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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恨不得天為被、地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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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恨不得天為被、地為席”……

站在費爾德身後的康格夫相當敏銳, 幾乎是剎那間,他覺察到周圍散發著詭異又危險的氣氛,不由得渾身汗毛直立。康格夫立刻走上前, 將費爾德大力拉回來。

彼時,費爾德正沈浸在遇見美人的喜悅之中,滿心歡喜的等著美人與他握手, 冷不丁的被康格夫一拉,直接踉蹌好幾步,差點沒站穩。

他向好友投去疑惑的目光, 分外不解:“康格夫, 你這是幹什麽?”

康格夫沒理,而是一臉歉意的朝趙鈺、陸清夢兩人半彎著腰,鞠躬致歉:“我很抱歉給這位先生帶來困擾。在我們國家崇尚高聲稱讚一切美好的事物, 費爾德他沒有惡意,向來是這副德行,並沒有冒犯這位先生的意思。”

“希望兩位先生千萬因此不要生氣感到惱怒,真的萬分抱歉。”

陸清夢面色不虞, 盯著費爾德不發一言。他不徐不疾的將金箸擱置在筷枕上, 身邊的巧慧取來手帕給主子擦凈手。

不知為何,費爾德身後無端冒出一身的冷汗, 下意識的退後幾步。如今他才反應過來,他們是被人綁來這裏, 命是掌握在別人手中。

他悄悄咽了一下口水,往康格夫身邊挪近幾步,想遮擋住那人看向他的視線。就在那一瞬間,費爾德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條陰冷的毒蛇盯上。

仿佛下一秒命喪於此。

膳廳內的氛圍漸漸變得劍拔弩張,趙鈺朝陸清夢那邊望去, 只見陸清夢面色陰沈如水,眼神更是透出毫不遮掩的兇狠。他斂起先前看好戲的神色,隨即站起身,主動去盛了一碗紅棗蓮花羹。

他將盛好的一碗羹湯放到陸清夢跟前,溫聲道:“聽說蓮花羹養胃清補,清晨最宜喝蓮花羹。清夢不妨趁熱嘗幾口?”

蓮花羹最為敗火。

與陸清夢相處的時日雖不長,但趙鈺總是留心觀察,當知陸清夢的脾氣秉性。若是今日他不攔著,怕只怕明日府縣再尋不見這兩人的蹤跡。

面對溫潤如玉的意中人,陸清夢自是另一番神情,他略微垂眸看向那一碗羹湯,唇角掀起一抹弧度,輕‘嗯’了一聲。

安撫好陸清夢,趙鈺轉頭看向站在圓桌前的兩個外洋人,只見他們甚是無措。

趙鈺面含笑意,舉手投足之間皆顯出世家貴公子的氣度風采:“二位既是陸家請來的,那定當是有趙某不得知的過人之處。想來……這位公子是直來直往的性子,不知我們大晟以含蓄為禮罷,人之常情,趙某深以理解。來者是客,知曉這位公子是無心之失,二位不妨坐下來一道嘗嘗大晟的膳食。”

末了,他溫和的笑道:“酒足飯飽,方才能更好洽談不是。”

“是是是,這位先生說的在理極了。”一有人遞出臺階讓他們下,康格夫立刻接上話茬,笑呵呵的,“我們崇仰大晟已久,此番遠涉重洋而來,對大晟的禮數並不深知,言語上有冒犯沖突的地方,還請兩位先生多多見諒。”

一旁的費爾德忙不疊地點頭。

此時,喝了小半碗羹湯的陸清夢慢悠悠的道:

“今日的早膳是為基思索莫、阿諾德裏兩位紳士準備,方才是鬧了些笑話,恭迎二位到來,兩位紳士還請坐下用早膳。”

他的話音一落,幾個丫鬟上前,伺候著兩位外洋人凈手漱口後,開始一一布菜。

費爾德心思全落在眼前的美食上,饒是他是貴族出身,也不曾見過早餐樣式多達眼睛都看不過來的架勢。而且色香味俱全,光是聞著味,他肚子裏的饞蟲就不甘示弱響應起來,腦海中只浮現出一個詞。

山珍海味。

等他嘗了第一口,眼睛瞬間亮了。果然大晟的美食名不虛傳!他這一次沒白來,等他回家鄉之後,一定要跟家族那些親朋好友好好吹噓一番。

費爾德心中想著,手中、嘴裏的動作不停,嘴巴塞得滿滿當當,活脫像大半個月沒吃過飯似的。

趙鈺看到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這外洋人竟比柳樹村那些個青年壯漢還能吃,也難怪外洋人長得人高馬大,個個胃口都大得出奇。

坐在費爾德旁邊的康格夫卻顯得心事重重,勉強吃了幾口,食之無味。

來到府縣之後,他跟費爾德格外謹慎。康格夫十分肯定,他和費爾德絕對沒有向外人透露過他們的身份,就何先生也以為他們是外洋跟著商隊來的普普通通的商人。可為何眼前這人能準確說出他和費爾德的姓氏,且一字不差。

