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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翩翩玉樹映風前,儕輩如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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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翩翩玉樹映風前,儕輩如君……

晨曦初照, 金橘色的陽光透過精雕細琢的窗欞灑在紅木地板上,映出光影點點。陸府開始忙活起來,下人們都手腳麻利的幹著各自的活計。

雜掃的幾個丫鬟各端了一盆清水來, 拿著抹布和掃帚,輕手輕腳的打掃大廳每一處角落;兩個書童則小心翼翼的整理著書架上的畫冊、書本,按主子的習慣分門別類的放置好;後院的洗衣服裏, 已經響起‘梆梆梆’的棒槌敲打衣服的聲音,洗衣婦人們坐在石凳上,她們面前擺了一盆盆待洗的衣物。

……

府邸內, 廚房最為忙碌, 采買的管事早早的起身去將今日要用的食材買回府,四五個廚娘圍著竈臺忙碌著,米淘洗幹凈, 準備各式的小菜,炊煙裊裊升起。

陸府正大門,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緩緩駛來,馬夫手拉著韁繩, 高大強健的駿馬慢慢停在朱紅色的大門前。

守在正大門的兩個門倌連忙迎上來, 他們恭敬地等著馬車上的貴客的到來。

書竹搬來腳凳,按例敲了三下馬車前的橫桿, 正想掀開車簾,而主子已先他一步掀開了車簾彎著腰出來, 踩著腳凳下了馬車。

門倌相當熱切道:“恭迎趙公子,我家主子在正廳等候公子已久,請趙公子隨奴進府。”

踏入正廳,最先惹人註目的是懸掛於正對門墻壁之上的一副巨大的山水畫卷,畫中是山巒層疊、江河蜿蜒, 盡顯宏大深遠的意境。

趙鈺不免多看了幾眼,眼神停在畫卷左下角的落款——範深。

他暗自吃了一驚,範大家的畫已到可遇不可求的地步,為數不多的幾副畫卷怕是早被當今陛下收入私庫中。

不成想民間唯一流傳範大家的山水畫竟在陸府,還正大光明的掛於正廳。

但趙鈺轉念一想,以陸家的財力,將這畫作收入囊中似也不奇怪。

地面鋪設著厚實的織錦地毯,圖案繁覆華麗,色彩極其艷麗豐富卻不失和韻,趙鈺行走其上,恍如身入雲端、踏雲而行。

兩旁是對稱擺放著的黃花梨木太師椅,椅背鑲嵌螺鈿、繪以麒麟運澤的圖案,扶手處更雕刻著精細的雲紋,黃花梨木案幾上陳設一套瓷玉茶盞,及一盆價值千金的蘭花。

是大晟百年世家都揮霍不來的富貴底蘊。

趙鈺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坐到太師椅上,他狀作無意的理了理寬大袖袍處的褶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天家也未必比得上陸府。

光是那一盞高高垂掛的八角形宮燈,燈罩上繪制著四季花卉,又以彩繪玻璃成燈罩,怕也要百兩銀子。

趙鈺開始憂愁,愁的是給陸家的聘禮,憂的是未來的岳父大人掌不上眼。

陸清夢打趙鈺一進來,視線就直直落在趙鈺身上,一刻都不曾挪開,此時見趙鈺身旁兀自升起一股霧慘雲淡的氛圍,漸漸將趙鈺籠罩成一團似的。

他不由得笑出聲,秀眉輕揚:“趙郎這是作何?進來不同我先打聲招呼就罷了,坐下來反要愁大苦深的,好似我欺壓狠了趙郎。”

“我又打哪兒占了趙郎的便宜。”

趙鈺恍如夢初醒:“不曾,方才是想事情入了迷。”

“清夢又再打趣我了。”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案幾,案幾還擺著幾碟精致的糕點,皆是陸清夢平日裏愛吃的,還有一套青瓷玉茶盞。

茶壺是茶奴剛呈上來的,彼時還冒著熱氣,清鮮的茶香四溢。

茶奴提起茶壺正打算沏茶,陸清夢揮了揮手讓他下去,茶奴即刻將茶壺放下退至到正廳角落處候著。

“在興安縣新采摘的茶,前幾日剛送來府上,趙郎嘗一嘗這茶的味道如何?”說著,陸清夢提起茶壺將他身前的茶盞倒上茶水,堪堪至七分滿時才停下,而後將茶盞端起放到趙鈺眼前。

