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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祝雯,去請趙公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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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祝雯,去請趙公子來。”……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福元一路跑進來, 他一路淋雨跑回的陸府,青磚鋪的地板上淌了不少的水,此時卻無人在意了。

“老爺和公子在趙府暈過去了!”

茶盞在青磚上炸開一朵瓷花。

荊麗玉扶著雕花椅背的手指節發白, 原本紅潤的面色頃刻白了幾分,她整個人搖搖欲墜,點翠鳳釵垂下的珍珠簾在簌簌作響。

雨點砸在琉璃瓦上的聲響突然變得震耳欲聾, 荊麗玉擡頭她望向檐下斷線的雨簾,恍惚間看見二十年前那個同樣暴雨傾盆的夜晚。

荊麗玉深緩了一口氣,冷靜下來:“備轎, 把城南三位坐堂大夫都請來。”

鮮艷的羅裙掃過庭院的積水, 金絲牡丹繡紋吸飽了雨水,沈甸甸地貼在膝頭。

荊麗玉攥著當年趙夫人送的和田玉鐲,轎簾外電閃雷鳴中, 趙府門前的石獅子竟與記憶裏趙家宅院的一模一樣。

內室藥香繚繞,趙鈺正在給陸清夢餵參湯。他的右腕纏著的白布洇出血色,左手卻穩穩托著青瓷碗。

燭火在他睫羽下投出小片陰影,映得側臉如玉雕般沈靜。

荊麗玉怔在門前, 遲遲不敢進去——這趙鈺……當真是趙大人的兒子?

是了, 模樣與當年的趙大人相似七分,身形只比趙大人高大上幾分, 若不仔細瞧,她只怕以為是年輕時的趙大人。

她忍不住踉蹌了一下。

祝雯連去攙扶, 低聲道:“夫人當心門檻。”

趙鈺聞聲擡起頭,看見一位面容憔悴的貴婦人,他大致猜到這位貴婦人的身份。他起身向荊麗玉行禮,腰間的玉佩輕輕撞在陸清夢的九連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叮咚。”

微妙的一聲, 卻讓她陷入當年趙夫人在院間撫琴時,彈的那一曲《瀟湘水雲》。

荊麗玉夢如初醒般。

她是商戶之女,琴棋書畫略懂一二卻不精通,自幼父母教導她商戶之女身份低賤,比不得世家貴女,富甲一方也難入官家門戶,除非甘心為妾。

偏趙夫人是不同的。

那時趙夫人有孕三月餘,老爺與趙大人在庭中對月暢飲,說說笑笑好不快活。她手中牽著僅三歲大的清夢,趙夫人撫著顯懷的小腹,笑著說:“若是有緣,我們便結為親家。我瞧我們的小清夢呀,是一個頂頂水靈的小雙兒。”

她怎麽應的?

荊麗玉努力回想,屋外的大雨滂沱將二十多年前的記憶慢慢沖刷幹凈,饒是她怎麽回想,卻再也記不清了,好似多年前的種種像做了一場美夢一般。

暴雨拍打窗欞,床榻上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陸清夢緊閉著眼,蒼白的指尖勾著趙鈺撕裂的衣襟,一聲接一聲的咳嗽,咳出的血沫染紅了趙鈺胸前的竹葉繡紋。

趙鈺心頭一震。

他忙低下頭,不顧旁邊還站著陸夫人,竟毫不避諱地用手帕替他拭唇,腕間白布霎時紅透。

趙鈺握住陸清夢冰冷的雙手,此時,他的臉色慘白,瞬間失神,唇間喃喃喊道:“清夢……”

他的心如同刀絞,更是無力。

“夫人,三位老大夫都來了,許大夫也來了。”祝雯低聲說道,“裏頭那位趙公子,要不要請他出來,若是被看到公子與趙公子同處內室,怕……”

荊麗玉搖頭,道:“去請幾個大夫進來,隔著屏風懸絲問診。”

“是。”

雨漸漸停了,漫天的烏雲早已散去,露出澄凈的天空,散著一點點金色的光芒。

*

“母親。”

床榻上傳來一聲虛弱的喊聲,荊麗玉正拿著帕子擦拭著陸清夢的手一怔,恍然聽到聲音,她還竟以為身處夢境之中。

待她擡起頭去看,對上陸清夢睜開的雙眼,荊麗玉頓時淚如雨下,她顫著聲音說道:“我的兒,總算醒了。”

自那一日過去,陸清夢昏睡整整三日。每日高燒反覆,灌進湯藥又吐出來不少,不僅面色憔悴蒼白,連身子都消瘦不少。府縣的大夫是請了一批又一批,每日就靠著野人參吊著,不然兇多吉少,這些年養好的身子經過這一遭,又變成每日需要靠著湯藥灌養的身子。

荊麗玉擦著淚,喜極而泣,不停的喃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苦了我的清夢,要遭受這些疼痛折磨。想不想吃些東西,娘去叫廚房煮點小米粥暖暖胃可好?”

