,她跺了跺腳,嗔怪道,“就知說我急性子,也不知兄長怎麽坐得住。眼瞅著吉時要到,迎親的隊伍早就在府門候著了,我瞧鼓樂班子嘴巴都要吹幹。兄長可倒好,還慢悠悠的在屋裏描眉畫鬢呢。”

趙婉快步走到趙鈺身邊,直接搶過書竹手中的金花官帽,急急道:“快戴上,快戴上,陸家那邊怕是等著急了。要是惹清夢哥生氣,怪罪下來,看兄長今晚怎麽進洞房。”

屋裏的丫鬟婆子們都被小姐這連珠炮般的話逗得掩嘴偷笑,但又不敢笑出聲。

趙鈺手扶穩了頭頂的金花官帽,像是被氣笑了般:“嘴上沒個把門,什麽話都要說出來。我瞧你不是擔憂我誤吉時,是有心來搗亂的。”

聽到這番話,趙婉不由得喊冤枉:“我的兄長,玉娘豈能是來搗亂的?成親大事,哪一樁哪一件不得要掐著時辰來,可耽誤不得,誰家新郎官像兄長這般慢慢吞吞的。”

趙鈺:“……”

他覺著早晚有一日,要被自己嫡親妹妹要氣暈過去。

被她這麽一催,原本沈穩的趙鈺不由得也生出幾分緊張,他站起身,由著妹妹和婆子為他系上玉帶,戴好那頂插著金花的烏紗帽。

銅鏡中映照之人,一身正紅的喜袍,金線繡紋在燭火的照耀下流露出璀璨之色,頭戴著金花烏紗帽,腰纏玉帶,身姿挺立如直松,眉宇間洋溢著新郎官的喜氣,豐神俊朗極了。

此時,門外劉管家的聲音響起:“吉時已到,請少爺出府,親迎新人!”

趙府黑漆大門前,朱鼓樂聲霎時間響起,鞭炮聲震耳欲聾,劈裏啪啦地炸開,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街道青石板上都掉落的紅紙屑。不少孩童早早等在府門前,鞭炮一響就怕得在那裏喊,等喜婆婆出來撒喜糖的時候,就一哄而上,吵吵鬧鬧的。

迎親隊伍早已侯列在府前,前有開道鑼鼓、肅靜回避牌、官銜牌,後有十六對提著鎏金香爐、宮燈、紅羅傘蓋的儀仗。

中間那頂八擡大轎更顯奢靡,轎身通體朱紅,貼以金箔所制的鸞鳳和鳴圖案,轎頂上是一顆碩大的赤金圓珠,四角懸掛著金鈴,轎帷用的是上等的蘇綢紅緞,是用金線繡成的百子千孫圖。

“請新郎官上馬——”禮官高唱。

早有仆從牽來那匹通體雪白、額前綴著紅綢花的禦馬。

趙鈺翻身上馬,動作瀟灑利落,手中抓著韁繩,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京城中一個隱秘宅院的方向。

禮官再唱,聲調悠長:“起轎——”

鼓樂喧天,嗩吶聲高亢嘹亮,迎親隊伍旗幟招展。

京城,陸府。

陸清夢端坐在紫檀木菱花鏡前,只著一身素白的中衣,墨玉般的長發披散下來,垂至腰際,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

巧慧站在主子身後,手中握著一把溫潤的犀角梳,極其輕柔地梳著長發,梳齒劃過如瀑般的青絲,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公子。”

陸清夢的眸光在鏡中流轉,道:“哭甚麽?你是我的貼身丫鬟,自是作為陪嫁一同過去。難不成到了趙府,還能短了你的吃穿用度?”