康格夫和費爾德的姓氏在英格蘭國是貴族姓氏,平民中並不會出現,這昭示著他們尊貴的身份,與皇家有著密切的關系。

康格夫用不慣金箸,加上他越深想越後怕,故而拿著金箸的手抖了又抖。

陸清夢將康格夫的反應全看在眼裏,他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的笑意,但陸清夢面色不變,聲音仍是原先淡淡的聲線。

“怎麽了,阿諾德裏先生是對膳食不滿意嗎?我怎麽瞧著先生食不下咽。”

康格夫勉強笑了幾下,搖頭:“沒、沒。”

面色卻無端慘白了幾分。

費爾德大快朵頤,聞言不解的看向好友,眼神不斷示意康格夫。

吃呀,你怎麽不吃?我的上帝,你知道這些美食是多麽美味嗎,我發誓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早餐,沒有之一!

接受到好友眼神的康格夫:“……”

康格夫忍不住眼角抽搐,發自內心的深深嘆了一口氣。他現在不得不承認,相交多年的好友是一個非常愚蠢的人。

膳廳內安靜得不行,唯有吃飯時發出的輕微聲響。丫鬟在一旁伺候著,時不時上前給主子布菜。

金絲楠木圓桌的幾人神色各異,每個人的心思都有不同。

唯有費爾德什麽都沒察覺到,他沈醉在大晟美味的早膳中,簡直要淪為大晟美食的俘虜,恨不得立刻臣服。凡是他吃上幾口,都要高聲稱讚一長段話,絲毫不吝嗇他的言語,非要搜腸刮肚般把所學來的大晟話語一骨碌全說出來。

趙鈺微側過身,用只有兩人的聲音說道:“你請來的這人倒是有趣。”

“外洋來的人,何家、白家莊子那些頻頻出來的奪人眼球的新奇菜種、果物,便是這兩人帶來的罷?”

“哼,趙郎聰慧,都不用我多加點明。”陸清夢秀眉微揚,他可一句話都沒向趙鈺透露呢,奈何趙鈺已然猜得八九不離十。

趙鈺只是笑了笑,並沒再多說。

那日何家五少爺來酒樓鬧時,他是印象頗深的,再有是陸清夢對他說的話,他當然是一一記在心中。這事的前後不難聯想起來,既然是要看何家的好戲,又牽扯到如今這兩位外洋人身上,偏生府縣中何家與白家在大肆宣揚、推陳出新上出盡風頭,有不少販賣果蔬的商販、店鋪、莊子早被逼得閉門歇業或是轉讓出手。

接手的皆是何、白兩家。

趙鈺熟讀雜記不知幾何,那些絕不是來自大晟各地的物種。

他初見紅茄果時極為驚詫,渾身如鮮血一般通紅,皮軟嫩至極,輕輕一捏就能爆出紅艷的汁水,光是瞧著就怪異極了。

自古言,物以艷麗,為劇毒。

明是渾身通紅,若不是府縣早有人嘗試過將這紅茄果來餵狗,三日不死七日能活蹦亂跳,否則斷不會有人去嘗試第一口。

而則紅茄果的吃法實在奇特,趙鈺也尤覺得驚奇。既能當成果子生食,又能炒菜,還可熬湯煮食,且各類做出來的滋味都不錯。其中雞蛋炒紅茄果是為最佳,這道菜是趙鈺跟酒樓主廚多番琢磨,誤打誤撞研制出來的新菜式,在酒樓賣得十分不錯。

一盤雞蛋炒紅茄果八十八文,無人嫌貴。

這紅茄果實在惹人垂涎。

在府縣的物價一日比一日高漲,使得何、白兩家聯起手將紅茄果的價格定在一個紅茄果十八文。府縣的百姓趨之若鶩,以吃得紅茄果為追捧,多的是想嘗紅茄果的滋味,奈何府縣唯有這兩家鋪子出售,哪怕價格,百姓們都咬牙買單。

何、白兩家是賺得盆滿缽滿。

“基思索莫、阿諾德裏先生,吃得可還滿意?”

費爾德喝下最後一碗鮮湯,發出滿足的嘆息聲,對上陸清夢的眼神也沒有一開始的懼怕之意,他爽快的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滿意,非常滿意!”

“你是我來大晟之後,見過最好、最心善的人,原諒我之前的冒昧行為,是我太過粗魯了。”

陸清夢輕笑:“那就好。”

費爾德吃飽喝足,心情甚是美滋滋,尤其身上還穿著大晟的絲綢錦袍,還能和美得像天使的公子吃飯,他渾身都感覺到舒暢。只是下一秒,陸清夢說出的話讓他瞬間感到驚恐,如墜冰窟。

“英格蘭人,基思索莫家族。你的父親是一位伯爵?”陸清夢‘啊’了一聲,接著說,“按大晟的說法,你父親相當於天家的親王,確實是厲害。”

“不過,我聽說基思索莫先生最擅長的是植物學,對植物的學識頗有深得。第一次聽聞植物學,不了解究竟是什麽學識,至於什麽基因,更是聞所未聞,如今是聽旁人耳聞幾句,更是聽天書般一句不通。不知基思索莫先生能否告知一二。”

