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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初春啟科舉,開恩科取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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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初春啟科舉,開恩科取士……

宮殿前的青石板被小宮女和小太監反覆沖刷, 太陽艷艷,照得人頭腦發昏,隱約能從青石板縫隙中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

昔日顯赫的皇貴妃宮殿已朱門緊鎖, 三皇子、七皇子府邸由重兵把手,抄家的官兵進進出出,擡出一箱又一箱的奢靡之物。

新帝登基, 清算叛軍。

三司會審,查明多年來楚皇貴妃以慢性毒物下至先帝每日湯盞之中,無色無味, 是以先帝龍體日漸崩損, 更於先帝大行之際逼宮,罪證確鑿,無可辯駁。

新帝禦筆朱批:

謀逆弒父, 罪無可赦。

然,朕念手足之情,赦死罪,除宗室玉牒。

貴妃楚人, 賜鴆酒, 以皇後禮制厚葬。

追隨三皇子的黨羽重臣官員,一律午門問斬, 家產抄沒,親族流放三千裏, 遇赦不赦。附逆官員,根據罪責輕重,或斬首、或流放、或革職查辦,永不敘用。

菜市口的血跡幹了又濕,連日來的斬首示眾讓京城百姓都噤若寒蟬, 濃重的血腥味讓他們不得不繞道而行。

朝堂之上,為之一空。

每日上朝,丹陛之下的官員肉眼可見的稀疏許多,空出來的位置像是豁牙般刺目。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即便有奏對,也多是戰戰兢兢、言簡意賅,生怕多說一個字,便步了昨日同僚的後塵。

在這片肅殺氛圍之中,有一些人的身影卻愈發挺拔正直。

京城,陳府。

府邸前的車馬明顯多了起來,如今的陳家可謂是如日中天。

陳修築乃是從龍之功,素以清流自守,深谙韜略相助太子,忠貞不貳,深得新帝青睞。是以加封太子太傅,晉正一品殿閣大學士,入主中樞,參預機務,成為大晟朝中名副其實的宰輔重臣。

其子,陳葛文更是耀眼無雙。年紀雖輕,卻有謀略膽識,聯絡各方穩定局勢,助守宮門、功不可沒。

新帝論封行賞,不拘一格擢拔人才。

陳葛文由原來的正六品翰林院修撰,連躍數級,破格擢升為從四品都察院右僉都禦史。品級雖不高,但都察院乃是朝廷耳目風紀之司,權柄甚重,以此年紀任職其間,簡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

陳府雙喜臨門,一時之間顯赫無比,多少官員都爭相巴結,恭賀送禮的奴仆都不間斷。

一日,大朝會。

經由連番清洗革查,殿內官員少了近三分之一,對比先帝時滿朝文武,顯得有些空曠。

龍椅上的新帝,一身玄色龍袍,面容帶著依舊帶著一絲青年人的清俊,但眉宇之間是帝王獨有的威嚴冷峻。

他的目光掃過底下一眾大臣,眼神帶不容置喙的審視與掌控。

“眾愛卿還有何事啟奏?”

議過幾項緊要的軍政要務之後,面對朝野之中官位空懸,皇帝發問,卻無一人發言,殿內出現了短暫的沈寂。

帝王威嚴盡顯。

一種無形的威壓籠罩在朝廷每一位官位身上,帝心豈可測。

此時,一道挺直的身影出列,正是新任的督察院右僉都禦史陳葛文。他手持玉笏,聲音清朗沈穩,打破了朝堂上的沈寂。

“陛下,臣有本啟奏。”

皇帝目光微轉,落在這位年輕得力的官員身上,他頷首道:“陳愛卿有何事奏來?”