“奴不是怕這個……只是,只是看到公子您……”淚流出來幾滴,巧慧忙用手背擦臉,聲音有一些哽咽,“奴就是想著您今日要穿上嫁衣,坐上花轎嫁到趙府去……趙公子如今又在京城做官,往後回府縣就更難,奴一想到,心裏頭就酸得很……”

陸清夢沈默了片刻,隨後拿起梳妝臺前一支金釵,塞到她手中。

“傻話。不過是換個院子住罷,想要回府縣不過是費些時日。今日是大喜日子,收起眼淚,不許哭,將這金釵戴上好看些。”

巧慧止住眼淚,用力點頭:“是,奴不哭,今日是公子大喜的日子,定要好好沾喜氣。”

說罷,她重新拿起犀角梳,動作更加小心翼翼。梳通長發,開始盤髻。

喜婆和幾位全福嬤嬤此時也進來了,滿臉笑意,嘴上說著吉祥話,手腳利落地開始為他上妝更衣。

陸清夢眉頭微蹙,戴著頂綴滿珠翠的赤金鳳冠,腦袋都仿佛頂著十幾斤重的大鐵塊。

喜婆‘哎呦’一聲:“新夫郎別蹙眉,大喜的日子可不興,趕快笑起來,笑一下。”

陸清夢:“……”

頭疼,他深呼了一口氣,揚起唇笑了一下。

他身著厚重繁覆、極致華麗的大紅嫁衣,嫁衣是以上等的雲蜀錦制成,用以金絲銀線勾繡出鳳凰呈祥、牡丹競艷的圖案,頭戴著赤金點翠珠冠,正中一只展翅金鳳,口銜珍珠流蘇。

胭脂勾勒出他驚艷的容顏,一顰一笑都牽著人心魄。

陸清夢本就高挑,這身嫁衣更是勾勒出俊美的身姿。

“新夫郎真是……老身活了這麽大歲數,就沒見過這般標致的人兒。”喜婆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連連讚嘆。

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嬤嬤的通報聲。

“新夫郎!快些準備,新郎官要來咯!這會兒怕是走到二門了!”

按照大晟的規矩,新夫郎出嫁本應由兄長背出門,但陸家情況特殊,唯有陸清夢一個雙兒,並無兄弟,故而在婚嫁前就已定好,由新郎官親入內院,背著新夫郎上花轎。

廂房內頓時一陣小小的忙亂,未等陸清夢反應過來,就被蓋上了大紅銷金蓋頭,視線被完全遮住。

一道清朗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清夢,我來接你了。”

是趙鈺。

喜婆笑著打開了房門。

趙鈺顯然是疾步走來的,因為額角還帶著些微的汗珠,呼吸還有一點不穩。

等他看清房內一身鳳冠霞帔的陸清夢時,趙鈺仿佛被釘在了原地,目光癡纏在那一片灼目的紅上,一時之間都忘了動作。

“哎呦,新郎官這是發甚麽呆呢?”喜婆見狀,趕緊笑著推了他一把,“快背著新夫郎出門呀,吉時可不能誤。”

趙鈺猛地回過神,面色帶了幾分窘迫,他快步走進房內,在陸清夢面前半蹲下身。

“快上來。”趙鈺的聲音低啞,帶著些難以抑制的激動。

一雙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緊接著是柔軟的身體伏在背上,淡淡的藥香隨後縈繞在他鼻尖,趙鈺小心翼翼地拖住背上之人,穩穩站起身。

蓋頭的流蘇掃過趙鈺的頸側,帶來些許癢意。

耳邊傳來一聲輕喊。

“趙郎。”

趙鈺心口滾燙,應聲:“我在。”

“起轎——”禮官高唱。

八擡大轎被穩穩擡起,迎親隊伍再次啟程,陸府的嫁妝一擡又一擡出府,跟在迎親隊伍後方,足足有一百零八擡。

趙府府邸門前,賀客的車馬轎輿排滿,盡是各色吉服的賓客,唱喏聲、道賀聲、寒暄聲、笑語聲混在持續不斷的鼓樂鞭炮聲中,當真將喜慶氛圍烘托到了頂。

趙鈺翻身下了馬,在一片恭賀聲中親自執起繡球紅綢的一端,另一端則是由全福嬤嬤遞入轎中,由坐在花轎中的陸清夢握住。

“小心一點,前面是火盆。”眼見陸清夢要跨過門檻,趙鈺忍不住出聲提醒,他擔心著陸清夢的身子,顧不得什麽禮數扶著陸清夢跨過了火盆,又跨過了象征平安的馬鞍。

府內,賓朋滿座。

趙鈺的幾位至交好友皆是青年才俊,早早就占據靠近正廳的一桌,見這一對新人進府,不由得紛紛起哄。

“恭喜趙兄抱得美人歸。”

“哥夫郎,往後可要多多管束這狀元郎啊!”