“啪嗒——”骨碟、碗碟跌撞到紅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音,一地的玉瓷碎片。

費爾德手忙腳亂,面色如白紙一樣慘白,他眼神惶惶,看向了一旁的康格夫,只能將全部希望轉寄於康格夫身上。

而康格夫早有腦袋空空,渾身僵硬,手心皆是冷汗。

沒等陸清夢再次笑意盈盈的說出話,兩人紛紛身子一軟,又驚又恐下,腦袋短暫的失去了意識,昏倒在地上。

陸清夢:“……”

他還沒說什麽呢,怎麽就暈了,分明好吃好喝的招待著,虧他昨日叮囑武奇他們不要粗手粗腳的。

“中看不中用。看著跟頭驢一樣壯,說暈就暈,真是沒意思極了。”陸清夢面露嫌意,對兩人很是不屑,“怪不得能被何家關上半個月,合著半點本事都無。哼,真是個草包。”

趙鈺親眼目睹這一切的發生,對於陸清夢使的壞性子,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只是道:“你方才說的那些話足夠嚇得他們六神無主,畢竟被關押半月,昨夜又被擄過來。一時受到刺激,暈過去也正常。

兩個人齊齊躺著,趙鈺蹲下身,還能瞧見額間冒出豆大的汗珠,可見是被嚇得不輕。趙鈺沒去管他們狀況如何,而是在兩人身上摸索一陣,全身上下被趙鈺摸了個遍。

陸清夢眉頭皺得死緊,顯然不滿趙鈺這番動作:“趙郎,你這是作何?”

摸兩個死洋人幹什麽?!

趙鈺沒說話,手沒停,最後在費爾德脖間摸到了一串緊貼著的銀鏈,他用力一扯,銀鏈開口處一松,便被趙鈺輕易從費爾德脖間扯出來。

他晃了晃手中的銀鏈,示意陸清夢看過來。

銀鏈的樣式很普通,乍一看並沒有奇異之處,唯有正中是一個小鏡盒,算不得很驚艷。

陸清夢仍是不解,只道:“不過是普通的銀鏈罷了,趙郎若是喜歡這種款式的,改明兒我派幾個老師傅給趙郎做上幾串。”

“不。”

趙鈺拿著這一串銀鏈神色像是很滿意,他搗鼓了幾下,摁到了一處凸起,鏡盒一下彈開,露出裏面的小印章和小勳章。

驀地,趙鈺笑出聲:“果真不錯。”

幸得他看的雜記多,記性又不錯,關於記載外洋的雜記足有二十餘本,陸清夢一說起英格蘭國的伯爵,他瞬間就想起來。

他將那印章和勳章拿出來,細細端詳著,輕聲道:“這是象征男爵的身份。”

“清夢可知,英格蘭國是世襲制,而這印章代表著繼承人的身份。得印章者,得爵位。”

“哦?”陸清夢難得提起點興趣,他揚了揚手,身旁的巧慧忙彎下腰攙扶主子。

他走到趙鈺身邊,多看了那枚精致小巧的印章幾眼,底下刻著稀奇古怪的符號。陸清夢雖不認識,但大致能猜出是關於身份的東西。

陸清夢壓低了聲:“這物豈不是同天子玉璽,得玉璽者得天下。那……”

說罷,陸清夢眼神開始古怪起來,他看向趙鈺:“趙郎莫不是要拿這物件去英格蘭國得爵位。”

趙鈺哭笑不得:“胡亂猜想什麽,我怎會去。”

“這印章對洋人定是重要,若是被我們拿去,凡事都輕松好辦。”趙鈺將印章和勳章都裝進鏡盒中,‘哢噠’一聲,鏡盒被合上,他將銀鏈放到陸清夢手中,聲音循循善誘,“清夢不是想要他們兩人為你所用嗎,如今最關鍵的東西在你手中,想要他們做什麽都是你一句話的事。”

陸清夢看著手中的銀鏈,忽而勾起唇,將銀鏈收進袖口中。

只聽他聲音都變得嬌嗔:“趙郎,我越發歡喜你了。恨不得天為被、地為席,與趙郎共赴巫山雲雨時。”

“咳咳咳——”趙鈺差點被嗆到,面對陸清夢直白孟浪的話,他臉臊得通紅,但多多少少是被陸清夢撩撥得心神蕩漾幾分。

趙鈺慌忙移開視線,十分蹩腳的岔開了剛剛的話題。

“我第一次聽聞英格蘭人來大晟商行買賣,對英格蘭國了解不多,大概知道國土、富裕尚可,但遠比不上大晟。但我方才聽清夢所言,對這兩個外洋人底細了解透徹,難不成陸家竟是連外洋人的產業都有涉及?”

陸清夢嗤笑一聲:“這兩人實在蠢笨。”

“趙郎更是異想天開,要是陸家在遠洋也有產業,豈容何家、白家這幾月在陸家頭上撒野?京中有我的人手,這洋人的叔叔覲見了天子,我不過借此揣測,趁機詐了他們一回,哪曉得他們不禁嚇?”

“話說回來,還是趙郎幫了我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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