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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萬事皆聽清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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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萬事皆聽清夢的。”……

“清夢可是認識蕭先生?”

陸清夢思忖片刻:“見過一兩次, 有些印象罷了,算不得相識。”

“原是這樣。”趙鈺了然,便同陸清夢說起前段時日所遇之事。

“說來也巧——”

離酒樓開業的時日愈發相近, 萬事皆準備妥當,唯獨賬房先生遲遲招不來,趙鈺為此事憂慮好一陣兒。

酒樓開業前半個月, 趙鈺就讓徐掌櫃張貼告示,言明酒樓開業在即急需招兩位賬房先生,凡是做過賬房先生的、或是識字算數能算賬的, 都可與東家相見商談。

告示張貼三日, 的確有效。趙鈺是見了不少人,基本上算數尚可、速度也快,但都是讀書人, 沒有做賬的經驗,實在是差勁了許多。

令趙鈺惱的,是這些自薦的讀書人全是好高騖遠,心自比天高, 來見趙鈺是不想做一個新酒樓的小小賬房先生, 而是跟趙鈺討要一個總管賬的職位。

來一人,便要說上一些話:

“讀書人染上粗俗之物已是不堪, 趙東家連總管賬都不肯給,未免是小瞧了我的本事。十年寒窗苦讀, 想的是日後高中狀元,若不是家中缺這幾兩碎銀,我是斷不會來跟趙東家自薦,去做這等俗事。”

七位讀書人一番話竟大差不差,話裏話外皆是一個意思。無非是他們是清高廉潔的讀書人, 不該舍棄清風袖袍屈身來做賬,是穢了他們一心讀聖賢書的名聲,最次也要趙鈺給他們總管賬的位置。

幾日下來,趙鈺聽得耳邊起繭,臉色更是擋不住的差勁,心中多是麻木不仁。到了後面來的書生,一開口說起那些酸腐、老掉牙的話,趙鈺直接黑了臉,喊人將他們給轟出去。

連帶著酒樓前張貼的告示也給撕了。

真是天大的笑話,做個總管賬還是委屈了他們?

考秀才的本是他倒是瞧不出,讀個幾年書識些字,說話更為迂腐,倒敢來他面前搬弄秀才的架子。

賬房先生還未找到,趙鈺反倒是被這些個眼高手低的讀書人惹得心中郁躁。

“東家,我有一個人選,不知東家可中意。”徐掌櫃見趙鈺近日為這事煩憂,他趕忙過來說道,“我有一門表親,他的兒子曾在豐源酒樓給一個賬房先生當了三年的學徒,多少是學了些記賬的本事,頗有經驗。”

“但這一兩年府縣不缺賬房先生,更沒新開的酒樓,他學有所成卻耽擱了下來。”

趙鈺若有所思,開業在即,沒有太多的時日去尋合適人選,何況他至少要找兩位賬房先生。

他道:“既是徐掌櫃引薦,那暫且讓你這表親的兒子來頂一月賬房先生試一試。若是他做得了,那我肯定是要留他的。”

徐掌櫃連忙點頭:“明日我就喊人過來讓東家過目。”

“除了這人外,徐掌櫃可還有旁人推薦?”

“這……”徐掌櫃想了片刻,相識之人中並未有合適的人選,腦海裏一閃而過一個地方,“東家若實在招不到,莫不如去南邊的路陽街去尋人。東家運氣好的話,興許能在那處碰到,若是碰不到,給點銀子托牙子留意也是不錯的。”

趙鈺一聽,當即拍板,下午帶著書竹、書竹就往路陽街去了。

許是來得晚,路陽街人不多,大多是年輕的男子想來做短工、出力氣活的,再有是些上了年紀的婆婆、婦人,她們是想找貴人府中的小管事,好討些繡帕子的活計。

趙鈺轉悠許久,都不曾碰上,他心中憋了一口悶氣,莫不是近日時運不濟,怎地事事出岔。

快至夕落,太陽已被擋住大半。

趙鈺雖心有不甘,奈何天色已晚,只能失望而歸。離開路陽街之前,趙鈺給出一錠銀子,托牙子替他留意賬房先生的人選,有了信要立刻去潯陽街美膳食樓旁尋他。

牙子咬了一口銀錠,捧著銀子笑得樂不可支,他低頭哈腰保證:“公子盡管放心,我時時給您留意著!”

“越快越好。”

“公子放心,在路陽街這一條,沒有比我更了解的!”

天色漸漸暗下來,趙鈺懷揣著心事,壓根沒將註意放在前路上,身後的書竹、書川緊緊跟著。

前面有一條巷子,突然冒出來一個人影,那人步履匆匆像是要趕路,又低著頭。

“少爺!小心——”書川一個喊聲,將趙鈺和那人一起驚住。

趙鈺一擡眼,就與眼前的人撞至一塊,幸好趙鈺走得不快,兩人只是碰了一下,並未出現撞倒在地的場面。

那人見撞到人,不等趙鈺說話,他急忙向趙鈺拱手道歉:“在下沒看清路,一時多有得罪沖撞了公子,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說完,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分外局促的模樣,裝在袖口的小算盤便摔了出來,正好落在趙鈺腳邊。

“無事。”趙鈺溫言笑說,低身拾起腳邊的算盤,“先生是算賬的?”