陳葛文身著緋色官袍,坐在主桌一席上,與他同席的皆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官員。

等趙鈺目光看過來時,陳葛文便舉杯頷首,不少官員此刻紛紛向這位聖眷正隆的新郎官道喜。

另一側,則是陸家的親朋及其富縣幾戶富庶商戶,占了數桌。不同於周遭官員嚴肅的氣氛,他們談笑風聲,帶來的賀禮更是豪奢珍稀。

正廳最前方,主位之上,擺放著兩張太師椅。

右手邊坐著的是陸老爺和陸夫人,二老今日是榮光煥發,看著新婿和兒子是滿目激動。另一邊卻設著香案,正供奉著趙永清夫婦二人的牌位。

讚禮官正高聲唱賀,安排拜堂前的事宜,賓客們也逐漸安靜下來。

府門外傳來一陣非比尋常的騷動,緊接著是凈街的鑼聲及一聲聲威嚴的呼喝。

不多時,一隊身著宮廷服飾、氣度森嚴的儀仗直接穿過庭院,所有賓客先是楞住,而後紛紛站起身。

為首的正是當今陛下身旁的總管大太監,他手持一卷明黃綾緞,在禦林軍的護衛下步入正廳,目光落到一身大紅喜袍的趙鈺身上。

滿堂靜寂,落針可聞。

大太監尖聲道:“陛下有旨,爾等還不跪下聽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聞新科狀元趙鈺,才德兼備,文采斐然,今締結良緣,朕心甚悅。爾父趙永清乃前朝重臣,清正廉明,克己奉公,朕素來追念。虎父無犬子,佳兒配佳偶,實乃天作之合,世所欣羨。

特賜玉如意一對,赤金鴛鴦紋頭面一套,東海明珠十斛,蜀錦百匹。另賜禦酒十壇,以供婚宴之需。

望卿夫夫二人,永結琴瑟之好,共效於飛之樂。

欽此。”

聖旨宣畢,廳內眾人皆跪伏於地,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鈺與身旁的陸清夢一同跪接聖旨。他聲音沈穩:“臣趙鈺攜內子,叩謝陛下天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太監將聖旨交到趙鈺手中,臉色這才露出笑容,親自攙扶著他起身。

“趙大人,恭喜了。陛下還讓咱家帶了句話,說趙大人好福氣,娶得俊夫郎,望你們夫夫二人日後同心同德,為國效力。陛下對趙老大人追念甚深,對狀元郎更是期許甚高。這份恩典,可是獨一份的。”

“臣定不負聖望。”趙鈺再次躬身。

“咱家聖旨送到,禮也送到,就不耽誤趙大人良辰吉時拜堂成親。”

讚禮官趁此時高聲喊道:“吉時已到——新郎官新夫郎,行拜堂禮!”

鼓樂再次奏響,音調比上之前更加歡快。

廳堂正中,趙鈺和陸清夢並肩立於鋪著紅地毯上,手各自緊握著繡球紅綢的一端。

“一拜天地!”

二人轉身,面向廳外廣闊的天地深深叩首,感念天作之合,賜此良緣。

“二拜高堂!”

二人再此轉身,向主位叩拜。

一拜陸陸清夢的生身父母,二拜趙鈺父母牌位,謝父母養育深恩,慰先人在天之靈。

陸夫人喜極而泣,止不住的抹淚,一旁的陸老爺也頻頻頷首。

“夫妻對拜!”

大紅蓋頭針繡細膩,絲毫不能透過紅蓋頭看見分毫容顏,但趙鈺能感受到二人之間彼此略微急促的呼吸。

他鄭重的躬身,陸清夢亦緩緩拜下,頭顱相抵,紅巾交疊,許下的是此生不離不棄、相濡以沫的誓言。

“禮成,送入洞房!”

紅綢牽引,陸清夢在全福嬤嬤和丫鬟們的簇擁下,慢慢地走向新房。

賀喜的聲音如同山呼海嘯般,要將屋頂掀翻一樣。尤其是年輕的公子哥,激動得不行,直接將趙鈺拉去灌酒。

新郎官麽,合該多喝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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