陳葛文躬身一禮,語調清晰,不疾不徐:“幸得陛下聖明,雷霆掃穴,洗蕩奸逆,使大晟乾坤覆朗,以得社稷重安。然,逆黨雖除,朝綱待振。如今六部、九卿、各院寺監中,官員空缺甚眾,諸多政務堆積停滯。長此以往,恐有傷國體,有負陛下勵精圖治之意。”

他這一番話,爭得不少官員暗自點頭,屏息靜聽。

皇帝沈吟道:“愛卿可是有破解之法,一一道來。”

陳葛文又繼續道:“臣嘗思,朝廷取士,原為社稷儲才。三年前科舉舞弊一案震動朝野,雖經徹查、嚴懲不貸,但亦使眾多寒窗苦讀、懷才不遇之士蒙冤落榜,挫天下士子之心。先帝仁德,曾有意擇期再舉,以彌補遺才,惜乎天不假年,眾多寒士未能趕赴入考。”

提及先帝和科舉舞弊一案,殿內的氣氛更加微妙。當年這樁案子牽扯甚廣,至今仍是不少人心中的忌諱。

此刻,陳葛文聲音提高了幾分,言語之間帶著為國舉賢的懇切。

“如今朝中正值用人之際,內外懸缺甚多。臣愚見,此正乃天賜良機,既可填補官缺,遴選忠良能幹之才,為陛下新政效力,亦可借此昭告天下,陛下唯舉是才,廓清前弊,重振朝綱之決心。故而臣冒死進諫,初春啟科舉,開恩科取士。”

‘恩科’二字一出,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打破三年常例開恩科,並非小事。

一直負責科舉諸多事宜的禮部林尚書出列,他躬身道:“陛下,臣有議。”

“準奏。”

“科舉重啟實乃荒唐之舉。今已初春,如何開設恩科,往年皆是秋闈伊始,至春闈四月。陳禦史此舉不妥,學子趕赴科舉路途艱辛,若是南蠻之地,一路前往京城,短則二月餘,長則三月。臨時起意為之,山高路遠,諸多學子如何以赴科考?只怕將寒天下學子報國之心。”

皇帝深思片刻後,緩緩開口:“林愛卿所言有理。雖朝綱待振,百官之位空懸,但草率啟科舉也屬枉然。”

陳葛文似乎早有預料,不待他人再質疑,便緊接著補充:“陛下,可由禮部即日著手科舉事宜,另定今年科考時日,逐日推及鄉試至六月末旬殿試。此科之後,科舉仍覆三年常例。如此則朝堂官缺可補,天下士心可安,科舉制度可定,實為一舉三得之策,伏乞陛下聖載。”

他奏罷,深躬身,玉笏高舉過頭頂,姿態恭謹謙卑。

皇帝端坐在龍椅之上,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眾臣,將大多朝臣的表現盡收眼底,面容沈靜,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他心中深知,陳葛文此議確是切中要害,朝堂空虛,急需有才能之士填充,大多老臣皆是事不關己之輩,若要大展江山宏圖,只怕難於登天。重啟恩科,不僅能解燃眉之急,更能安撫因舞弊案和此番清洗而惶惶不安的士林人心。

至於……那些頑固之士、可能被觸動舊有利益的世家,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正好借此機由,培植屬於自己的勢力。

“陳愛卿所奏,是以謀國,深合朕意。”

金口一開,滿殿寂靜,所有目光都落在禦座之上。

“科舉取士,乃國之重典。三年前舞弊一案,致使遺珠蒙塵,朕心甚憾。今掃茲逆氛,永安至治【1】,正宜拔擢才能之士,以實朝署,以安天下。”

皇帝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今著禮部、吏部會同辦理,諭令天下,宣朕擬旨——

今歲特開恩科,鄉試、會試、殿試特設,務期選拔真才,不得徇私舞弊,貽誤國事。此科之後,仍覆三年一舉之制。”

話音一落,以陳大學士為首,一眾大臣齊齊躬身跪地高呼。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身旁的大太監尖銳喊道:“退朝——”

聖旨很快由翰林院官員擬就,落筆而下,加蓋皇帝玉璽印章後,由錦衣衛緹騎護送,以八百裏加速的速度將聖旨送由各大督府。

這一消息像是插上了翅膀,以京城為中心,迅速傳遍京城及其各省府州縣,引起層層激蕩,茶館酒肆、書院學舍瞬間沸騰。

“恩科,今年就開恩科!”

“蒼天有眼,新帝聖明!”