“瞧你昏睡了三日,都瘦成什麽樣了,心疼死娘了。往後可別再這般,再有一回,你叫娘怎麽受得住。”

床上,陸清夢只覺喉嚨似冒煙般幹咳,他輕聲說:“娘,我想喝水。”

巧慧忙去倒了一盞茶水,每隔一兩個時辰換的新茶水,此時還是溫熱的,喝入口中正好合適。她將茶杯遞到夫人手中,又扶起少爺,虛虛的坐在床榻邊上,讓少爺大半的重量都靠在她身上。

一杯茶水潤喉,陸清夢才覺嗓子舒服了不少,腦袋也清醒許多。他看向四周,熟悉的陳設擺件,無一不再告訴他,他回到了自己的廂房。想到暈過去之前的場景,大雨傾盆,父親舉起長鞭,而趙鈺的身影在大雨掩蓋下看不清晰。

陸清夢秀氣的眉眼漸漸皺起,聲音略微嘶啞:“娘,趙郎呢?”

荊麗玉拿著茶杯的手一頓,想起那日在趙家府宅中,昏倒的相公和兒子以及故人之子,她神色莫名地古怪起來。

要她如何說,是她親手寫信催老爺回府中處理這事,為的是斬斷兒子的情緣,她擔心兒子識人不清再入火坑。可她只有這一個兒啊,寧願她的兒終身不嫁,也不願落得個晚年淒慘的生活。偏偏命運真是捉弄人,她聽信幾個夫人幾句話,就斷定與兒子的男子實為浪蕩之徒,為的是攀附陸府。

不成想、不成想那男子,竟是多年前趙大人的兒子。

“咳咳咳。”陸清夢喉嚨一癢,忍不住咳了幾下,荊麗玉連忙給他拍了幾下背,眼見母親久久不回他,陸清夢又問道,“娘,趙郎在哪兒?”

荊麗玉猶豫一番,才道:“在府中,離你最近的蘭江苑。”

府縣本就流傳二人私相授受的流言蜚語,且陸府只有陸清夢一個未嫁娶的雙兒,趙鈺又是外男,雖荊麗玉已然知曉趙鈺的身份,私心仍是有的,心中偏向自家的雙兒清譽。

外男入住陸府,沒有媒妁之言,豈不是做實了流言。

可後來老爺醒來,見了趙鈺,偏要當即接趙鈺回府中暫住一段時日,連她苦心勸說的一番話都聽不見進去,甚是執拗。而那趙鈺更甚,荊麗玉大抵也是猜到,是如何也放心不下清夢。

索性,荊麗玉睜只眼閉只眼,倒什麽也不管了,只每日來照看著自家的雙兒。

陸清夢定定的看著她:“我想見他。”

“你……”對上陸清夢執著的眼神,荊麗玉深嘆了一口氣,她握住陸清夢的手,細心勸說道,“你這孩子,怎麽拎不清呢?等你養好了身子,你跟他想什麽時候見面都可,娘又不是那王母娘娘要硬生生斬斷你們二人的情分,斷不會攔著你。”

“如今你身體抱恙,連下床都困難,何必要現在見他,難不成要為娘去請他來房中嗎?”

她話音一落,緊接著陸清夢就‘嗯’了一聲,怕她聽不見似的,還點了兩下腦袋。

荊麗玉眉頭都忍不住跳了一下,差點一口氣壓在胸前喘不上來:“你們二人未定親,該避嫌,那日情急之下抱你回趙府廂房已是逾矩,幸而暴雨街上沒有人,才沒被外人瞧見說閑話,否則你的清白是萬張嘴都說不清。”

“若娘不允,往後的湯藥我不想喝了。”說完,陸清夢擡手讓身旁的巧慧扶著他躺下,甚至還閉上了眼,一副不肯再聽的模樣。

荊麗玉差點扯爛手中的帕子,她要被氣笑了:“好好好,你們父子二人是成心來氣我的。”

見陸清夢依舊閉眼不說話,又是大病初醒的時候,荊麗玉哪裏敢再說什麽刺激的話,生怕多說一句,她家的雙兒就要鬧著斷水絕食。今日,荊麗玉算是感受到做母親的無奈,她也知自家雙兒脾氣的秉性,有主意做事最是犟。

她語氣有點倦怠,道:“祝雯,去請趙公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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