今日,趙鈺只著了一身素雅的青色錦衣長袍,墨發被玉冠束起,他微微低頭,一張玉面帶著奪目耀眼的光華流轉,劍眉飛揚,眉眼含情漸滿,周圍的繁覆繁華貴都被壓下去三分顏色。

修長白皙的十指托起那青瓷玉盞,霎時,茶香在他鼻尖四溢。

隨之而來的,是茶湯的甘苦醇厚在他舌尖逸散。

趙鈺唇角微彎,聲音如裹挾初春溫潤的風:“味醇,回甘無窮,是上等的好茶。又托清夢的福運,我才得以嘗上一嘗。”

翩翩玉樹映風前,儕輩如君最少年。【1】

疏忽之間,陸清夢腦海中浮現出這句話,他看向趙鈺的眼神更為熱切,世間美人再無趙郎此等絕色。

他的毛病又犯了,又想將趙鈺綁回府中洞房花燭。

“少爺,張家大老爺和大夫人來了,這會兒正往大廳趕來。”門倌一路小跑著過來通傳,打斷了陸清夢荒誕又猛烈的想法。

陸清夢頷首,示意他知曉,揮手讓門倌退下。

不多時,張子騫攜同妻子龐曼雲一道出現在正廳前,陸清夢起身相迎,候在一旁的福元、保定二人趕忙上前去攙扶主子。

趙鈺自是起身跟在陸清夢身後。

“大哥大嫂近日可安好,因府中實務繁忙,抽不出空登府拜訪,還要煩請大哥大嫂前來。”陸清夢甚是熱忱,對張家大哥大嫂是以親兄長嫂相待的。

張子騫溫朗笑道:“清夢同我們拘禮什麽,也是一段時日不見,性子越發通透,不像子陽是個犟驢的脾氣,整日往外跑就知給家裏惹事,家中的事是一概也不顧及。”

見夫君越說越來勁,龐曼雲悄悄扯了扯張子騫的袖袍,示意他收斂些,而後她看向身後的兩個貼身丫鬟。

兩個丫鬟立馬走上前,將手中的捧盒交至陸清夢的大丫鬟巧慧手中。

龐曼雲聲音輕柔:“我從南洋得了幾盒香料,海外運來的,都是大晟不曾見過的稀罕貨,想著你慣喜歡熏香便選了些來。”

“不知清夢是否記著,子陽是尋了一株東陽血珊瑚樹擺在內廳的,足有半人高的那一株。當時我看清夢是問了一嘴的,覺著子陽那小子暴殄天物、不知其珍,今日便讓奴仆搬到府中送由你罷,算是給那物尋個好的主子。”

接著,她又道:“前些日子聽陸夫人說你染了風寒,我托人買了些藥材,治腿疾的藥材一並買了些,可請許大夫看看哪些藥材能用得上的,以備日後的不時之需。”

陸清夢心中劃過一絲暖流,他嘴角含笑道:“承蒙嫂嫂對我諸多厚愛,清夢感激不盡,謹受教誨。”

“你這孩子,同我客氣什麽。”龐曼雲笑呵呵的。

二人是敘舊了一番,這時張子騫這才註意到陸清夢身後站著一位風姿綽約的公子。

張子騫疑道:“這位公子是?”

陸清夢往後退了幾步,同趙鈺站在一起,他開始向夫婦二人介紹:“京城趙家,趙鈺。昨日潯陽街的古韻食府新開業,酒樓的東家便是眼前這位趙公子,日後是要在府縣紮根經營酒樓、經營絲綢瓷器等這類的生意,我與趙公子情誼匪淺,還望大哥對他多有照顧。”

在府縣,張家的絲綢、瓷器生意是數一數二的,南北兩方都有張家的莊子、鋪子,近百家商戶遠地而來只為與張家商談供貨的營生。

張子騫適才恍然大悟,他看向眼前相當登對的才子佳人,想起府縣近日裏的傳聞,竟不是捕風捉影的謠傳。

京城官家落魄的趙公子,聽聞是科舉舞弊那一年的探花郎,不靠舞弊也能考取一甲前三,可想才學了得。張子騫雖心中疑惑未解,但公子醉玉頹山【2】、高才博學,他報以極大的好感。

他大笑幾聲,回道:“既是清夢的摯友,我定當多加照拂。”

正廳側位,是黑漆款彩仕女觀寶圖十二扇圍屏,圍屏後是一套紫檀木八圓桌,乃是陸府迎貴客時用膳食之地,可供十五人圍坐。

圓桌之上,鋪陳暗彩金色的錦緞桌布,每一個奴仆從廚房皆捧著一道菜進來,共有十二道菜肴,陸續擺上紫檀木八圓桌。

清蒸鱸魚,魚肉鮮嫩,配以蔥姜絲點綴其上;紅燒肉,色澤紅亮,其肉質酥軟;翡翠豆腐,菠菜翠綠的汁水裹著細膩的豆腐,清新爽口;萵絲豆萁、金鋌裹蒸、水晶膾、五色灌香藕、玉帶魚翅燉雞、藏紅花蛤肉羹湯這些更不必細說其中鮮香絕美的滋味。