“終於,終於又設科舉,不用再多等兩年。我等不起了。”

不少家境貧寒的學子激動不已,熱淚盈眶,對他們來說,少等一年就少一年的壓力,一年讀書的銀兩實在負擔艱難。更多是因三年舞弊一案,不少有名學子落榜後,來年設恩科時因多種緣故無法赴考。

學子們奔走相告。

筆墨紙硯的價格應聲而漲,各地驛館客棧被提前定下房間,通往京城的各條水道陸路,正迎來一批批赴考的學子。

靠京城最近的一處河岸碼頭處,一輛官船並未在漕運繁忙、耳目混雜的公共碼頭靠岸,而是悄無聲息地駛入了通慧河的一處僻靜私人水塢。

塢口早有數名身著灰布短卦、身強體壯的漢子垂首等候,見船泊穩,立刻上前搭板,動作十分迅捷。

陸清夢一襲青衫,披著一件鴉青色鬥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抹沒什麽血色的唇。

趙鈺扶著他下船,低聲道:“早知你暈船,我便不讓你來。這短短時日,好端端的身子又輕瘦些許。”

“我不過是吐了三回,趙郎緊張甚麽?坐船總有食不下咽時候,我答應你抵達京城後,多飲湯藥,多食。”

趙鈺皺眉:“白日說甚麽胡話,湯藥豈能多飲。”

陸清夢輕輕的笑出聲,由著趙鈺扶著他上了馬車。

京城內,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在縱橫交錯的小巷中穿行良久,最終停在一座門臉狹窄、灰墻高聳的宅院後門。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又待馬車上的人走進去後,又迅速合攏。

與宅院外普通墻院相較,宅院內別有洞天,處處透著低調的奢靡之感,身處庭院深處,尤覺固若金湯。庭院深深,古樹參天,抄手游廊連接著數進院落,屋舍用的皆是上等木料,價值不菲。

陸清夢摘掉兜帽,露出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他嘴角帶著一絲笑:“如何,這處是我在京城購置的宅院,花了千金打造成眼前這副模樣,趙郎瞧著可算歡喜?此處靜謐,院墻聳立,足以隔絕任何人的窺視,由趙郎溫書備考最適合不過。”

趙鈺目光緩緩掃過庭院每一處,心中明了,他頷首:“清靜安然,正是讀書所需,煩勞清夢多費心。”

“費心?”陸清夢輕笑,引著趙鈺向裏走,“不過是一處落腳的宅院罷了,比不得府縣陸府。若是趙郎高中狀元郎,這宅院,我便送由趙郎作賀禮。”

趙鈺對於陸清夢一擲千金的行為早已習以為常,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兩人走到書房處,書房坐北朝南,光線極好佳。四壁皆是書架,密密麻麻地擺滿經書詩經策論,其中不少還是孤本。

臨窗是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案桌,筆墨紙硯一一備齊,一旁還設著軟塌、琴案、棋坪,一應俱全。暖籠裏的銀絲炭燒得正旺,驅散初春帶來的些許寒意。

“趙郎看看可缺了什麽。”陸清夢畏寒,一進到書房就歪坐在軟塌上,他挨著暖烘烘的炭籠,仰起那張艷麗的容貌,眼眸中泛著水潤。

趙鈺喉結滾動,眸色暗了暗,聲音有些低啞:“不缺。”

一股難以言喻的沖動,促使趙鈺伸出了手,指尖懸在半空,遲疑片刻後,最終輕柔地拂開垂落在他額前的一縷碎發。發絲柔軟,觸感細膩至極。

無端地,可憐巴巴的模樣,令趙鈺生起想疼惜的心思。

陸清夢疑道:“趙郎?”

“咳,沒什麽。”趙鈺恍如夢中驚醒,即可將手抽中,像是為了掩蓋些什麽,走到書架旁,隨意抽出一本書經翻開。

陸清夢唇角勾起笑,眉眼彎彎:“趙郎。”

“怎了?”

“京城趙府府邸被我買下,房契在我手中。”

趙鈺翻書的手一頓,面露震驚之色:“當真?”

陸清夢哼笑一聲:“我何時作過哄騙趙郎的勾當?”

“清夢,我……”趙鈺心口似酸脹感異常,無數的情緒都化為悸動瘋狂攀湧,盤根錯節般紮根於心,難以拔除。

“有些話,還是等趙郎高中狀元後,再與我細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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