那人忙點頭。

趙鈺問道:“先生步履匆忙,可是有什麽急事。”

問完深感唐突,又補上一句:“這幾日我急著尋一位賬房先生,看到這算盤適才猜想先生是會算賬的,想著打聽一下先生可有在別處酒樓任職。”

那人搖了搖他,是想起來什麽,他嘆了一口氣:“說來倒也慚愧。”

“哦?”趙鈺疑惑了一瞬,接著朗聲笑道,“先生但說無妨,趙某願洗耳恭聽。”

“我在豐源酒樓做了二十三年的賬房先生,如今才坐上賬房二把手的位置,想著東家體諒,帶一兩個徒弟,晚年也好得個依靠。不想東家卻忌憚了我,怕我對酒樓有所圖謀,有意將一親信安排進了賬房。”

“那親信不懂半點賬本之事不說,還處處與我作對,平日裏沒少找我的麻煩。”

那人說著,似是被勾起往日的情緒,一時間語氣變得憤恨:“三番五次的給我使絆子,我心中氣惱不過,便上報了東家。不想,東家說親信是他本家的表親,讓我多多容忍,有多的本事教教徒弟才是最要緊的事。”

“東家忌憚、親信作對,我一時……唉,便是公子看到的這般,我已請辭。”

趙鈺聽完這一番話,心中大喜。

今日沒在路陽街尋到人,反叫他在回府的路上撞見了一個請辭的、做了二十三年的賬房先生。

這怎是一個妙字了得。

“先生姓甚名誰?”

趙鈺眼中閃爍著難以掩飾的喜悅光芒,他忙說,“若先生願意,可來我酒樓做事?”

那人道:“蕭正和。”

“這……”他有些猶豫,才從豐源酒樓請辭便遇到另一位東家,未免過於迅速,而他也不曾聽過府縣有趙姓的公子。

趙鈺見蕭正和面色糾結,他想著趁熱打鐵,直接道:“先生若來,第一月十五兩銀,第二月二十兩,第三月二十五兩。我不是慳吝之人,先生肯盡心盡力為我做事,往後我便給先生算三十兩一月。”

“絕無虛言!”

他知道府縣賬房先生均下來,一人月銀是二十兩。

蕭正和點頭,從善如流喊道:“趙東家。”

如此,高懸在趙鈺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總算了地。

陸清夢:“……”

聽完趙鈺說的,陸清夢難得陷入沈默。

“怎了?”見陸清夢不出聲,趙鈺稍一低頭,就對上陸清夢一言難盡的表情,他有點茫然,“這蕭正和是有什麽問題?”

陸清夢聲音幽幽:“趙郎真是糊塗,虧你還是高中探花郎,被人下了套都看不出來。”

還樂,也不知道是樂個什麽勁。

罷了罷了,他知道趙鈺的聰明才學是用在科舉上,在生意謀場卻顯得純善。只這下的套未免太紮眼,明眼人有心一瞧便知。

為何他的趙郎就瞧不出來半點?

趙鈺臉色凝重:“這蕭和正,我觀察過他一段時日,並沒有什麽奇怪之處。”

“你只知蕭正和在豐源酒樓當差,又可知,這豐源酒樓的東家是誰?”

趙鈺搖頭,府縣酒樓甚多,東西南北皆有,潯陽街除去美膳食樓便只他新開的一間酒樓,而別的街道酒樓不下三家。

談何一一得知。

“哼。”陸清夢忽而冷哼一聲,他腿腳本就不便,站久了會累使不上勁,他隨意尋了一個空凳子坐下,“這豐源酒樓乃是東城何家的產業。南城白家、東城何家交好,但素來與我不合,我初從父親手中接過陸家產業時,他們兩家便處處給我設套。”

陸清夢垂下眉眼,睫毛微微顫動,遮蓋住他眼底的陰翳。

“以前想著陰損的招數給我來點不痛不癢的,如今不知打哪兒來的法子,整出一物又一物的新鮮。”陸清夢擡手輕指,趙鈺隨他指的地方看過去,正是一樓擺著的木架,“可是看見你進的貨了?”

“如那名叫紅番茄的名,既可當果子來吃,又可當一類菜品煮湯,與雞蛋相炒則至佳。此等新奇的果蔬,趙郎總有聽聞罷?”

趙鈺頷首,沈聲道:“確有聽聞,這一物是日日賣得精光。”

他也是費了一番功夫,花的銀子多了些,才將此物的供貨源搶來的。

“這便是白家、何家的手筆。”

陸清夢神色淡淡,眼神落在木架之上,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搶了他的生意,他總會讓這兩家吃些苦頭。

“總之,趙郎提防些,我總不會欺瞞了趙郎不是?”

一張臉清冷而又妍姿艷質,幹凈得沒有一絲煙火氣,像是天生骨子裏透出來的冷寂,叫人妄生欲念。偏生那雙透亮的眸子裏蕩漾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陰暗、詭譎,活脫脫如話本中所寫的鬼狐美人,輕易接近不得。

美人一笑,即是‘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1】

霎時,趙鈺望著人竟癡迷了。

“萬事皆聽清夢的。”

“喲——真是趕哪兒都能遇到陸公子,真是巧了。”一道清朗的聲音突然冒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溫情蜜意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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