幾杯酒飲下。

張子騫長嘆一口氣,出聲道:“此番我與夫人前來的緣由,清夢應當是猜出一二。實在是沒了法子,子陽已幾日不曾進食,每日躲在房中不肯踏出一步,是連我的話也不聽了,非要娶那樂師為正妻。”

“我比大哥多有了解。”陸清夢放下手中的杯盞,淡然道,“那樂師名為官弦,是我親賜給他的名。他十歲年紀從楚南一帶跟著逃荒的隊伍來到府縣,恰巧被我遇見。”

“賞了他一日吃食,他便甘願入奴籍跟在我身邊伺候。我知他歲小尚無一親人所依,起了心思請人教他學琴唱曲,算是學得皮毛、技術尚可,之後送他進了客滿樓做個樂師。”

“倒也是清閑,他尚知明理,卻不想讓子陽碰上了。”

“這……”陸清夢話出又止住,派人去張家通信是他,敲打管弦之人也是他,之後種種事情,他是一字不落全告知了張家。

龐曼雲:“身世淒慘,但是個好孩子,也拎得清利害關系。”

可已入了奴籍,作張家小老爺的正君是萬萬不可。

陸清夢問道:“子陽非要他作正君不可?”

“是。”龐曼雲點頭,心中的憂慮更甚。

張子騫怒意湧上來,不由得罵起家中的小弟幾句後,又無奈道:“他犟起脾氣來,我跟夫人是勸不動半分,偏他拿自個兒身子作踐要挾我們,可不就是要我們陷入兩難境地。”

幾人相視皆無言,圓桌上頓時安靜下來。

一時之間,陸清夢哪想得到什麽破解的法子,誰道平日裏張子陽總是一副軟柿子仍誰都可拿捏的窩囊模樣,遇到這事反倒撞南墻也甘願不回頭了!

趙鈺突然出聲。

“既你們不想管弦是奴為正君,那解決奴籍一事,豈不是兩相皆宜、皆大歡喜?”

“那也不可。”龐曼雲搖頭,眉間的憂愁未散,“奴籍消不難,可樂師身份仍是低賤,接納他為平君已是我們夫妻二人作出最大的讓步。”

“這也不可,那也不可,又不舍張子陽因這人糟蹋自個兒的身子……如此,我倒是想起了一個法子,七八年前京城皇親官家是出過幾次,當時鬧得是京城流言紛傳、滿城風雨。”

趙鈺沈吟片刻:“就不知張大哥、清夢能否接受。”

張子騫一聽有辦法,他急忙道:“趙公子快細細說來。”

“消了奴籍,找個大戶世家收他為義子,宴席大擺廣而告之,好讓府縣皆知管弦得世家看中、惹不起的人物。”趙鈺說著,看向趣味盎然的陸清夢,他輕言,“在府縣,這大戶世家人選怕是清夢最合適不過。”

還沒等陸清夢有所反應,張子騫滿臉驚詫:“怎可?!簡直荒唐,聞所未聞,要為娶這奴籍樂師作正君如此興師動眾,張家何來臉面。我到時無顏去見陸叔父,怕是父親回來先將我怒斥訓誡一番。”

“罷了……”

“尚可。”

陸清夢清聲道:“趙郎所言可行,我與子陽多年的情誼,這個忙我還是幫得,且那官弦算是跟了我七八年,認他作義弟並無不妥之處。”

他朝張子騫溫和一笑:“大哥,義弟嫁與張家,我們兩家可真是親上加親了。”

張子騫楞住,龐曼雲更為激動,她推了推夫君。

張子騫回過神,他啞言:“此事大哥承了你的情,往後有什麽需要你大哥的,盡管言說,你大哥是拿命也要給你爭來的。”

“大哥說的這是什麽話,真是折煞我了。”陸清夢無奈道,但他轉念想起父親未歸府,“我先與家父修書一封,待家父歸來再商辦這事,怕是要拖上兩月時日。”

“無妨。等我告知那臭小子,了卻他的心願,等一年半載他也該心甘情願!”一提起張子陽,張子騫語氣憤懣,那臭小子若敢說半個不字,他非得要把那臭小子背都抽開花。

凈給他惹麻煩。

一餐膳食下來,四人相談盛歡。

陸清夢趁著張子騫和龐曼雲說起話,他偏過頭看向趙鈺,輕哼一聲:“趙郎真是有本事,幾句話下來給我找了個義弟。”

趙鈺笑著說:“左右是清夢自願。”

“我看趙郎的心思最蔫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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